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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帖子

2022-10-05 作者:阿囤

 盛歡亦步亦趨的跟在盛安身後,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眼見著到了書房,盛安都未回過頭來,管事老李看了眼站在門外的盛歡,喊了聲“三姑娘”,便走了進去。

 房門半開,微微燭火鑽出了門縫,餘光照亮了廊下一角,燭火熒熒,獨又添了一分清冷。

 盛嫿的事,李管事略有耳聞,見主子這幅神情,一眼便知是在首輔府吃了癟。

 盛安摩挲著手中扳指,看向李管事道:“你去列個名冊,家世,年歲,習性都查清楚。若是有頑劣的,切記單獨標記上一冊,遞到白家。”

 李管事聞聲點了點頭應道:“是,大人放心,老奴必仔細調查。”他頓了頓道:“大人今日又沒見著二姑娘?”

 盛安有些頹敗,眯了眯眼神嘆道:“這事怨我。叫她心寒......”

 老李頭想起站在門外的盛歡,輕聲咳了一聲,提醒道:“大人,三姑娘等在門外。”

 盛安才後知後覺,神色一沉,猛然起身走到屋門處,果不其然便瞧見盛歡懨懨神情,他抿了抿唇問道:“何事?”

 盛歡情緒還未來得收回,一時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盛安皺了皺眉頭對老李頭道:“以後定下規矩,書房誰人都不得擅入。”

 老李頭聞聲應是。

 盛歡神色有些難堪,眼裡掛著淚似這才想到,泛著水花道:“今日是姨娘生辰,姨娘要我來請爹爹去流水苑。”

 盛安想也不想抿唇道:“既是生辰,那你便好好陪她,我還有公務未瞧,不得空去陪她。”

 盛歡眼底的期翼瞬間便暗淡了,而後便瞧見盛安毫不留情的關上了屋門,屋門關上時的嘭響聲,迴盪在她耳畔,回神時,徒留她一人站在門外,今夜冷風吹拂實在凜冽,凍得她渾身發寒。

 回去時,身側丫鬟見自家姑娘委屈,不禁抱不平道:“都是老爺的女兒,二姑娘他事事上心,可卻這般等待您,實在是偏心眼,姑娘,您莫要傷心,二姑娘那副病懨懨的樣子沒幾日能活......”

 “清雲!”盛歡眯了眯眼睛厲聲呵斥打斷,直嚇的小丫頭愣在原地。

 盛歡四下看了一眼道:“是還覺得你家姑娘我不夠難堪嗎,我再告誡你一回,這話你再敢說,便自請出府,莫再跟在我身邊了!”

 清雲聞聲忙低頭應錯,擺了擺手道了聲再不敢了。

 盛歡抿了抿唇未再與她計較,她駐足看向燭火仍亮的書房,眼底又暗芒閃過忽道:“你去問問母親,是不是有個表親在寧京,我要是記得沒錯,我那表哥今年也才十四。”

 清雲眸光一閃點了點頭道:“是,奴婢這便去辦,可是姑娘,李管事親自挑的人,家世便是第一要緊的,奴婢要是沒記錯,您那位表兄家室平平,平日裡連溫飽都困難,怕是......”

 盛歡挑了挑眉頭道:“你儘管去問。”

 清雲聞聲忙點頭應是,走過長廊,清雲正要撐傘,卻被盛歡撥開,她正疑惑,便見盛歡道:“不必了,雪大路難行,身上沾些雪才更能叫人心疼。”

 清運不解的看向盛歡,盛歡已抬腳邁進了雪天裡,漫天雪花紛紛落在她的烏髮上,只聽風過時她低聲道:“母親心軟,總要逼一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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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珠一進屋,便瞧見盛嫿看著屋外的飄落進來的雪花怔怔的發呆,她忙上前將半開的明窗關上道:“杏枝怎不知道關窗,冷著姑娘可怎麼好。”

 盛嫿抿了抿唇道:“開著吧,我想看看雪化。”

 前世裡她事事小心謹慎,莫說雪了,就是天稍微變涼了,她便要被困在這暖閣裡,沒吹過風、淋過雨、落過雪,薑湯暖茶苦藥日日的灌著,湯婆子一入秋便暖上了,就這樣,仍舊沒活過及笄,她忽覺得百事無味,亦是百事無畏,總是要去的,早去晚去都是去,她多活一日都是撿來的,既重來過,便是上天憐憫,再不願像之前那樣活了。

 她睫毛微微顫動,忽想起了一人,她抬頭道:“點珠。”

 點珠擱下手中的活:“奴婢在,姑娘吩咐。”

 “今日那位陸二公子若是再登門,直接攔在門外吧。”她眉目清凌凌的,說完這話,好似被抽乾了力氣。

 點珠愣了一下,怕弄錯又問道:“姑娘說的是陸焉生,陸公子?”

 盛嫿眸光閃閃,燭火照不清她面,點珠卻覺得自家姑娘今日似帶著朦朦朧朧的陰鬱。

 盛嫿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哦......好,奴婢知道了。”點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忙應了一聲,雖是滿頭疑惑,卻是貼心的一句未問,只當是自家姑娘不樂意見生人罷了,她莫名覺得可惜,那位公子,確實很是不錯。

 “我累了,熄燈吧。”

 點珠熄了燈,明窗下卻留著一盞微燭,輕紗帳裡,盛嫿透過燭火看著那方明窗發怔,雪花剛飄進來,便被滿屋子的暖意哄化了,很快明窗下便溼漉漉一片了,落下的痕跡好似是新開的梅花,窗臺上的紅梅更是妍麗了......

 這樣的天,看著窗臺下的雪,她有幾分似曾相識,眼前漸漸朦朧,燭火閃爍,耳畔間竟恍惚又傳來那人歇斯底里的埋怨。

 “你閉上眼去了就去了,莫要拖累我成不成?”這話說的既涼薄又刺骨,盛嫿卻已然習以為常。

 她看著帳頂低聲嘆了口氣,她覺得唇乾的很,吞嚥了下,問他道:“今日是不是去軍營了?”

 少年白了她一眼道:“託你的福,剛出城門,便被叫回來了。”

 難怪回的這樣早,她歉意道:“雪天好看,我只是想去瞧瞧雪。”

 可這身子就是這樣不爭氣,人剛出屋沒多時,便被凍得直咳嗽,一陣冷風拂面,便著了寒氣,頭重腳輕的要暈厥。

 陸焉生聞聲募的起身道:“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明知道今日對我有多重要,你既死不掉,又要拖著我不讓我走,是不是!”

 盛嫿覺得委屈,忽想起了甚麼,便想起身四顧開始尋摸著找東西。

 陸焉生坐在一旁陰沉著一張臉,抱胸就這麼看著盛嫿折騰,眼裡是冷淡的寒意,在他眼裡頭,盛嫿便是個麻煩。

 恰此刻點珠送藥進來,看了眼袖手旁觀的陸焉生,抿了抿唇,將藥碗擱下忙上前問道:“姑娘要尋摸甚麼?”

 盛嫿眸光一亮看向點珠:“我今日那小香囊......”

 點珠聞聲忙走到妝奩前,開啟抽匣拿出了一枚繡荷荷包出來,送到盛嫿跟前:“姑娘,是不是這個?”

 盛嫿欣喜接過,如獲至寶的小心捧著。

 她生的好看,碧發垂落更襯的她肌凝似雪,興奮時眸光閃動,好似星星,小臉上仍掛著病懨懨的虛弱感,這樣的她叫人一見便心生軟意。

 陸焉生眯了眯眼睛,看著盛嫿小心翼翼的從香囊中倒出幾瓣新開的梅花來,許是在香囊中被淹了太久,花朵萎做一團,皺巴巴幾片,就這樣躺在掌心,實在顯得有些可憐。

 陸焉生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猛然起身呵道:“就為了這幾片花?盛嫿,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

 他長袖一甩,矮杌子旁的湯藥被豁的滿地,濺到了床榻邊,零星激素落在了錦被上,點珠嚇了一跳,忙頓下收拾。

 盛嫿抿了抿唇道:“陸大哥說,你冬至要吃竇梅粥......”

 陸家非寧京人,祖上是江淮人士,竇梅粥算是他們家在冬日獨有的習俗,這是陸焉生來白家的第一年,盛嫿多少費了些心思的,這東西倒也不難做,只是要當日新開的梅.....

 陸焉生聞聲一怔,愣愣的看著盛嫿。

 盛嫿面上無半分氣惱,只是有些的可惜的看著滿地的湯藥,將那梅花又放進香囊裡看向陸焉生道:“可惜了,我這藥喝不成,你這粥也耽擱了,今日冬至,你去陸家用吧,待明年,我定叫點珠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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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杏枝剛進門,便聽帳內的盛嫿道:“那梅花枝子拿去扔了吧。”

 杏枝愣了一瞬問道:“姑娘不是喜歡這香味嗎?”

 盛嫿揉了揉額頭,眼尾發紅嗡聲道:“今日突然不喜歡了。”

 白府要設宴的事,第二日便傳開了,滿寧京的世家皆紛紛昂首看著,本還好奇這素來高傲的老首輔怎突然想起要設宴了,盛嫿要選未婚夫的事便不知為何悄無聲息的傳開了。

 這事無論真假,想要攀附的人家都覺得是不可錯失的機會,能叫白家挑上,便是潑天富貴的好事,看盛安便是個例子,當年不過是個窮舉子,自被白瀲荷挑中後,便平步青雲猶如天助,不過四年便入中樞直升四品,隸屬戶部,任正三品侍郎,想也知道,若無白郝扶持,怎可能有這樣的機遇。

 自也有不屑攀附的,但接到帖子時也都笑盈盈的收下了,人總是愛看戲上前湊熱鬧的,就是被挑上了倒也不怕,這事要的便是你情我願,他們不肯,想來首輔的為人,定不會強忍所難。

 離著宴席的日子越來越近,寧京中大半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旁的人家都是一副喜事臨門的模樣,可陸焉生的臉卻越發陰沉,讓寧去日日的在府門前守著,可總是白等一沉。

 到底是沒捺住性子讓寧去去打聽了一二,說是白府的帖子前兩日便散盡了,陸焉生知曉時,臉好似凍上了冰碴子,冷的叫人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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