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璐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身後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她身上蹭,“璐璐,我找了你好多天,那幾個老外獸醫不靠譜,害我白找了好幾天!幸好你沒事!”
方璐像哄孩子一樣拍拍司辰的頭,然後拉開他勾著她脖子的手,咳咳咳了幾聲。
她回過頭,看司辰這副流浪漢的樣子,趕緊抽了幾張紙出來,給他抹了抹臉,“我福大命大,你沒把自己丟了,我就很欣慰了。”
司辰這個毛躁的性子,方璐都後怕,萬一他為了找她,把他自己丟了,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同樣是來找她的,對於季文淵,她就不會有這種擔心。
季文淵做事向來穩妥,哪怕來雨林這種危險的地方,方璐也覺得他能照顧好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迷之自信。
方璐哄著司辰,讓他放心,她在這裡過得很好,被困在雨林裡,也沒有受傷。
司辰一臉憔悴,看得出找得心力交瘁。
他擦乾淨自己的臉,吸吸鼻子,“你怎麼敢往那裡面跑的,我都要嚇死了!”
這幾天司辰在那神秘的雨林裡,聽著奇奇怪怪的動物叫聲,身上的汗毛就沒消下去過,想到方璐在裡面住了八天,他都快要嚇破膽了。
方璐輕笑一聲,“我也害怕啊!那不是出不來嗎!”
她忽然想到甚麼,往人群外看了看,看季文淵站的遠,估計沒看到這邊。
她立刻揪著司辰的衣袖,悄聲說:“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司辰這會兒終於緩過來心神,恢復了鎮定,他跟著方璐走,揶揄道:“是不是這幾天發現你對我的心意了?”
“……”
方璐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懶得應付他的調侃,她把他推進了自己的竹木房子裡。
司辰一進屋,臉上露出幾分驚喜,他抬手摟住方璐的肩,“璐璐,你是突然開竅了嗎!”
方璐扭肩甩開他的手,她盯著他,十分嚴肅地吐出四個字。
“我懷孕了。”
這一句可把司辰嚇個不輕,他嘴張得能塞進去個雞蛋,“我,我,我……”結巴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緩了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我沒碰過你吧……”
方璐太陽穴一疼,她閉了閉眼說道:“跟你沒關。”
司辰一聽更洩氣了,他自暴自棄地坐到破木凳上,嘴裡嘟噥著,“你還沒離婚,我是不是就開始排隊了!你怎麼能讓人插隊呢!你連個讓我追你的機會都沒給,你就跟別人好了!你告訴我,你看上誰了,我看看他哪打得過我,你起碼得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方璐心裡清楚司辰沒多喜歡自己,不過是空窗期恰巧遇到了她罷了。
她沒有甚麼傷害別人感情的罪惡感。
方璐像哥們一樣在司辰背上呼了一巴掌,“別裝得可憐巴巴,出去逛個街就能偶遇你的兩個前女友,我可沒那麼大度,咱倆不合適。我之所以告訴你,是想讓你幫我擋一擋,呃……背個黑鍋。”
司辰聽她這麼說,半眯起看她,“我連碰都沒碰你,咱倆就多了個孩子,是這個意思嗎?”
“……”
方璐呵呵乾笑兩聲。
她左右看看,這竹木屋子總讓人沒有安全感,好像說點甚麼都會被外面聽見。
她走到司辰身邊,低聲道:“不用應付別人,就應付——”
她話沒說完,就聽那不太結實的木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拉開了。
季文淵高大的身影出現,甚至高過了門框。
他彎下腰,走進來,就看到司辰微微弓腰側著頭,方璐踮著腳跟他說著甚麼。
司辰一見這位少爺,愣了愣,沒想到他也來了這裡。
現在不用方璐說完,他已經甚麼都懂了。
合著,方璐就是讓他“喜當爹”來應付這位仁兄唄。
司辰本是不太願意,不過這種能氣炸季少爺的機會,他可是求之不得。
司辰順手搭在方璐肩上,朝季文淵挑挑眉,“季少爺,你還挺惦記我未婚妻的,這次你是為了救人,我就不跟你算賬了。”
季文淵整張臉像快冰,他烏黑的眼眸直勾勾盯著方璐,那幽深的潭水寒透人心。
他一言不發,臉上看不出情緒,卻更加瘮人。
方璐被他看得汗毛直立,她輕咳一聲緩解尷尬,問道:“有事嗎?”
季文淵譏諷地笑了笑,“沒事,打擾你們了。”
他說完,立刻轉身走出了房間。
那間屋子裡,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人家是一家三口,只有他像個外人一樣。
原來人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季文淵手緊緊抓在衣襟上,胸口疼得厲害,像鈍刀子割肉,緩慢的,清晰的,等每一刀的疼都傳遍四肢百骸後,再繼續割下一刀。
他蹲到一顆百年老樹下,重重地喘息著,可痛感完全沒有結束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地遊走全身。
他要怎麼去拆散他們……
他以前一直把孩子當工具,別人控制他的工具,他留住方璐的工具。
沒想到有一天,孩子變成了給他判刑的工具。
死刑。
立即執行。
……
方璐看著季文淵失魂落魄的身影,許久挪不開目光。
司辰歪著頭看看門外,又轉回頭看看她,好像悟到了甚麼。
他失望地搖著頭,還是不死心地問了句,“孩子誰的?”
方璐收回目光,低頭悶聲道:“我自己的。”
“你是醫學奇蹟,還能自體受精!
司辰抬手在她的太陽穴上用力戳了幾下,“你怎麼那麼糊塗啊!你到底想不想跟他斷,你不想就直接告訴他,復婚得了!”
“是意外。我要是告訴他,這個孩子不是被打掉,就是被搶走。他絕對不會允許我自己養的。”
“那你還懷!這孩子我看你就別要了,你能騙得了他一輩子嗎!他發現了,搶走孩子,你根本沒有跟他斗的資本。”
“所以才找你幫忙啊……”
“……”
司辰被她說的無言以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沒把自己憋死。
“你看我像冤大頭嗎?”
“不像。”方璐搖了搖頭,“但是你心地善良,慈悲為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大帽子扣得司辰頭疼,他惱火地坐到方璐面前,雙手抱胸,死死地瞪著她。
“你不要犯傻!你以後還得結婚嫁人,有孩子跟沒孩子那是兩碼事!而且孩子還要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里長大!你生出來可就不能後悔了!”
方璐眨了眨眼,正色道:“懷上了,來不及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