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斐然這個性格, 讓方旭真是欲罷不能。
作為埃珂彌太子爺,會如此直言不諱對待他的,也就燕斐然一人罷了。其他人, 哪怕知道他的真實目的, 就算不明說, 也會想方設法地替他圓了臉面。
可燕斐然,方旭自問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 仍然未能靠近半分。
他通常追人的手段,送花送車送東西,打動不了燕斐然半點。這些東西,燕斐然自己就擁有, 他不過是錦上添花。
於是他便換作利誘。
出資做工作室、給代言人, 燕斐然仍然不為所動。
就連斯賓塞也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來了一趟華國, 一無所獲地匆匆離開,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告訴他。
他再聯絡, 她只是有禮節的完美應對了,對其他事卻隻字不提。多問幾句,斯賓塞的語氣就變了, 語含威脅。
方旭當然不會想和斯賓塞所在的家族有甚麼齬齷, 看來,這顆棋子是廢了。
俗話說威逼利誘,那麼威逼?
方旭一想到五年前發生過的事, 嚇得一個激靈, 趕緊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那會兒燕斐然還不像今天一樣如日中天, 脾氣卻如出一轍的暴烈。如果真把他給逼急了, 方旭不知道他會做出甚麼事來。
這軟硬不吃的性格, 配上那一張絕美又冷漠的臉,越發勾得方旭心癢難耐。
實在沒有把握。
說不得,就別怪他卑鄙了。
方旭掛了電話,視線集中在手邊的一沓資料上。那裡,正是他離開之後,燕斐然的行跡動向。
盛錦陪燕斐然回老家一事,令他十分在意。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緩緩浮現成形。
既然急不來,他總要在他們兩人之間製造出裂隙,方能乘虛而入。是他低估了盛錦對燕斐然的影響力,現在彌補還來得及。
盛錦拿甚麼跟他爭?
不過一個家族旁支,手裡的集團資源不過是一些邊角餘料,還被迫遠走到華國來創業。只要自己認真起來,盛錦根本不是對手。
方旭卻沒發現,隨著他付出的越多,他對燕斐然的態度,早已不只是感興趣想追到手玩玩而已。
人的一生總有許多際遇,燕斐然的出現,對方旭來說不知是福是禍。
窗外,華燈初上。
城市的夜色總是以燈火為主角,穿梭在其間的人身影模糊,只是這片天地間活動著的點綴。
確定了編曲,燕斐然站在錄音棚的落地玻璃窗往下望去,心頭生出一些感慨。他隨口哼出一段旋律,用手指在窗臺敲擊著節奏。
錄音棚的老闆,也是燕斐然合作已久的音樂製作人莊毅走上前來,凝神聽了一會兒,說:“不錯的旋律,想不想做出來?”
業內人都知道,燕斐然從來不缺音樂靈感,更不缺DEMO,他的手機裡就不知道被他存了多少個。
寫歌對他來說從來不是甚麼難事,旋律即興更是簡單得猶如吃飯喝水。至於後續他要不要做出來,讓更多的人聽到,就看他有沒有這個分享的慾望。
燕斐然回過頭,擺擺手說:“隨便哼了幾句而已。”
莊毅面帶遺憾,道:“你這是暴殄天物。”
燕斐然笑了起來,說:“你倒是和葉遠不謀而合,他也常說這句話。”
莊毅「嘖」了一聲,“你就仗著自己有天賦,使勁作吧!你自己不唱,拿給你們公司別的歌手也很好啊?”
燕斐然卻笑著搖頭:“他們唱不了。”
從出道到現在,他陪著燕斐然一路走來。看著燕斐然從一名歌手成長為如今的頂流大明星,他自己也搖身一變成為金牌音樂製作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了解燕斐然,比盛錦更甚。
畢竟,言由心生,對創作者來說,最代表他本真的是他的作品。
在燕斐然這裡,就是他的音樂了。
莊毅懂得他在音樂上的堅持與表達,在長達八年的合作裡,兩人培養出了超強的默契。已經到達了只要燕斐然給他一首DEMO,他就能知道編曲方向的地步。
旁人只看到大明星燕斐然,粉絲知曉燕斐然的喜好,而莊毅更瞭解的,是燕斐然的敏感細膩程度。
萬物皆可作歌。
萬事皆有旋律。
這就是燕斐然獨有的音樂之路,先有感悟後有音樂。而這感悟,又因他的敏感,隨時存在著。
他能將這份敏感和音樂結合起來,隨心所欲地應用,於是就成了他獨特的天賦。
可這份天賦,卻是一柄雙刃劍。
成就了燕斐然,也讓他內心煎熬。只因他看得的、所感受到的,比常人更多更豐富。很多事情對他內心的影響,一旦留下印跡便很難消除。
這也是為甚麼燕斐然無法原諒盛錦的原因,他邁不過心頭那個坎。
“早點回去,明天還得來錄歌。”莊毅收拾著桌面上的東西,對燕斐然說:“給我好好睡一覺,啊?”
今天燕斐然的狀態原本不錯,聯絡他要來錄音棚裡聽編曲時,甚至可以說是難得的心情飛揚。不過,當他抵達之後,情緒卻是肉眼可見的低落。
作為音樂搭檔,莊毅無法干涉燕斐然的私人感情,但看著他的狀態,仍然忍不住擔心。
燕斐然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低低「嗯」了一聲,離開錄音棚。
連莊毅都看出他情緒不對,他自己又怎麼不知道?方旭的電話,不過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壓在他心頭的,仍然是他和盛錦的感情。
就是盛錦所不明白的,他明明只要放下過往,就能和一直在守候的盛錦重新開始。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盛錦為了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他釋然而苦惱,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內心的情緒主觀又玄妙,連他自己也無法左右。
他只知道,感覺不對就無法勉強。快樂只是一時的,身體的歡愉更是短暫的,他沒辦法做到像一切都沒發生過,回到毫無芥蒂的熱戀中。
剛到家,他又收到了盛錦發來的晚安。只看了一眼,他就把手機扔到一旁。
事情既然無法解決,他只能讓自己放空、逃避。
新專輯的錄製很重要,人活著不能只是為了愛情。他的音樂,是他的心血。
專輯的錄製,出乎意料的順利。
連著好幾天燕斐然都沒有離開錄音棚。餓了就讓莊毅點外賣,周琴琴來過幾回都被他趕走。髒了就隨便衝一下,累了就在外間拉開沙發床暫時對付一下,不分晝夜。
幸好莊毅早已熟悉了他這種狀態,全力配合著。
沉浸在音樂中,讓燕斐然進入了一個精神的烏托邦,讓他遠離現實喧囂、情緒困擾。
待整張專輯錄完,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刮鬍子。
看著鏡子裡的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自己,燕斐然不禁摸著下巴笑了起來,心頭升起一個壞心思。
“咦,我手機呢?”
他把整個沙發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棚裡一個工作人員探了個頭進來,說:“燕哥,你忘了嗎?你把手機放在毅哥那裡了。”
燕斐然「哦」了一聲,想起在剛開始錄音的時候,因為不想被打擾,就把手機給關了放在莊毅那裡。
莊毅從外面進來,把手機扔給他,說:“喏,給你,充好電了。”
燕斐然把手機給開了,不管那一連串的各種訊息提示音,對著鏡子拍了好幾張照片,挑了一張看起來最邋遢的發了個動態。
配文就三個字:流浪漢。
這個動態一發,底下的評論瞬間就炸開了鍋。
【好帥!不刮鬍子不理髮的男人也能這麼帥的,燕哥你獨一份】
【我不管我不管,打滾撒潑求多來幾張】
【這樣的流浪漢,請給我來一打!】
【你們這群顏狗,難道沒發現這個鏡子後面的背景,是在錄音棚?然哥背後左下角這個茶几、還有上面放的那個菸灰缸,都是錄音棚的東西】
【!!姐妹你好強!顯微鏡女孩實錘了】
【謝贊,我是男粉】
【OMG我們然然在錄音棚!求新歌求新專,然然看看麻麻吧!】
【此處@燕斐然工作室 @燦影娛樂,燕斐然新專gkd(1)!宣傳,宣傳跟上,好好幹活!】
接下來,一溜煙的評論都在艾特,短短一分鐘就有了成百上千的轉發。
燕斐然本來樂滋滋地正捧著手機看回復,看到這裡就知道不妙。
他光速關了手機拎起外套,把自己的東西呼啦啦塞到褲兜裡,扯著嗓子喊:“莊毅我走了!崔姐要是問我,你就說不知道!”
留下錄音棚裡好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莊毅這才拿著手機從裡間出來,看見他們這幅模樣,問:“燕斐然呢?我剛才還聽到他的聲音。”
所有人都把手指向門外。
莊毅無奈,對著聽筒說:“崔姐,他剛剛走了。”
崔小茹在電話那頭磨了磨後槽牙,咬著牙齒說:“我知道了。”
這是又得意忘形了,時不時就會整這麼一出心血來潮。
說了多少次做明星要維護形象,臉和身材都是自己的品牌、是生產力。公開行程沒有上妝必須戴口罩,發生活照也要先給她看過。
燕斐然倒好,直接素顏出境不說,還專挑了邋里邋遢的來發。
要是就這倒也算了,橫豎他顏值能打,生圖素顏也擋不住帥氣,還另外有一種滄桑的氣質。
但被粉絲猜出來他在錄歌這件事就嚴重了。
新專輯宣發有一套系統的步驟和節奏,而且從燕斐然錄完歌到製作完成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現在,遠遠沒到預熱階段。
他倒好,一張照片就讓粉絲猜到了真相,打亂了所有的宣傳計劃。
作者有話說:
(1)gkd=搞快點,網路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