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兔子讓尹樓的心情變得特別好, 連嘴裡哼著的小調都輕快了不少,沒一會兒就從廚房走出來, 坐在了越徵旁邊。
電視裡的歌舞節目花花綠綠的,越徵甚麼都看不清,兩個人距離太近,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尹樓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很淡,但無論甚麼時候他都能聞到。
越徵渾身彆扭,巴不得他趕緊吃完飯滾回家, 餘光掃著他。
尹樓姿態閒適地靠著沙發靠背,挑不出一點毛病的英俊五官愜意而放鬆,唇角彎著,眼神放在電視上, 好像無聊的節目有甚麼奇特的吸引力, 或者是和他一起看節目的人有甚麼魔力, 以至於他幹甚麼都這麼愉悅。
越徵越看他這幅在自個兒家似的狀態越來氣,索性也盯著電視不看他, 他也確實沒有別扭的理由, 理虧的也不是他, 說出糟踐人的話的也不是他。
歌舞節目結束, 電視上開始放小品, 尹樓看得認真,不時笑一聲, 然後看向他。
越徵沒給他眼神回應,他笑不出來。
尹樓看了他兩次,發現他沒反應,過了會兒笑著和他說:“越哥,這個節目我過年那天晚上也看了, 我看的時候在想,你和小晴在幹甚麼,是不是也在看。”
越徵說:“我沒看,你不用想了,我早就睡著了。”
尹樓看著他問:“怎麼睡那麼早,沒等零點吃餃子嗎?”
越徵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鬧心,吃不下去。”
尹樓沒再問,很明顯讓越徵鬧心的物件就是他。
越徵看他終於消停了,鬆了口氣。
他現在不想說話,剛才尹樓和那個兔子讓他心情有點複雜,他想一個人待會兒。
但尹樓就像故意和他唱反調似的,過了會兒又和他說:“越哥,除夕那天,謝謝你,其實我沒想到你會下來找我,我看見你的時候真的特別高興,越哥,你還是關心我的,你心裡還有我,我——”
越徵打斷他:“你們知識分子腦袋裡都裝的甚麼玩意兒,你現在要麼安靜吃飯,要麼就滾出去,別擱這磨磨唧唧的。”
尹樓無奈地看著他,過了會兒又笑了,說:“越哥,我想聽你的聲音,我們說點兒甚麼吧。”
越徵調了個臺,結果還是小品,他真想知道尹樓是多大個臉在這和他要求這個要求那個的。“我現在喘著氣兒呢,你隨便聽。你廚房裡到底做甚麼呢,這麼半天還沒好,滿漢全席啊?”
尹樓笑得溫柔:“我煲湯呢。”
越徵氣得想給他從沙發上掀下去,“那得多長時間啊?”
尹樓想了想,道:“四五個小時吧。”
越徵扔了遙控器:“那不吃這個了,你現在炒個土豆絲甚麼的,趕緊吃完走。”
尹樓把遙控器撿起來,語氣溫柔但不容置疑:“不行,越哥你都答應我了,你不能反悔。”
越徵只能忍著,氣得脖子都紅了。
尹樓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果汁,“越哥,喝點東西,我買的橙汁,你最愛喝了。”
越徵下巴點了點茶几,沒好氣地說:“放那兒吧。”
尹樓頓了頓,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過了會兒,他往越徵這邊靠了靠,語氣溫柔繾綣:“越哥,家裡的一切都沒變,我進來的時候彷彿回到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
越徵受不了了,轉頭看他:“尹樓你能正常點兒嗎,這不是電影院我也不缺心眼兒了,你騙不著我了,別演了,甚麼幸福不幸福的,全是你演的,都是假的。甚麼東西跟假粘上都噁心,你別舔臉在這說了,我聽著噁心。”
尹樓怔了下,微微皺眉,眼神乞求:“越哥,我是真的愛你,真的喜歡你,我承認我之前沒看清自己的心,深深傷害了你,但我已經知道錯了,越哥,你只需要給我一個機會……”
越徵本來還不想提,結果尹樓在這兒左一句喜歡又一聲愛的,給他膈應壞了,他嗤了聲,瞅著尹樓問:“你去年夏天和我表白的事你還記得嗎?”
尹樓殷切地看著他,深情地說:“越哥,我都記得,我們的事我都記得。”
越徵盯著他眼睛,說:“我那天有同事在現場看見你了,你壓根沒去醫院,車禍也壓根沒死人,你他媽當時給我心都說碎了,結果是演的。你這演技不去當明星真是太可惜了!屈才了!”
尹樓愣了下,隨即立刻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口,難過地說:“越哥,我之前是做錯了,但我都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因為我是真心喜歡你,愛情是自私的,我不想看著你和別人在一起,所以才那麼著急地想要擁有你。”
越徵氣笑了,甩開他,罵:“小尹子,你這張嘴不去聯合國可惜了,世界和平就他媽缺個你!”
尹樓還要解釋,被越徵打斷,他站起來往臥室走:“飯好了叫我,你要再墨跡一句你就滾,你不滾我滾,你自己吃吧!”
說完甩上門,從裡面反鎖。
尹樓果然沒再過來煩他,越徵躺在床上,應付尹樓比上班還累,他居然就這麼迷糊了過去,還睡得挺好。
門被敲響的時候越徵一陣恍惚,門外尹樓的聲音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好像回到了以前……
越徵搖搖腦袋,應了聲:“別敲了,叫魂兒呢!”
“越哥,飯好了。”
越徵坐起來,揉了揉脖子:“啊,來了。”
越徵走出去,尹樓正站在飯桌旁解圍裙,看見他,立刻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邀功:“越哥,都是你愛吃的,嚐嚐我手藝有沒有退步。”
越徵看著一大桌子菜,花紅柳綠的,瞅著就有食慾,他不得不承認尹樓在拴住他的胃這點上做的非常成功,無論他多想抽眼前這個人,他都沒法拒絕這個人做的菜。
尹樓熟稔地幫他盛飯,給他夾菜,越徵沒攔著,反正吃完就走了,還是儘量少說話,不然指不定出甚麼么蛾子。
尹樓給他剝了個蝦,放到碗裡,輕聲說:“越哥,冰箱裡的土豆發芽了,我剛剛扔了。我以前不是說過,讓你別吃發芽的嗎?萬一食物中毒怎麼辦。”
越徵瞅了他一眼:“誰告訴你我要吃了,我放冰箱培養土豆苗呢,你管那麼寬。”
尹樓笑得包容,但還是說:“下次別吃了,我擔心你。”
越徵沒說話。
尹樓又說:“洗衣機裡的衣服我剛剛洗了,客廳和廚房我也收拾了,越哥,你還是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越徵就當請了個半天的保姆,沒搭理他,愛收拾就收拾吧。
這頓飯總體上吃的還是很平靜的,尹樓之後也沒說甚麼讓越徵起火的話,直到吃完飯,尹樓收拾完桌子,越徵站沙發旁邊看著他。
尹樓站在門口,眼神猶豫地看著他。
越徵直覺沒好事兒。
果然,他走過來,語氣哀求:“越哥,我想在這住一晚上。”
越徵皺眉:“你想得美,趕緊滾家去,今天這事兒就算完了,以後咱倆兩不相欠,你也別過來找我了,一趟一趟的膈應人。”
尹樓忽然抱住他,腦袋埋在他肩膀,聲音微顫:“越哥,我想睡一個好覺,我想夢裡有你,就一晚……求你了,無論看在誰的份兒上,求你了……”
越徵推開他,“別動手動腳的,咱倆現在是陌生人,再碰老子我抽你了!趕緊滾。”
眼看著越徵拒絕他,尹樓忽然耍賴,站在原地,理直氣壯地說:“我不走,我要在這兒睡,你不讓我睡臥室我就睡沙發。”
越徵都開了眼了,“你他媽是教授吧?別你教授的身份也是假的,哪有你這麼不要臉的教授!”
尹樓唇角彎著,說:“我說我只是兼職,你信嗎?”
“我他媽不想信,你不走是吧?”越徵拿起沙發上的外套,“你不走我走,你自個兒睡吧!”
尹樓攔腰抱住他,哀求:“越哥,你打我吧,解氣了我就可以住下了,你打我吧。”
越徵氣得腦袋疼,抓著他手腕罵他:“你他媽到底想幹甚麼!我和你說的清清楚楚!咱倆已經結束了,都是成年人,你這麼纏著只會讓我覺得你腦袋進水了,個缺德玩意兒!”
尹樓緊緊抱住他,腦袋在他脖子上蹭著,“越哥,我是認真的,我之前說的那些傷害你的話都不是我本意,我看不清我的心,我沒意識到我有多愛你,但我現在知道了,越哥,我們重新開始吧,畢竟,我們有過那麼幸福的日子。”
越徵咬牙,一字一頓:“不可能!”
尹樓眼底微沉,但語氣還是輕輕的,溫柔貼心,挨著他耳邊說:“越哥,我真的只是想照顧你,我想對你和小晴好,你別這麼拒絕我,我也會傷心的,你不心疼嗎?”
“我心疼你大爺的!你給我撒開!”
尹樓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笑聲低低地傳進越徵耳朵裡,他汗毛不知道為甚麼一豎。
尹樓輕聲說:“越哥,那天之後我又去了蛋糕店,他們家的蛋糕真的很好吃……越哥,你喜歡嗎?你要是喜歡,我把店送給你吧。”
越徵猛地轉頭看他,心跳空了一下,質問:“你想對何愈星做甚麼?!”
尹樓微微眯眼,不悅一閃而過,他把腦袋埋在他肩膀上,遮住情緒,委屈地說:“我現在甚麼都不想做,我只想好好睡一覺,越哥,我只想夢裡有你,我真的好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越徵曾經以為他很瞭解尹樓,但尹樓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印象,以至於現在尹樓說出這種話他都不確定他是不是認真的,這幫小畜生除了錢沒有別的了,要真想對付何愈星那種小發面饅頭還不是眨眨眼的事。
越徵咬牙,恨不得把尹樓順窗戶扔下去,但他不能把何愈星往火坑裡推,只能說:“你睡沙發。我他媽真是越來越膈應你了。”
尹樓苦笑,鼻尖蹭著他肩膀,“越哥,我要是不湊過來,你就連討厭的情緒都沒有了,如果你忘了我,那我就沒有活著的理由了。”
越徵一頓,沉聲說:“你沒必要把我看得這麼重,你早晚會喜歡上別人,日子還長著呢,話別說的那麼死。”
尹樓親了親他耳垂,低聲說:“越哥,你不懂,對我來說,愛情這種東西,要麼不認,認了,就是一輩子。”
越徵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尹樓總是說些他聽不懂的,“別編了,我不想聽你撒謊了。”
尹樓忽然安靜下來,半晌,沙啞地說:“越哥,我騙過你很多次,但這件事,我永遠不會騙你。但你不想知道對不對?”
越徵說:“對。”
尹樓滿意地笑了,孩子似的,帶著滿足,說出的話卻砸在越徵心裡:“好巧,我也不想說出來讓你噁心,越哥,你開開心心的就好了,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越徵頓了頓,說:“你睡沙發。”
尹樓應著:“好,都聽你的。”
越徵心情複雜又操蛋地躺床上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一睜眼,正對上一張睡熟的俊臉,睡著了的尹樓表情沒有了偽裝,精緻俊朗的五官甚至還染著些許孩子氣,你無法想象他已經三十了,而且還有顆可以把你耍得團團轉的心。
越徵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認,就算想抽死尹樓,他也不想抽臉。
真是糟踐了這麼好的一副皮。
……
對了,尹樓不是睡沙發嗎?
操!怎麼睡他懷裡來了!
越徵眼睛一瞪,才反應過來,抬腿就是一腳,直接把人踹到床下。
尹樓也不知道是摔得還是被踹疼了,當時就醒了,捂著肚子,眼神還有些迷濛,但說出來的話已經帶著欠抽了。“越哥,你真狠,昨晚抱我抱得那麼緊,早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越徵皺著眉,努力回想,卻甚麼都想不起來,身上也沒甚麼不適,他們倆應該只是一被窩睡了一覺,但也夠讓他生氣的。
“睡完了,你滾吧!”
尹樓眼裡微微一沉,低聲說:“越哥,你總是對我這麼冷漠。”
越徵起床穿衣服,只覺得他腦子睡壞了,他不對他冷漠難道要敲鑼打鼓歡送他?缺心眼兒的玩意。“對,我對你沒別的態度,小晴等會兒就回來了,你趕緊走,如果她看見你,我他媽肯定弄死你。”
尹樓深深地看著他,“越哥,我一定會讓你重新接受我的,你要等我,你不能喜歡上別人。”
“滾吧!”
尹樓站起來,默默穿上衣服,走到廚房把早飯熱了才出門。
越徵聽見關門聲,這才從臥室出去,一下聞到廚房的香味,他沒進去,而是走到門口,看見兔子被尹樓拿走了。
越徵把飯拿出來吃了,邊吃邊覺得這一天天日子過的真是完蛋。
晚上下班的時候越徵接到了周子影的電話,說小晴還想在她那兒住一晚,讓他幫忙去“嘗一口吧!”帶幾塊蛋糕甜點甚麼的,她不想過去觸景生氣。
越徵樂了:“你這成語改的真好,這都八點了,也不知道還開門呢嗎。”
“開呢,他們九點關門,快去!”
越徵說好,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就過去了。
等他到地方的時候都八點多了,最近降溫降得厲害,這個時間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
越徵剛要進去,忽然透過玻璃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身影今早上還從他被窩裡鑽出來的,化成灰他都認識。
尹樓大晚上的來這兒幹甚麼,越徵直覺不對,邊想邊往那邊走。
店裡光線好,他站外面也看的清楚,尹樓今天穿了件黑色寬鬆的羊毛大衣,裡面能看見米色圓領毛衣,黑色休閒褲和精緻的皮鞋——他眼神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記得這一身是他當初給尹樓挑的,還誇他腿長穿及膝大衣好看,比電視裡的明星都好看。
越徵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把這一身翻出來就為了過來買幾塊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