盛錦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 正看見換了衣服拿著手機急吼吼要出門的燕斐然。
他一把將燕斐然按住,問:“這麼著急,要去哪裡?”
燕斐然起身的時候他就有些醒了, 只是太過睏倦, 又太貪念從他床上醒來的感覺, 放縱自己多躺了一會兒。
起來就看見燕斐然要出門。
盛錦回憶了一下,除了昨晚這個臨時救場的通告, 燕斐然近期並沒有安排其他工作。
看見他出來,燕斐然一個跨步來到他跟前,拿眼看著他問:“昨天晚上,你把楚笳楠好好送回去了吧?”
他不是不信任盛錦, 但終究是要多問一句。
見他神態著急, 盛錦頷首道:“對,我看著他上了樓。”
那沒錯啊?
燕斐然心裡疑惑, 既然安全送到家了,不可能有甚麼問題。楚笳楠所住的那個小區安保措施一向嚴密, 不可能發生甚麼入室搶劫之類的案件。
“怎麼了?”盛錦問。
“我給他打電話,一直沒接。”
“別擔心,”盛錦安撫道, “可能睡過頭, 也可能臨時有事沒聽見。”
燕斐然知道他說的沒錯,但仍然不能放心。畢竟,人是他約出來, 他就有那一份責任在肩頭。
“不行, 我得過去看看。”
“我送你。”
盛錦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 雖然沒甚麼味道, 燕斐然仍是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指著他的襯衣說:“都皺了。”
“我待會回家換。”盛錦從善如流,順著杆子往上爬,“你看,我要不要放幾套衣服過來?睡衣也沒有,挺不方便的。”
他一提到睡衣,燕斐然便不可避免地想到早上睡醒時的畫面,不由紅了紅臉,啐道:“你想得美!”
盛錦開著車,燕斐然仍然在不停地給楚笳楠打電話。
“還是沒人接?”盛錦問。
燕斐然「嗯」了一聲,懊惱說:“早知道,我就問他要一個助理或者經紀人的聯絡方式。”
自從他認識楚笳楠以來,還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剛出道藝人的電話總是很容易打通的,就算他本人在工作不方便接聽,也會有助理隨時守著,替他接電話。
燕斐然就沒想過,如果發生現在的狀況,該聯絡誰才能找到楚笳楠。
楚笳楠在圈子裡崛起太快,就他所知,也沒甚麼朋友。他們兩人的交情已是很不錯,此刻仍然抓瞎。
除了去家裡找人外,竟然沒有任何辦法。
盛錦沒問他還有沒有楚笳楠其他親朋的聯絡方式,如果有,燕斐然早就聯絡了。看著一臉擔憂之色的燕斐然,他默默加快了車速。
“那個地址……”盛錦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是韓漠的房產之一。”
燦影作為娛樂圈後起之秀,對老牌公司新世界的瞭解,可謂事無鉅細。韓漠所擁有的產業並不是甚麼機密,盛錦知道也不足為奇。
“甚麼?”燕斐然一驚,追問了一句,“你確定?”
盛錦點頭,道:“我肯定。”
既然盛錦這麼有把握地說了,就一定不會錯。燕斐然陷入思索之中,一時沒有說話。
他一直都知道楚笳楠心中有事,從那個雨夜撿到他的那一刻開始。
但成年人的交往總是約束又剋制,兩個人分明已經很熟悉,卻都不會去問對方的隱私。
楚笳楠的住址,他在雨夜送他回家時,就有些詫異。如果說當時還是因為兩人不熟,那後來他將對方的不快樂看在眼底,也沒有問過半句。
成年人的世界,默契地守著那條底線,以尊重對方的名義從來不多過問。就怕越過了,讓對方感到冒犯。
他如此,楚笳楠也如此。
那該死的分寸!
他就不該被這個成年人的世界所馴化,明明擔心,為甚麼要忍住不問?
可能問了也幫不上甚麼忙,但或許對方正想要一個傾訴的物件呢?
到了楚笳楠樓下,燕斐然不死心地又撥了一次電話,正在他以為又是一次徒勞無功時,卻被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的確是楚笳楠沒錯,但卻沙啞得讓人不敢相信。楚笳楠聲線清朗,是一種介乎於成年男人和少年之間感覺,而此刻彷彿被撕裂了一般,聽上去暗啞疲憊。
燕斐然一下子從椅背上坐起,如同護著崽子的豹炸了毛,問:“你怎麼了?!”
“我……”楚笳楠沉默了幾秒,道,“我沒事。”
“你這叫沒事?”燕斐然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追問道:“誰欺負你了,告訴我!”
“沒有沒有。”楚笳楠慌忙否認。
見他退縮,燕斐然痛心疾首:“你嗓子不要了?你還想不想唱歌了?”
楚笳楠的慌張和沙啞的聲音,讓燕斐然腦中忽地靈光一閃,問:“誰?昨天晚上,你和誰在一起?”
讓分寸感見鬼去吧!他今天偏要問個水落石出。
“斐然哥,你就不要問了。”楚笳楠的語氣苦澀又低落。
“哈!果然是這樣。”楚笳楠不會撒謊,他這樣說,就印證了燕斐然心中的猜測,追問道,“他人呢?”
“他,他不在。”
燕斐然氣得想砸了手機,罵道:“拔□□無情,甚麼渣男!”又想起了甚麼,放柔了語氣說,“你,你這是第一次吧?我來看看你。”
“啊,不不,”楚笳楠慌忙推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這一身狼狽,他不願讓任何人看見。
燕斐然沉默了片刻,道:“好,你照顧好自己,不舒服立刻給我電話。”
“斐然哥,對不起。”
掛了電話,燕斐然眼裡冒著閃電雷鳴般的火光,把拳頭捏得嘎嘣嘎嘣響。
想打人。
楚笳楠這樣的好少年,那個人怎麼忍心如此對待?
盛錦伸手將他的手握住,又慢慢一點一點包裹進掌心,用他的行動來平復著燕斐然心頭的怒氣。
深呼吸了幾次,心中的怒氣才平復了一些。
盛錦沒有追問,把車駛離。
那個人的名字就在口邊,兩個人卻都沒有道破。如果是真的,這件事他們於公於私都沒辦法過問。
沉寂了幾天後,楚笳楠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時,整個人沉靜了不少。分明是純白色的少年,眼角眉梢卻都帶著掩不住的憂鬱。
燕斐然默默關注著他,立刻就敏銳地發現了這種變化,卻也無能為力。
更讓他痛心的是,接下來一個半月裡,楚笳楠好似空中飛人一般,輾轉在不同的城市,出現在不同的場合。
看著他的行程表,沒有人比燕斐然更瞭解這背後的辛苦。
就拿一個短短半個小時的品牌見面會來說,粉絲看見的只有半個小時,但對藝人而言,妝發、造型、對臺本、拍攝、採訪,等等一系列工作,從早上就要開始。
這還是建立在一切順利的基礎上。
而通告,常常都會遇到很多臨時問題。如場地的、品牌方的、裝置設施的,不可控的因素一多,難免就會耽擱時間,藝人能做的只是等待。
按楚笳楠出鏡的頻率,加上和交通工具所需要花費的時間,他每天能安安穩穩睡上兩三個小時就不錯了。
燕斐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直覺告訴他,楚笳楠的這一切反常,都是因為聖誕夜那個晚上。
如果那一夜是他送楚笳楠回家,會不會就不一樣?可惜這世界沒有如果。
寒風日盛,冬日漸隆。
這個冬天至今還沒能迎來一場小雪,卻感覺比以往還要冷一些。
燕斐然翻看著手裡的檔案,指著其中一項問:“崔姐,這個電視臺的元宵晚會,楚笳楠是不是要去?”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華國最隆重的傳統節日——春節。
為了避開除夕夜家家戶戶都會觀看的春節晚會,很多電視臺都在元宵晚會上各顯神通,給燕斐然發出邀請函的,就不止一家。
和直播的春節晚會不同,元宵晚會基本上都採取提前大半個月錄製、後期剪輯的的播出方式。
崔小茹仔細看了,肯定道:“對。”
具體的演出名單還沒有官宣,但經紀人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燕斐然用指節在玻璃茶几上敲了敲,說:“我去這個。”
這家電視臺的原本並沒有指望能邀請到燕斐然,自然是喜出望外。崔小茹知道他的性格,也沒有多勸,答應下來。
彩排那天,燕斐然很早就到了現場,
他也不著急去化妝間,在後臺溜達了一圈,沒有看見楚笳楠,只找到了楚笳楠的化妝間。
出道一年半,楚笳楠如今也能在後臺擁有自己的化妝間。雖然夠不上燕斐然的規格檔次,但已遠超同期。
夏路知道燕斐然的心思,說:“然哥你放心,我盯著呢。楚老師還在飛機上,我看見他的後援會正在組織接機。”
燕斐然「嗯」了一聲,甩開大長腿回到自己的化妝間,把眼睛一閉讓葉遠開始化妝。
一共二十多個節目的元宵晚會,今天帶妝彩排的是歌舞類。每個人需要先單獨彩排一次,沒問題後再等著晚上一起進行聯排。
耗時很長,且大部分時間都在等待。
舞臺造型華麗繁複,個人彩排時燕斐然便沒有換上表演服,只穿著私服仔細彩過一遍,心裡對舞臺音響有一丟丟嫌棄。
就這裝置,還不如亞德電子的聖誕晚會。
他這麼想著,就忍不住私底下吐槽了幾句。
周琴琴笑道:“然哥,亞德財大氣粗,怎麼能比?”提到亞德電子,她想起一件事來,問,“然哥,你知道今年亞德在全球各地的聖誕年會,播放量最高的是哪裡嗎?”
“你既然都這麼問了,那肯定是華國。”
燕斐然睨了她一眼,慢條斯理道:“畢竟,只有華國有燕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