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斐然頓住腳步,隨即浮光掠影般笑了起來。
行吧。
他沒有理會拉開的副駕駛車門,鑽入了後座。將夏路堆上在座位上的東西胡亂挪了挪,擠出來一個能坐的位置,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盛錦無奈,下車將還開著的車門關好,才重新上車,發動汽車駛出停車場。
經過路旁還等著的粉絲時,燕斐然降下車窗,掛上身為大明星的完美面具,笑著衝大家揮著手。
“晚安,早點回家。”
盛錦配合他放慢了車速,直到拐過這個彎,才恢復正常車速。
用粉絲來要挾燕斐然,確實挺卑鄙一件事,他也不想否認。他想見到人很容易,只是在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前,就會變成現在這樣。
要不是方旭把斯賓塞邀約來了華國,要不是斯賓塞來找了燕斐然,他也不會就這樣出現。
抵達別墅後,盛錦把車停在陰影裡,熄了火。
車內很安靜,安靜得彷彿燕斐然根本不存在。
盛錦從駕駛位上轉過頭,看向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燕斐然,心情五味雜陳。
“我們談談,好嗎?”盛錦的語氣如此卑微,直直跌落入了塵埃。
“如果你想問關於工作室的事,我拒絕了方旭。”燕斐然淡淡開口,道:“盛總,我可以走了嗎?”
“你不會離開我了?”盛錦大喜,急急確認。
燕斐然語氣平靜無波,“不會離開燦影。”
從八年前的初遇開始,兩個人就此種下孽緣,這一生恐怕都無法擺脫。那就這樣吧,不死不休。
如果他脫離燦影是讓盛錦失去理智的開關,他並不願對方陷入瘋狂。
他想明白了。
但對盛錦來說,燕斐然不離開燦影,就等於不離開他,這是一回事。
今夜的這個訊息,是意外之喜。
盛錦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從駕駛位起身,彎腰跨過中控臺來到後座。仗著一雙大長腿,姿態雖然狼狽了些,卻是輕鬆達到目的。
他目光熱切地看著燕斐然,恨不得就此將他拆解入腹,佔有到天荒地老。
盛錦掐了掐掌心,才抑制住這股衝動,用手掠過他的黑髮,輕輕地吻了上去。
姿態虔誠,宛如朝聖。
嘴唇所觸及之處,卻是一片冰涼。
盛錦瞬間心頭髮慌,伸手往燕斐然的臉頰摸去。才發現,不知在何時,燕斐然早已是淚流滿面。
在這片黑暗中,他默默閉目、無聲流淚。
“斐然,然然!”盛錦叫著他的名字,急急道歉:“你別哭,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他把額頭抵住燕斐然的額頭,雙手不成章法地替對方擦著眼淚,喃喃追問:“到底我要怎麼做,你才會快樂起來?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是那麼瞭解燕斐然,卻又是那麼陌生。
兩個人,怎麼能明明近在眼前,偏偏如隔天涯?
眼睜睜看著燕斐然自苦自傷,他竟然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事。
一陣胡思亂想後,盛錦想到他原本來找燕斐然的目的,忙道:“然然,你相信我,斯賓塞來杭城演出,我完全不知道,更沒有想過她會來找你。”
“婚約我早就拒絕了。她這次來,我跟她說得很清楚,絕不會娶她做妻子。”盛錦重申,“我認定的伴侶,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人。”
聽著盛錦的聲線慌亂無措,燕斐然心底一片蒼涼荒蕪。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盛錦對愛情的忠誠,對他的執著,更沒有把斯賓塞當做情敵的意思。
在這一點上,他以為兩人至少有默契。
可笑的是,盛錦以為他在乎,才會這樣急急辯解。
難道,不可笑嗎?
黑暗中,燕斐然輕笑出聲,終於睜開眼睛。
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這個被他愛入骨髓刻入靈魂的男人,雲淡風輕地開口:“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燕斐然輕輕推開他,拉開車門下車。
他孤身離開的背影穿梭在樹影之中,分明是夏夜,卻如同行走在萬物凋敝的隆冬。
盛錦坐在原處,一直目送著他消失在眼前,也一動不動。
他好像,又做錯了甚麼。
別墅二樓的燈光亮起,燕斐然的身影出現在視窗。
盛錦下了車,抬頭仰望。
晚風帶來湖水的涼意,遙遠的夜空中,一顆不知名的星子若隱若現。
隨著時間推移,黑夜之神尼克斯帶領他的子民退下,阿波羅駕著馬車從東方而來。
燕斐然推開窗戶。
即將進入盛夏的清晨,連風都是熱的。
昨夜守候在樓下的身影,彷彿只是他的一場幻夢。
他以為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沒想到卻成為這些日子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兩個多月的節目播出,《全民偶像》來到了備受關注的半決賽。
由於邀請到炙手可熱的頂流大明星燕斐然,再加上節目組加入了「茶話會」等創新因素,這一季的節目重新回到大眾的視線。
對一個老牌、且好幾年呈現疲軟勢態的節目來說,這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會。
也因此,新世界娛樂加大了對節目的投資,原本只在決賽才會使用的直播方式,直接出現在了半決賽。
而半決賽的舞臺,也從錄播大廳裡,搬到了杭城的頂級音樂廳裡。
為音樂而誕生的音樂廳,為了呈現出最極致的視聽效果,從屋頂穹度、觀眾席坡度、音響組的位置等等,無不經過了精心設計。
這裡也是斯賓塞舉辦古典音樂演奏會的場館,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充滿現代化氣息的華麗舞臺。
僅僅是燈光,就足足用上百組之多。音響和中控臺,更是採用世界一流的頂級裝置。
整個舞臺由一大兩小的三個圓,交叉構成。
最中間的大圓是主舞臺,左側的小圓是導師所在的評論席。半決賽為了噱頭,還另外邀請了助力嘉賓,和選手進行一對一結伴幫唱。幫唱結束後,助力嘉賓的席位也在這個區域。
另一個小圓,則是選手結束演唱後,等待投票結果的區域。
現場觀眾從一百人增加到了三百人,選手的得分取消導師加分,採取現場投票和網路投票各佔一半的制度。
由於是直播,取消了禁止攜帶手機入內的規定。現場觀眾入了場,無不興奮地舉著手機拍攝著四周,和親朋分享著這份喜悅。
和前面的光鮮亮麗不同,後臺永遠是人來人往,喧囂嘈雜。到處都是掛著工作牌、手裡拿著檔案腳步匆匆的工作人員。
燕斐然推開選手休息室的門,給了他們一個安撫的笑容。
到了半決賽,每位導師手裡各有三名選手,共計十二名。而今天即將舉行的半決賽即將淘汰掉一半,只剩下六位選手進入總決賽,爭奪最後的總冠軍。
能做的能教的,他都已經做完,現在最重要的是給他們信心。
“昨天你們都用這個舞臺彩排過,”燕斐然語氣輕鬆平和,道:“不用怕,只要唱出你們正常的水平,就沒問題。”
好的舞臺對具備實力的人而言,會成為優越的放大鏡,讓所有觀眾不會遺漏任何精彩。但也是一柄雙刃劍,任何瑕疵都有可能成為致命的毒藥。
對其中某一些選手而言,恐怕這就是他們一生中唱過最好的舞臺。
緊張,是正常反應。
“老師,”其中一名選手舉手,道:“我有點擔心幫唱環節。”
幫唱嘉賓都是節目組請來的明星歌手,日程安排緊張。不可能像選手一樣,能有充足的練習時間。
大部分選手的幫唱嘉賓都是提前一兩天才到,落地就到節目組裡和選手進行練習。合唱讓整個表演的困難程度直線上升,更何況磨合時間非常緊張。
他的擔心,正是來源於昨天跟幫唱嘉賓的彩排並不順利,心裡難免忐忑。
“沒關係,上半場的幫唱只是表演,下半場你們的獨唱才是重頭戲。”燕斐然耐心解釋:“上半場就算砸了也沒關係,不計算成績。你們要一定要記住的是,不論幫唱環節結果怎樣,都要立刻忘記。”
關於半決賽的規則,選手們早就爛熟於心。但從燕斐然口中再說出來,才有了一種吃下定心丸的感覺。
夏路推門進來,看著燕斐然提醒道:“老闆,該去妝造了。”
燕斐然起身,笑著對三人道:“你們好好準備,記住千萬別緊張,我等著看你們的表演。”
回到休息室,葉遠照樣先取出一張急救面膜給他招呼上。
“然哥,氣色不錯啊!”
取了面膜,葉遠誇了一句,仔細清洗乾淨面膜,給他進行後續的面板護理程式。
作為燕斐然的御用化妝師,葉遠對他的面板狀態十分敏感,笑著問:“最近是遇到甚麼好事了?”
在樓下守候的身影從腦子裡一閃而逝,燕斐然嘴角彎了彎,又強行壓下,道:“你說你一個男人,是怎麼做到成天八卦的?”
見他心情不錯,葉遠便開啟了話癆模式,一邊給他上妝一邊從杭城的天氣說到了國際流行趨勢,從街拍談到妝面設計。
燕斐然時不時說上一句,他就能自己一個人聊到天荒地老。
後臺工作人員敲了敲門,送進來一大束紅紅火火的木棉花,放在茶几中間。
周琴琴取了卡片遞給燕斐然,仍然是同樣的字跡,寫著:木棉花語——珍惜眼前美好,代表美好的愛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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