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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把握

2022-10-05 作者:阿囤

 昨日下的雪積了滿地,長廊外被雪覆蓋,行路不大方便,杏枝正要去尋小沙彌來掃雪,卻被盛嫿叫住了。

 “你去看看陸大哥在哪,我有事找他。”

 杏枝聞聲應是,轉身便去尋人了。

 雖說居士寮房裡雖有燎爐取暖,但爐子實在小,不及首輔府裡暖和,點珠怕凍壞了盛嫿,忙又拿了個厚些的大氅為她披蓋上。

 “姑娘,今日這誦經卷還是您親自來抄錄?”今日是白瀲荷忌日,按照慣例,今日需得抄錄卷經,誦讀,再添功德簿,供奉焚香一日到天黑才算完事,盛嫿跪坐在蒲團上,她有些明白為何外祖父非要擇明日設宴,這是想著讓自己來與母親說上一聲。

 盛嫿接過筆道:“我來。”

 點珠聞聲應是,添了流水入硯中細細研磨,靜靜的就守在一旁。

 陸衷歇在不遠處的居士寮房中,他眉頭微微隆起,食指下意識的揉搓,片刻問道:“兩撥人?”

 書伺點頭道:“是,其中一撥人是翰林院楚侍講的家眷,另外一方尚查不清底細。”

 陸衷眯了眯眼睛道:“可有去知會主持?”

 “知會了,楚侍講家眷只是來添香火錢,片刻便要走的,連寮房都未安排,只是另外一撥人,早與主持要了客間,屋子離盛姑娘的房間只一牆之隔,二公子先一步方才與主持說了一聲,他領著司人寺人將人趕出去了。”

 “焉生?”

 書伺嘴角帶笑道:“是,二公子剛才特意跑了一趟。”

 陸衷嘴角顫了顫,還真是上心……

 他又垂眸,這麼看這些人便真是衝著阿嫿來的,也不是他謹慎太過,前些日名列的事情,先生與他說了一句,如今再加上今日的事情,他很難不往別處想,舔了舔唇問道:“阿嫿今日入寺,可有旁人知道?”

 書伺正要回話,門便被“砰砰”敲響,屋外傳來杏枝的聲音:“陸大公子,我家姑娘有事請您去一趟。”

 陸衷聞聲未耽擱,起身便開門,杏枝見著陸衷躬了躬身道:“勞您跑一趟了。”

 “客氣了”。

 杏枝微微一笑,而後挪步引路,陸衷就跟在身後,看了眼滿庭落雪,忽問道:“杏枝,阿嫿今日的行程,可有旁人知道。”

 杏枝頓了頓腳步,雖不明所以卻仍舊回道:“姑娘雖每年這個時候都入甘寧寺,但知曉的人不多,您也知道,老大人慣來最在意姑娘安危,這事瞞的很緊,就怕別有用心之人叨擾.....”她想了想又道:“若說有,也就白家,盛家與您了。”

 陸衷腳步微頓,若是杏枝不提,陸衷險些忘記還有盛家了,白家自是不會出岔子,可盛家,他眯了眯眼睛,想起盛歡兩母女,若說想謀劃阿嫿甚麼的,他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片刻之後,幾人便到了善了居,杏枝與書伺很是自覺的守在門外,陸衷推門而入,一眼便瞧見了跪坐於蒲團上,專心抄錄經文的盛嫿,她的臉色一如往常的蒼白,素指纖細,仿若稍用力便會折斷,就只這麼跪坐在那裡,就好似生命隨時在消磨,陸衷視她如親妹,見狀心底有絲絲的疼,再加之陸焉生的事,他更覺無言面對。

 點珠看了眼陸衷,躬了躬身才輕聲喊道:“姑娘,陸大公子來了。”

 盛嫿聞聲停了筆,看了眼一旁的點珠,點珠會意轉身便離去,臨走時還不忘仔細關上了門。

 陸衷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莫名覺得有些意思,問道:“阿嫿有事求我?”

 盛嫿莞爾一笑點了點頭:“勞你替我送封信去盛家。”

 陸衷皺眉,有些詫異,盛家的信,由他這個外人來送,實在有些不合適。

 盛嫿抿唇,從寬袖中取出一封已封好的信擱在了矮桌子上,壓著它往前遞了遞。

 陸衷側目看去,信封上署名留白,他一瞬便猜到:“是送給許氏還是盛歡。”

 盛嫿垂下眼睫道:“盛歡。”她頓了頓道:“名列的事,外祖父應當與你說了,這信送到她手上便就此打住。”

 陸衷挑眉,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竟然早便知道了。他目光落在信上:“你就這麼放過她了?她若不肯迷途知返又該怎麼辦?她才十歲的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機,你就不怕嗎?”

 陸衷不禁想到,盛嫿四歲時落水的事故,總覺得應當沒那麼簡單。

 盛嫿勾了勾唇道:“陸大哥,我沒說會放過她。”

 陸衷本還靠在廊柱上,聞聲便站直了身子,實在好奇那信上所寫,便將那信件拿起,細細摩挲了下,盛嫿見他收了便未再說話,而是拾起筆來又垂首寫了起來。

 陸衷將信件收進了懷中道:“好,那便替你跑一趟就是了。”

 陸衷出了屋,只是快要離去時,腳步微微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的看了眼不遠處的拐角,癟了癟嘴才抬步離去 。

 寧去見狀忙又往後隱匿了一寸,真覺得大公子眼利的很,他們躲在這處竟一眼便看出來的,他怕叫院中守衛也看出來,不禁拉了拉自家爺的衣襟,見再瞧不出任何端倪,才算是鬆了口氣。

 他看了眼陸焉生,見他一雙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屋子,專注的好似能瞧出窟窿來似的,不禁更是嘆氣,真覺得陸焉生是中了蠱了,這大冷天的,不好好再府上,跑來甘寧寺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也就自家爺這獨一份了。

 這一守便是半個時辰,屋子裡才有了動靜,丫鬟們正扶著一身披銀白大氅的姑娘出來,少女應當很纖瘦,叫大氅蓋得嚴嚴實實,實在瞧不出模樣。

 寧去看了眼自家公子,忽的一頓,他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瞧錯了,他家公子眼尾發紅,眼裡怎好似泛著淚?

 陸焉生的掌心都發著顫,一雙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身影瞧,見她手捧著卷經一步步的走出了長廊,眼眸裡唯有那一道身影,這身影在他那幾十年的歲月裡幾乎日日在他夢裡出現,可唯有此刻見了才知,甚麼都不及此刻真實,她人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那處。

 寧去見人都走了,自家公子還呆在原地,不禁心急了,低聲道:“公子!人走了!走了啊!”

 陸焉生回神,忙抬步要追上,可忽覺得自己的腿都是顫的,扶著牆邊站起了身,一旁的寧去忙扶住他,可緊趕慢趕,人還在陸焉生的目光裡進了禪房。

 寧去嘆了口氣:“公子,這回偶遇不成,只能在等的午下盛姑娘出寺廟的時候。”

 真是白費了這樣好的機會啊。

 可到時候白老大人必然在,有白老大人,陸焉生到時候未必能再如願見到她,寧去覺得實在太可惜了。

 他眸光閃了閃道:“不若這樣,小的去鬧些動靜來打斷......”

 話還未說完便被陸焉生皺眉打斷:“不行,她難得上寺廟為母送香.....”

 寧去撓撓腦袋不大明白道:“大公子不是說了,盛姑娘每年都會這個時候入廟的嗎?公子,盛姑娘今年不能好好上香明年也能,可您的機會就這一回了!”

 陸焉生垂下眼眸沒再理他,他沒法告訴寧去,這許是盛嫿最後一回上山為母誦經了,自這以後,她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莫說上山了,連吹風都不成了,只能日日的呆在那暖閣之中,這也是為甚麼陸焉生在白府四五年,都不知盛嫿這日會上山送香這事......

 寧去還在一旁長吁短嘆,陸焉生冷眸募的看向他道:“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寧去叫陸焉生的氣勢嚇住,只得抿了抿唇在不敢言語。

 主僕二人就這麼守在禪房外,寧去本想先勸陸焉生先去寮房休息,自己一人在這處守著便成,奈何陸焉生是理都不理自己一下,如枯木一樣靜靜的,寧去唉聲嘆氣,只能與陸焉生在這處守著,在此期間,禪房內時不時有人進出,果不出所料,白老大人午下便到了,而後進了禪房便再沒出來。

 直到日落西山,禪房的門才又被開啟,那道纖細身影才又出現在眾人目光之中,她攙扶著白首輔,祖孫二人,好似說說笑笑,抬頭時,氅帽話落,露出她的嬌軟笑顏,寧去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家公子果真是沒白費心思,雖瘦弱可真是好看。

 生怕再錯過了機會,寧去忙要提醒陸焉生,可剛轉身,便瞧見自家公子早已起身離去,那方向,正是走廊拐角的交匯處,這是白家祖孫二人的必經之路。

 寧去心下一驚,生怕給陸焉生拖了後腿,一步並兩步的便跟上去,索性兩人跑的算快,早早的便在那交匯處候著。

 陸焉生垂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覺得自己的臉凍得有些僵硬,伸手又揉了揉,勾了勾自己的嘴角,讓自己儘量看起來和善些,就好似前世兩人初見那次,能叫她一見傾心便好。

 他也很有把握,自己生的好,今日又特地裝扮了下,只要那麼一眼,只一眼便成。

 那腳步聲越離越近,說笑聲也近在耳畔,陸焉生的心砰砰直跳,算好了時機,便要邁出步去,只十幾步的距離,他卻覺得實在是長。

 走到拐彎處,他眼見的瞧見了那銀白衣角,挺著胸膛便走去,不出意外,“衝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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