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茹離開後, 化妝間的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夏路坐不住，又擔心打電話反而會暴露了燕斐然的行蹤，便自己出去找了一圈。
十多分鐘後,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
葉遠緊張地看過去, 卻見仍然是夏路, 他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崔姐帶了老闆走的哪條路，我找遍了都沒看見。”
盛錦比他們都更冷靜, 支著下巴道：“不用擔心。”他相信燕斐然，也信任崔小茹的能力。
果然，又過了片刻，崔小茹帶著燕斐然進了化妝間。
跟在後面的周琴琴一臉緊張地把門關上, 拍了拍心口道：“哎呀, 嚇死我了！然哥出門連口罩都不戴的，就這麼大喇喇叫個車就來了。”
燕斐然穿得十分隨便休閒, 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和及膝的牛仔短褲。把略長的黑髮全都塞進淺駝色漁夫帽裡，藏好了漂亮得驚人的雙眼, 只露出半個線條流暢的下巴、和略微有些蒼白的雙唇。
他原就體型瘦削修長，乍一看，就跟利用暑期前來打工的大學生似的。
崔小茹「呵」了一聲, 抱著雙臂往化妝鏡旁的牆上一靠, 道：“琴琴這就不懂了吧？你燕哥呢，這叫大隱隱於市。”
她是個火爆脾氣，急了連盛錦也是正面剛。這會兒心疼燕斐然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便陰陽怪氣懟了一句。
“好了。”盛錦抬起右手製止了崔小茹, 道：“人都來了, 不如我們聽一下斐然的意思。”
燕斐然取下漁夫帽, 用手抓了抓頭髮。
他這麼一抓, 被帽子壓得柔順的黑髮、和著被捂出來一頭汗，有一種半溼的凌亂美感。比平日更蒼白的膚色，讓他看起來美得精緻又脆弱。
葉遠誇張地捂住心口，感嘆道：“然哥，你這個樣子，不用化妝都可以直接去拍大片了。現在這一季，正流行這種頹廢美。”
“唔，那甚麼破碎感。”
燕斐然沒有理會他，目光卻是在盛錦的一身裝扮上繞了一圈，笑了起來。
他印象中，盛錦少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時候，倒是別有一番新奇滋味。
怎麼著，不藏著掖著，打算以真面目見人了？
見他笑得動人心絃，盛錦的喉頭不由緊了緊。若不是在人前，他只想將眼前這人擁入懷中，品嚐這份甜美笑意。
見他眸色暗沉，燕斐然橫了他一眼，低頭在手機上打了一段字，放在中間給眾人看：我寫了一首歌，想唱。
幾人愕然抬頭，崔小茹率先發問：“唱歌？你嗓子不要了？！”
夏路的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鴨蛋，哀嚎道：“我的小祖宗啊，您可千萬別鬧了。我才剛剛把流程和PD重新捋完，導師秀都重新彩過了。”
原本是四位導師的舞臺，因為燕斐然的缺席而重新調整。
還是原來那首歌，把燕斐然唱的部分給了周子畫和孟星悅，中間加了一段崔俊的舞蹈solo，方能堪堪撐起整個作品。
幸好三位都是成熟的藝人，上午抓緊時間重新彩排了幾遍，效果還不錯。節目組雖然遺憾在總決賽不能擁有燕斐然的LIVE舞臺，但總不能拿藝人的事業生命開玩笑。
接下來是每位導師的單獨舞臺，這就簡單了。
按之前的順序，是崔俊用一首熱力十足的唱跳曲作為開場，直接點燃現場氣氛。緊接著孟星悅獻唱一首抒情慢搖的Moody Blues，以天生的好嗓子將觀眾們帶入浪漫夏夜。
燕斐然原定在第三位出場，他將奉獻出一臺炸裂天際的搖滾舞臺，讓全場氣氛迎來高潮。最後，則是歌壇前輩周子畫壓軸，用大氣磅礴的歌聲作為結束。
知道燕斐然是嗓子受傷後，就去掉了他的環節。雖然在節目編排和時長上有些不盡人意，但仍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但此刻，燕斐然卻說他寫了一首歌想唱，那自然是指想在這個舞臺上唱。
盛錦看了一下腕錶的時間，距離八點總決賽正式開場，僅僅不到四小時。
“斐然，你別任性。”盛錦緩緩開口：“你想要舞臺，等你養好了嗓子，我給你最好的。”
相愛經年，他如何會不知刻在燕斐然骨子裡的驕傲？
網路上的言論肆無忌憚，而想要擊破這些毫無根據的臆測，最好的辦法自然是燕斐然按原計劃在總決賽的舞臺上進行表演。
對燦影來說，這也是能立刻讓股價停止頹勢的最好辦法，立竿見影。
他是老闆沒錯，但燕斐然是他愛入骨血的人，就算醫生說了沒問題，他也不會拿燕斐然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更何況，現在他嗓子的情況不容樂觀。
夏路也在一旁勸道：“然哥，就算你能唱也來不及了。導師秀重新排過，不可能再讓大家改。新歌第一次唱，總要彩排吧？舞臺、燈光、伴奏，都來不及，連走位都沒有試過。”
燕斐然不為所動，又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你們先聽一遍。
隨後，他開啟軟體，從手機的揚聲器裡緩緩流淌出一段鋼琴旋律。神秘而空靈的前奏，彷彿行走於霧氣之中的主旋律。分明是舒緩又憂鬱的，卻又在每一個小節裡，聽見乾脆利落的重音。
整首曲子足足有五分多鐘，化妝間的每一個人都聽入了神。
直到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空氣中，葉遠才一個激靈，搓了搓露在外面的手臂面板，道：“然哥這曲子，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不算懂音樂，但真正的音樂不需要懂，也能讓人墜入其間。
盛錦舉起雙手輕輕鼓掌，道：“斐然，你的才華，總是這樣遠遠超出所有人意料。”這麼多年過去，無論遭遇過甚麼，燕斐然仍然如他初見一般，從未折了鋒芒。
在這個新人輩出的娛樂圈裡，燕斐然能牢牢佔據頂流位置，靠的從來不只是他那張美得慘絕人寰的臉。
崔小茹作為經紀人，想的更加仔細，連珠炮地發問：“只有曲子嗎？你寫了多久？打算放進下一張專輯嗎？”
“有歌詞，就寫了五分鐘。”燕斐然懶得多打字，回答言簡意賅：“歌詞填的久一些，大半天吧。不打算，就唱這一次。”
只唱一次？
眾人齊齊吸了口涼氣，這麼好的曲子，只唱一次？
也太浪費了！
這簡直不只是任性，是暴殄天物！
周琴琴一臉不可思議，盛錦思索片刻，卻道：“你是覺得，只有這一次的感覺，是你想要的嗎？”
燕斐然是歌手，也是藝術家。
雖然人們通常很難把流行歌手跟藝術家畫上等號，但他的的確確在追求著音樂的極致藝術，從未停止過腳步。
同一首歌，他就算唱過上百次，在下一次現場再唱時也能進行當下情景的詮釋，唱出不一樣的味道。
有時就在現場舞臺上，他的情緒到了也會即興創作一段，最後形成一首完整的歌。也有的作品，被他認為只在某種特定的場合才會演唱。
不同的情緒，不同的表達。
正因為如此，他的粉絲才對他的每一個現場如飢似渴，只因為他的每一個舞臺都是獨一無二的絕版。
盛錦聽懂了他的旋律，也明白他的堅持。
燕斐然的唇角，終於漾開一抹舒朗的笑意。
夏路看不懂兩人打的啞謎，道：“但是，就算是這樣，也還是來不及。還有，老闆你的嗓子……”
他問的，也正是眾人心裡疑惑的。
燕斐然低頭，雙手在手機上一陣飛快打字：嗓子沒問題，我就是喝口辣椒水嗆了一下，正常人被嗆到需要住院？矯情。
又緊接著打：不用彩排，給我一架鋼琴、一束燈光就行，這首歌主要是念白，唱的地方很少，也不費嗓子。
不需要伴奏。
幾個人圍在他身旁看他打字，眼睛越睜越大。
夏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心道：行吧，不愧是你。
崔小茹點點頭，道：“倒是沒有亂來，按這樣來唱問題不大。”她抬眼看著盛錦，問：“老闆，你覺得呢？”
她現在自覺的很，有盛錦在場，有關燕斐然的事，絕不越俎代庖。
而且，要再次更改節目流程，就算燕斐然紅得發紫，也需要盛錦親自出面才說得過去。
燕斐然也明白這一點，抬眸定定地看著盛錦，倔得好似一株崖邊石蓮。
盛錦被他看得無法，輕輕嘆了一聲，“行。”
他這一生，都不可能拒絕燕斐然。
說完，他就拿出手機，給韓漠打了一個電話。時間緊張，他直接找韓漠是最快的辦法。通話結束後，衝大家點了點頭。
“快快快！”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崔小茹捋了捋思緒，有條不紊地下著指令：“琴琴，你準備好潤喉湯，他一下場就要喝。”
“好！”周琴琴道：“我絕對不會再讓杯子離手。”
如果說姜紅葉愧疚於沒有發現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十分自責。那麼，周琴琴的自責就是她的百倍千倍。
這兩天，她沒有一晚能睡好，閉上眼就是燕斐然痛苦嗆咳的模樣。
雖然團隊裡沒有一個人怪罪她，崔小茹還安慰她說：“以有心算無心，你只是一時沒顧上。”但是，她仍然接受不了自己在工作上失職帶來的後果。
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以往更盡心盡責，絕不讓其他人鑽了空子。
“夏路，你讓斐然把音訊發給你，拿著去找申導。”
“好的，崔姐。”
葉遠不用崔小茹安排，已經把燕斐然按在化妝椅上，敷上一張急救面膜。
就算彩排伴奏音樂都可以不要，妝不能省。燕斐然的盛世美顏要是拍不出來，他會心碎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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