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這裡, 心裡卻牽掛著不知道狀況的燕斐然。同時,也等待著那一個微小得近乎不存在的奇蹟。
當初能成功入場的喜悅,演變成難以掩藏的失落。就連大螢幕上響起總決賽的倒計時, 也無法調動他們的情緒。
“5、4、3、2、1!”
隨著螢幕上的倒數來到「1」這個數字, 金色煙花在舞臺後方升騰而起, 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開,帶著璀璨的花火徐徐落下。
“你們準備好了嗎?”隨著主持人高亢明亮的聲線, 現場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中。
從舞臺絢麗的燈光裡,三個身影從乾冰製造出的煙霧中出現,從朦朧到清晰。分別是周子畫、崔俊、孟星悅三位明星導師。
如果說燕斐然的粉絲到現在還抱有一丁點希望的話,舞臺上出現的人, 則徹底打消了他們的念頭, 心情直接跌落到谷底。
同步直播影片上的彈幕,瞬間變得瘋狂。
【哈哈哈還辟謠呢, 已經實錘了】
【一想到今後不用再看見燕斐然的傲慢嘴臉,我就開心】
【全民偶像好樣的!既然不能唱了就別上臺】
燕斐然後援會在他的圈子裡號召:現在形勢不明朗, 我們不要出去爭辯,要相信燕哥。
相信他。
這是燕斐然給他們的底氣,出道八年, 他從來沒令粉絲們失望過。被全網唱衰的經歷雖然都不如這次來得猛烈, 但對他和他的粉絲來說,卻並不陌生。
【不就是腥風血雨,我們又不是沒見過】
【燕哥, 不管發生甚麼事, 我們都支援你, 只要你好好的就夠了】
【安心養身體, 我們等你。】
【555抱緊我的然然寶貝, 不要理這些無聊的人】
粉絲們無心觀看節目精心準備的開場秀,紛紛到燕斐然最新發布的微博下留言評論,表達支援。
他們想要讓燕斐然知道,無論是甚麼時候,都有這樣一群人堅定的愛著他、支援他。
舞臺上是第一個導師的solo舞臺,崔俊帶來的勁歌熱舞引起現場一陣陣激動尖叫,聲浪穿過人群,在後臺仍清晰可聞。
燕斐然坐在道具箱上,微微抿著唇,手指飛快地滑動著手機頁面。
周琴琴一臉擔心的站在他旁邊。
她知道現在網上的言論有多傷人,但又怕以燕斐然的脾氣,出言勸說反而適得其反。
正躊躇間,盛錦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在燕斐然身邊蹲下,仰著臉看著他,小心翼翼道:“然然,別再看了,可以嗎?”
他這一身強勢又霸道,在燕斐然身邊卻好似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露出柔軟的內在,語氣卑微地祈求。
燕斐然的目光從手機上挪開,落入一雙蘊藏著無上深情的眼眸。
他伸手,在盛錦的臉側輕輕撫了一下。這是兩人多年前相處時的習慣,每當盛錦心頭不安時,他就這樣安撫他。
盛錦頓時有些激動,但還沒來得及握住他的手,燕斐然卻已經收回手去,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我是在為上臺做準備。
盛錦立刻反應過來。
這首歌,燕斐然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寫出來。現在他看的不止有這些鋪天蓋地的輿論,還有粉絲給他的留言。
他將自己沉浸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中,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這場因他而出現的輿論狂歡,如同蘸了毒的火,掩蓋著網路後面冷漠的真相,要將他淹如海底。粉絲給他的留言,這份無條件的愛意,成了他賴以呼吸的氧氣。
他調動著自己的情緒,以達到最佳的表演狀態。
盛錦明白後,便沒有再打擾他。對周琴琴做了個手勢,兩人退到不遠處守候。
孟星悅在掌聲中退場,舞臺燈光暗淡下來。
觀眾們平復著激動的心情,期待著周子畫的出場。崔俊是唱跳出身的愛豆、孟星悅是跨界歌手,舞臺效果當然不錯,但要認真論唱功他們都不如周子畫。
不過,幾秒種後舞臺燈光仍然沒有變化,也沒有主持人報幕的聲音。
甚麼情況?
現場觀眾和彈幕都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裝置出問題了?】
【這不可能,這可是全民偶像】
【笑死,都想甚麼呢,你們甚麼時候見到新世界出過狀況】
在一片猜測聲中,舞臺燈光徹底消失,就連場館裡用來照明的燈光,也在剎那間熄滅。整個場館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燈牌散發著微微的瑩綠光芒。
現場瞬間騷動起來。
就在此時,舞臺中間的大螢幕閃了一閃,亮起了一片雪花噪點。隨即,舞臺兩側的豎屏裡也呈現出一片雪破圖,不規律的閃爍著。
沒有音樂,只有隨著雪破圖幕閃爍而起的電子噪音。
就在人們的好奇心達到頂點時,舞臺上最大螢幕的雪破圖上,出現一個標題——《灼》(1)。
這個字彷彿從雪花最深處而來,由小及大。最後字元撐滿整個螢幕,又裂為黑色光點,重新組成幾行字:
原唱:燕斐然;
作曲:燕斐然;
作詞:燕斐然;
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燕斐然的粉絲激動得流下眼淚,一邊哭一邊揮舞著雙手,尖叫著燕斐然的名字。有的痛哭失聲,有的捂著臉讓眼淚無聲流淌,還有的掐著自己大腿問自己:“這是真的嗎,他真的來了嗎?”
不僅來了,還帶來一首完全沒有發表過、也沒有唱過現場的新歌。
一首包攬了作詞作曲演唱的新歌。
哪怕燕斐然粉絲早已習慣了他的流弊之處,仍然被震驚到,更不提其他人。
彈幕徹底瘋了。
再多的人也阻擋不了燕斐然粉絲的熱情。
他們一條接一條不停歇的發著,偶爾閃過幾條陰陽怪氣的評論,又瞬間被淹沒。
舞臺上響起一段縹緲的旋律,彷彿有一個人赤足獨行在暗無天日的夜,他一無所有的煢煢孑立。
一束冷冷的光從頂棚上打下來,人們才發現在舞臺中央,不知何時升起來一架三角鋼琴,坐在鋼琴後面奏響旋律的人,正是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的燕斐然。
他開口。
為了保護受傷的嗓子,燕斐然一天一夜沒有開口說話。現在的聲音不同於他以往的清亮明快,有些低啞暗沉,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磁性。
全場安靜下來。
跟隨著音符的節奏,燕斐然開口。不是唱,而是語氣輕聲的唸白: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
我的眼睛只剩黑色;
似跌進了地底閻羅;
好長一段時間沉默是我的對白;
他抬眸看了鏡頭一眼,眼神冷得像淬過冰的石頭。骨節分明的右手重重按下幾個琴鍵,以一個重音作為這一段的結束。
一字一句,砸到了每個人的心上。整個場館鴉雀無聲,等待著他繼續:
世界居民好似無影蹤;
只餘空洞的亭臺樓閣;
我蹣跚一路找尋一次我;
假若我看得見圍觀我的人擠滿角落;
在幾個有節奏的音符之後,琴聲變得悠揚綿長。左手在黑白琴鍵上彈奏出有力的和絃,燕斐然身體微微前傾,唱道:
我爬出溝壑將刀刃拾掇;
我踩踏孤山與霜寒蹉跎;
既引我入湖泊又放逐我入篝火;
我只是眼裡無波;
若你並非愛我妄以沉重枷鎖困我;
看不見的烈日會將你燒灼;
他的歌聲猶如從最深邃的宇宙中傳來,在人們心頭響起,又狠狠刺破那些虛妄的非議。
他把咽音運用得出神入化,聽起來如訴如泣,偏偏又藏著絕不低頭的倔強。不是控訴,是堅定的審判。
今天晚上的舞臺,燕斐然挑了一件黑白拼接的立領碎花邊襯衣。舞臺上只得一束光,他坐在冷冷清清的光裡,一半是天使、另一半是魔鬼。
葉遠替他打造的妝容完全符合這個舞臺,冷冽又清淡。配上他美得過分凌厲的面容,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已出鞘的利刃,有一種刀鋒般的美麗精緻,卻又脆弱易折。
唸白加吟唱的表演方式,讓所有人都被拉入他所在的世界中,聽他徐徐道來,如痴如醉。
我在人群裡無意探聽了太多;
笑我不該計較要圓滑的角色;
後來我說假若你看不見我的心如刀割;
便可以設計我像心安理得;
是非顛倒無邊暗夜做我的高樓;
窺視我的人啊一遍遍地走過;
我的傲骨獲來評說:
“世界的瘋子!”
燕斐然的雙手重重地砸在鍵盤上,嘶吼出“世界的瘋子!”攝影機捕捉到他的眼神,堅定又脆弱,瘋狂又清醒。
觀眾席裡,燕斐然的粉絲早就哭倒一片。
砸出的重音在場館上空迴響,燕斐然的雙手在空中定格,整個人就像跑了幾千米一樣疲累。他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將麥克風拉近,開口唱著:
我想我是一團烈火;
哪怕人們說太過熱烈的難以長久存活;
任憑所有的好壞紛紜醞釀成漩渦;
我卻在陸地上行走;
隔絕你所有的脅迫;
他的聲線如遊絲連綿不絕,在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投進來一束劈開陰霾的光。而舞臺上的他,正是那束執拗的光。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他停止彈奏,輕聲唸白:
如果你愛我;
請停下你的自圓其說;
這個過程中,他沒有看鏡頭、沒有看觀眾,卻把目光投向籠罩在黑暗中的後臺。
盛錦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如果你愛我,請停下你的自圓其說。”他在心裡一遍遍咀嚼這句話。他知道如果他能懂得這句歌詞表達的情緒,他就能重新贏回燕斐然的心。
演唱完畢,燕斐然起身,扶著鋼琴朝臺下鞠躬謝幕,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的優雅。
現場如無人一般沉寂,片刻後爆發出雷鳴般的鼓掌聲、喝彩聲、尖叫聲,震耳欲聾。
作者有話說:
(1)
《灼》歌詞原創作者:白鳥兒。
感謝好姐妹的拔刀相助,我太愛太愛太愛這首歌詞了!完完全全就是燕斐然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