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幾句, 楚笳楠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忙用手捂住嘴。
“這麼晚你肯定困了，快去客房睡。”燕斐然問：“今天還有工作嗎？”
楚笳楠揉了揉眼睛, “我不困, 我是來照顧斐然哥的。”和舞臺上的他不同, 此刻的模樣實在是可愛至極。
“我倒時差呢，現在正清醒。”家裡多了個人, 頓時覺得有了生氣。頭痛嗓子痛的症狀沒有緩解，燕斐然的精神卻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楚笳楠搖搖頭哪裡肯依，嘴裡不停嘟囔著要照顧他，身子卻不聽使喚, 頭一歪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錄歌本就是一件極耗精神的事, 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燕斐然不由失笑，果然是年輕人, 說睡就能睡著。
接下來便有點為難。
他現在正病著，渾身乏力。想要把這麼個成年男人弄到床上去, 不是件容易的事。索性算了，左右開著暖氣也不會著涼。
燕斐然把楚笳楠的雙腿搬到沙發上，拿了靠墊給他當枕頭, 又抱了床毯子給他蓋上。
做完這一切, 他累得有點喘氣。
唔，若讓他年輕幾歲，不過是生一場病, 又如何會虛弱至此。
滅了燈, 燕斐然坐在凌晨漆黑的夜裡。幸好還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就在這個瞬間, 他忽然有所感應似的, 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往下望去。
果然，在相同的位置，一輛白色的邁巴赫靜靜停在那裡。車燈雪亮，在這黑沉沉的夜裡，投射出前方一片光明地帶。
乾淨又純粹的白，最能療愈人心。
樓下純白的車、屋中睡著的純白少年，彷彿構建了一座白色的宮殿，而燕斐然正置身其中。
分明還是那個冗長的冬夜，他的心境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太陽穴仍然是突突地跳著痛，但燕斐然卻覺得大腦清明，值得高歌一曲。
他推開窗，讓室外冷冽的空氣湧入，帶走因為發燒而滾燙的身體溫度。終究是病著，被寒風一激，忍不住猛地咳嗽起來。
人有三樣東西是無法隱瞞的，咳嗽、貧窮和愛情，你越想隱瞞越欲蓋彌彰。（1）
怕驚擾了熟睡的楚笳楠，他回到臥室，待咳嗽停止後才重新走出來。右手裡，拎著一把木吉他。
他就那樣站在窗前，呼吸著冬日的冰涼空氣，垂眸看著白色車頂，輕輕撥動了琴絃。
這是一段他從未彈奏過的旋律，舒緩、悅耳。
如愛人在耳邊的低聲呢喃、又如東方吹來一縷溫暖的風在這冬夜裡輕輕拂過。如陽光在清泉上閃耀著光澤、又好似幽幽空山裡傳來的第一聲鳥雀啾鳴。
境由心生。
邁巴赫開著天窗，副駕駛上放著的筆電螢幕還亮著，手機還放在盛錦掌心。他手指卻已然鬆開，男人靠在駕駛位的頭枕上，不知於何時沉沉睡去。
伴著這琴聲，楚笳楠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讓身體更加舒展。睡夢著，他彷彿置身於一個充滿陽光的花園，有小精靈在花瓣草尖跳躍嬉鬧，有清風拂過。
燕斐然把這段旋律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漫長的夜晚終於過去，東方泛起了淺淺的晨曦。太陽還未躍出地平線，已經給人間帶來光明。
他取出錄音筆放在窗臺上，將這段旋律記錄下來，取名為《白》，釋出動態。
隨著第一趟早班地鐵的開動，拉開了城市裡一整天忙碌的序章。
路燈悄然熄滅，早餐車上冒出騰騰熱氣。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走出家門、媽媽手裡牽著揹著書包的孩子走在斑馬線上、環衛工人清掃著昨夜的落葉。汽車從各個小區魚貫而出，匯入車水馬龍的大街。
楚笳楠迷迷糊糊醒來，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摸過手機一看，還沒到他設定的鬧鐘時間。
客廳裡很安靜，窗簾拉好了兩層，隔絕了外面的日光。
他忽地清醒，一下子坐了起來。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睡著前，好像這窗簾還開著。
楚笳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心頭懊惱。
明明是要來照顧老師，除了買藥來卻甚麼也沒幹嘛。看了一眼身上蓋著的毛毯、和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發現自己才是被照顧的那個人。
而且，昨晚睡得可香了。
楚笳楠嘟了一下嘴，輕手輕腳地起身，把毛毯疊好。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捧著清水漱了口，這才有功夫打量室內。
燕斐然的家，華麗又舒適。
客廳中間鋪著一大塊厚厚的長絨地毯，他就算只穿著襪子走在上面也覺得柔軟舒適。用鴨絨填充的寬大沙發，是精美繁複的洛可可藝術風格，絨面布料帶來溫暖舒適的觸感。
復古的原木吧檯隔開一個餐廳的空間，一盞用幾何線條構成的紙雕燈，把這方空間妝點得好似藝術館。
就連客衛裡的牆壁也不是常見的瓷磚，而是由晶瑩剔透的彩色玻璃馬賽克組成，華麗精美。
只是，楚笳楠摸了摸鼻子，華麗是足夠華麗了，卻連個杯子都找不到，更別提一次性的牙膏牙刷等用具。
這裡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生活過的痕跡。
顯然燕斐然並不在這裡起居，也沒有讓客人留宿的打算。
自己貿貿然闖來，委實是唐突了。
他輕手輕腳走到主臥，悄悄把門推開一條縫。看見床上有隆起的身影曲線，顯然燕斐然睡得正熟。
不知道老師病好些了嗎？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走進去。在客廳進門處找到鑰匙，戴好帽子圍巾，捂嚴實後下樓買了早飯，不忘給自己買了套洗漱用具，又在用完後打包帶走，在客廳的茶几上面給燕斐然留了一張紙條。
老師顯然並不習慣家裡有人住，他還是不要添麻煩的好。
楚笳楠離開的時候，燕斐然還在沉沉睡著，渾然不知他在凌晨發出的一首音訊，讓網路上再度鬧翻了天。
第一時間發現燕斐然這條最新動態的，當然是他的粉絲。
昨天，就燕斐然在安蘇洞的經歷鬧得沸沸揚揚。他的粉絲凝聚一心，透過不斷髮布新的內容貼，如影片文字等等正面內容，試圖稀釋被帶歪的輿論風向，努力維護著他的資料和形象。
除了他們，還有崔小茹指揮下的公關團隊，潛移默化地引導著人們的討論內容，為下一步公關做準備。
奮戰了一個通宵的辦公室裡，電腦螢幕依然亮著。
忽然，資料監測軟體亮了一下，接下來是一道高高揚起的曲線。意味著在這個瞬間，有無數人湧入燕斐然的微博，給予評論和轉發。
電腦前坐著一名短髮女孩，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沒有看錯。點開另一個網頁，看見燕斐然釋出的最新動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忐忑。
她記得很清楚，崔姐說過燕斐然不會回應任何媒體，讓他們按照定下來的公關策略執行。
可是，在社交媒體公開發布動態，算不算回應？
看了一眼趴在電腦前睡覺的人們，短髮女孩連上耳機，點開了《白》這個音訊。
短短一分多鐘的音訊，沒有人聲沒有其他樂器，只有單調的木吉他琴聲、以及背景中時強時弱的風聲。
但很奇異地，琴聲和風聲格外和諧地交融，互為伴奏。
更奇特的是這段旋律，比輕鬆愉悅更舒緩，又比平和從容更富有節奏感。她不太懂音樂，竟然也聽出了陽光、清泉、鳥雀，想到一些美妙的回憶。
熬了個通宵，原本疲憊不堪的精神，竟然因為這段音樂而被注入新鮮活力。
太神奇了！
有類似感覺的，顯然不只是她一人。
在通勤或上學的路上，在忙碌又帶著睏倦的清晨，無數人們因為這道旋律而徹底甦醒，戴上耳機感受到生命中的小美好。
樹梢上抵禦著嚴寒的最後一片葉子、手中暖洋洋的熱可可、陌生人的一個善意笑容、彎腰將廢棄塑膠袋拾進垃圾桶的孩子……
哪怕身處嚴冬，只要我們擁有一雙能發現美的眼睛。
這是燕斐然的心情，在冬夜被治癒的情緒被他用音樂傳遞出來，讓人們也能被這份美好感染。
懷揣著這種美好的心情，燕斐然釋出《白》這條音訊的動態的評論和轉發量，以一個恐怖的幾何指數直線上升。
同時，隨著各路營銷號自媒體的轉載，也讓更多人聽見了這段能讓人發現美好的旋律。
音樂是有力量的。
【啊我今天早上本來很倒黴的555，聽了這首曲子，整個人都好了】
【我一直不明白燕斐然為甚麼能紅這麼多年，今天算是明白了，活該他火】
【燕哥救我狗命！要不是我停下來拿耳機，就會摔到坑裡去！】
【已經單循了，今天是心情愉快的一天】
【0.5倍發現新大陸！好聽哭了，像在做夢】
崔小茹的公關團隊全力加熱著#燕斐然白#這個詞條，另外#燕斐然新旋律好聽哭了#這個詞條也悄然衝上熱搜。
甚至不需要崔小茹主動邀約，在業界知名的樂評人們先後釋出樂評，品評這段旋律。
僅僅一段粗糙未經加工的旋律，甚至不是一首完整的曲目，能獲得這樣的熱度與一致好評，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事。
有媒體猜測，燕斐然是以這樣一段音樂來回應外界對他過去的挖掘。
也有業內人士認為，燕斐然是想展示出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擁有平和的心態，來平息事態。
畢竟，創作者的音樂騙不了人。
當然也有人覺得，他這段旋律是以前創作的，只不過挑了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放出來作為回應。
看著這些言論，崔小茹冷冷一笑，他們都太不瞭解燕斐然的驕傲與任性。
作者有話說：
（1）出自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長篇小說《洛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