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天上又飄下了雪,一簇又一簇的猶如鵝毛一般,紛落進廊下,立時便潮溼一片,一陣穿堂冷風而過,融雪落上了少年墨髮。
陸衷聞聲一怔,他試圖用這世間的常識去理解,可怎麼都沒明白陸焉生說的是甚麼,陸衷手沒鬆開,只是甩了甩手將近旁的侍從全部退下,手依舊緊緊的拉著他的衣角道:“你瘋了!”
陸衷的反應,陸焉生毫無意外,這冰雪天裡他頭回感到了冷,只聽他冷嘲一聲抬頭質問陸衷道:“兄長不也好奇,為何我從未見過嫿嫿,卻一副非她不可的瘋樣子,如你所想,有些事總有些緣由。”
他眼裡似盡人間骨血一般荒蕪,就這樣一雙眼睛卻隱約只瞧見他眸光裡唯有那麼一束光亮:“我也不知怎麼就能這樣,許是上天可憐我上輩子孤苦一場,容我個願。”
太過荒誕,太過驚人,這樣的事陸衷怎也不敢信,他很快回神忽抓到一關鍵點問道:“既如你所說,你已重來一回,不該事事都如你心意發生,怎會是這樣一個發展?”
陸焉生垂下眼皮,略有幾分無助,聲音又輕又淡道:“我不知道,只是那日沈家宴她沒來,一切便都變了......”
沈家宴。
陸衷忽想起陸焉生那日的反常,眯了眯眼睛,一時無言,他能等,可陸焉生可沒這耐心,他看了眼天色道:“我就想去趟白府,兄長,即便不見她,離她近些也好,這些事我往後再一一與你說,成不成?”
陸衷淡淡的看著他,陸焉生便等著,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他問道:“先生要你轉交給錢缶之的信是不是還在?”
***
盛家流水苑
“許姨娘,車馬老奴已備好了,時候不早了,再遲些天便要黑了......”劉管事知道許氏難纏,可未想過竟然如此蠻不講理,這與她說了一整個午下,口乾舌燥的連水都沒喝,這人愣好似是一句話是沒聽進去。
許氏抹了抹淚,索性就坐在盛歡床頭道:“歡兒才醒,你便想著折要將我們趕走?你這奴才是哪來的膽子!”
盛歡此刻高熱不退,整個人都發燙,人也昏昏沉沉的,被許氏扶著靠在床頭,是一副搖搖欲墜的可憐模樣。
李管事道:“許姨娘,老劉只是個奴才,不敢當這盛家的主,這一切都是老爺的安排,煩請莫要讓老奴為難。”
“不走!不走!我就要在這等著盛郎回來!”許氏哭天搶地,這聲音尖利又有穿透力,便是過了兩道長廊都能聽見。
剛回府的盛安聞聲腳步頓了頓,眉頭不悅的皺了皺道:“人還沒走?”
近旁小廝忙答:“還未,劉管事已勸了一個午下了。”
盛安抿了抿唇,甩袖抬步便朝著流水苑去,越是靠近,這聲音越是尖利,直震的他天靈蓋都疼,只聽“嘭”的一聲,他一腳便踹開了屋門,怒氣衝衝的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許氏一見盛安來,以為是來了救星,拉著病重的盛歡便要下地:“老爺,您可回來了!您在遲些回來,我們母女兩怕是要被逼著命喪黃泉了。”
盛歡被拉著險些掉下床榻,即便此刻她已發熱的昏沉,但也比許氏清醒一些,只是抬頭看向盛安喊了聲:“父親。”
盛安嘖高聲質問劉管事:“劉成,你就是這麼辦事的!”
盛安很少喊劉成大名,有那麼幾次,也是怒急了,劉管事聞聲忙雙膝忙重重的跪倒在地:“是,是老奴辦事不利!老爺莫氣!”
許氏見狀嘴角微微勾起,氣焰也高了幾分,只是模樣仍舊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蹣跚著就要到盛安跟前拉他的衣裳哭訴:“老爺......您不知道.....”
盛安一聲高喝道:“有甚麼好勸的!多叫些人直接捆了送走!”
這話砸的許氏發怔,方才要說的話也戛然而止,不可置通道:“老爺.......”
盛安卻是轉而看向盛歡道:“醒了也好,你那許家表哥已被扭送到了京兆府,若想事情再鬧得大些,你便由著你母親隨意鬧!”
盛歡本要叫屈的話便被盛安噎回了肚子裡,她本琢磨著裝裝可憐,叫叫屈,便是不能順水推舟說與盛嫿有關多少也能扮上些可憐,來謀些他的心軟,可她算錯了一樁事,便是姓許的那個蠢貨,掌心被指尖掐的發疼,她抬頭道:“歡兒雖不知父親說的是甚麼意思,但父親若是想送走我們母女,便如父親心意,只是歡兒唯有一事想請求父親。”
盛安見她如此乖覺不禁詫異問道:“甚麼事,你說!”
盛歡垂下眼眸道:“歡兒只求逢年過節能回府過上一兩日陪一陪您可成?”
盛安看了眼盛歡,面前小小少女明明才十歲年紀,卻心思深沉的猶如,若非年紀小,便是自己都恐會中招,可她到底與自己有些血親,盛安甩了甩袖拂袖離去道:“再說吧......”
屋門並未被關上,冷風一陣陣的吹了進來,直凍了盛歡打冷顫,盛歡看著盛安離去的背影發怔,耳畔是許氏一聲聲的哭泣聲。
既有盛安的話,劉管事便不必在擔心下手重了生甚麼事來,轉而便吩咐傳來小廝:“來人,先將東西都搬走!至於許姨娘.......”
“姨娘,噤聲!”盛歡忽沉聲打斷,這聲音讓許氏都冷不防打了個磕巴,沒再繼續哭了,轉而看向了盛歡。
盛歡此刻高熱未退,人都虛虛晃晃的要倒,一旁清雲忙攙扶住她,盛歡挺直了腰板道:“咱走吧!”
許氏哪裡肯,這麼些年了,雖盛安從未給過她名分,可自己早預設自己是這盛府的女主人了,即便她沒有名分,可她這麼一個大活人在這後院裡佔著,便是實實在在的佔著這麼盛安,就這麼走了,莫說與這盛府的潑天富貴失之交臂,她怕就怕在,沒機會回來了,便是回來了,盛安身邊也會有旁人,屆時她與盛歡的處境比之現在便更艱難。
盛歡哪裡不知道她的這些打算,她緩步走到許氏身側輕聲安慰道:“母親別怕,這日子還長,咱總能回來的,您放心,你相信歡兒吧?”
許氏自始至終都不知發生了甚麼事,今日備趕走,純是被盛歡央池,可她唯有盛歡這麼一根主心骨,不信她也信不得旁人了,有盛歡的應承,許氏便是在不捨,也只能含淚點了點頭。
劉管事自始至終都只是含笑在一側看著,還時不時仔細瞧著丫鬟們的手腳,有些不該帶的東西,一件也不能讓許氏母女帶出府去。
“那個別動!擱下!”劉管事眼見的瞧見清雲收起一套桂窯的茶具,忙喊出了聲。盛歡看了一眼轉而看向劉管事道:“怎麼,一套茶具我們也帶不走了?”
劉管事點了點頭道:“這個不能帶,本就不是流水苑的東西,怎麼到這的老奴還需仔細查查。”
盛歡忽察覺到衣角被人拽了拽,她抬眸看去,便瞧見許氏略有些心虛的眼神,她下意識便想猜到,這東西該是姨娘見了矜貴,從菡萏院順過來的。
能叫劉管事如數家珍如此珍惜的,除卻是那對母女的,盛歡也想不出是誰來。
她挑了挑眉頭,目光又落在那套茶具上,忽在眾人目光下,抬步靠近,伸手便拿起那杯盞似仔細端詳,只是手卻一空,下一刻,一道清脆聲響起,那套潺潺流水的桂窯如茶杯便碎了滿地。
“三姑娘,你!”劉管事心疼的看著那瓷杯,抬眸看向盛歡。
盛歡卻有恃無恐道:“這東西碎了,劉管事親眼瞧見的,是不是要去父親那處告狀?那道也好,盛歡總歸不會比現在還壞了吧。”
說罷更是手往那桌上一豁,整整一套茶具便被啐了個叮噹響,琳琅滿目的瞧不見一件完整的了。
“劉管事,你記著,這東西是我親自打碎的。”
說罷看都不看驚愣的劉管事,轉而扶著許氏道:“姨娘,咱走吧。”
劉管事便瞧見盛歡等著風雪漸行漸遠,回過神來便厲聲呵斥四處的下人:“還愣著作甚!手腳的快些!”
話音一落,四下的丫鬟小廝半刻都不敢耽擱,忙將行囊包裹抬起搬著離去。
劉管事被下了面倒未覺得有多生氣,只是不禁想起方才盛歡那副似吐著蛇信子陰寒的臉,不禁打了個冷戰,送走也好,只希望別再接回來了,這樣一對母女,但凡離二姑娘近些都是禍害,他忽覺得自己責任重大,往後需的多給盛安吹吹耳邊風才成,老爺這難得清醒,可別一心軟屆時又壞了事......
***
白家
方管事一眼便瞧見了陸家的馬車停靠下來,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迎人,便瞧見馬車上下來的兩人,他映著門口燈火認清了是陸家的兩位公子。
他還未開口,陸衷先瞧見了他,上前一步問道:“方管事這是要迎誰?”
方管事還麼來得及說話,不遠處又傳來車馬聲,眾人聞聲側目看去,陸焉生一眼便瞧見了馬車前頭掛著的錦旗,他喃喃一聲:“沈蕪淵”。實實在在的佔著這麼盛安,就這麼走了,莫說與這盛府的潑天富貴失之交臂,她怕就怕在,沒機會回來了,便是回來了,盛安身邊也會有旁人,屆時她與盛歡的處境比之現在便更艱難。
盛歡哪裡不知道她的這些打算,她緩步走到許氏身側輕聲安慰道:“母親別怕,這日子還長,咱總能回來的,您放心,你相信歡兒吧?”
許氏自始至終都不知發生了甚麼事,今日備趕走,純是被盛歡央池,可她唯有盛歡這麼一根主心骨,不信她也信不得旁人了,有盛歡的應承,許氏便是在不捨,也只能含淚點了點頭。
劉管事自始至終都只是含笑在一側看著,還時不時仔細瞧著丫鬟們的手腳,有些不該帶的東西,一件也不能讓許氏母女帶出府去。
“那個別動!擱下!”劉管事眼見的瞧見清雲收起一套桂窯的茶具,忙喊出了聲。一瞬便又各自挪開,陸焉生轉身跟著陸衷離去。
沈蕪淵對陸焉生很有印象,挑了挑眉頭道問道:“他怎麼來了?”
方管事順著視線看去道:“沈二公子說的可是陸二公子?”
沈蕪淵下巴點了點,腳步並未頓下,抬步便往白府裡去。
方管事邊迎著邊道:“說是來尋老大人的。”一句話便概括了事,而後問道:“二公子可用膳了?”
沈蕪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搖了搖頭道:“不了,先去看看阿嫿吧,今日怎麼樣了?”
“還昏睡著,不過高熱漸漸退下了。”兩人邊說著邊往後院走遠。
陸焉生往他們離去的背影多看了兩眼,陸衷看了眼前頭領路的阿肆低聲問詢道:“沈蕪淵怎麼了?”
陸焉生挪開視線,斂下眉眼中的深沉,不明所以問道:“甚麼怎麼了?”
陸衷聲音壓得更小道:“前,前世......”這話說出來,陸衷總覺得怪異,頓了頓才又問道:“他怎麼了?我總覺得你看他的眼神不大對......”
陸焉生好笑的搖了搖頭道:“兄長不是不信嗎?”
陸衷募的便默了,呼吸哽了瞬,陸焉生越是不願意講,那便代表裡頭越是有事。
兩人說話間便到了書房,裡頭燈火通明,還未敲響門扉,陸衷便朝前一步高聲道:“先生,阿衷冒昧帶家弟來尋您,還望見諒。”
裡頭的人聞聲頓了一瞬,片刻後才道:“無事,進來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陸衷對著陸焉生道:“走吧,進去吧。”
陸焉生捏了捏手中的信件,點了點頭,正要伸手推開門扉,門外忽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他們轉身看去,正是方才別道而去的方管事。
遠遠的便聽見他揚著笑高聲喊道:“老大人,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醒了......
陸焉生愣了一瞬,而後嘴角便不可抑制的揚起,她醒了,門忽的被開啟,便瞧見白郝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手上甚至還抓著狼毫,不知不覺便染了一手墨色。
“快,帶我去看看!”許是太多興奮,以至於並未注意腳下門檻,險些踉蹌的摔倒在地,陸焉生與陸衷忙眼疾手快扶住他。
“先生,當心!”陸衷心有餘悸又叮囑了一聲。
陸焉生則是抽走了他手中的毛筆,還不忘遞上了帕巾道;“老大人先去,焉生在這處候著。”
白郝接過帕子,多看了眼陸焉生兩眼,若非他反應迅速,自己眼下早便摔倒在地了,他這個年歲,摔倒一下便再難爬起來了,連他自己都有些後怕,不禁拍了拍他道:“多謝你了。”
陸焉生垂首道:“老大人客氣了。”
“老朽去去就回,你們去屋裡等著。”他心思在娉婷院,此刻是待都不待不住,說了兩句便起身離去。
阿肆將兩人請進屋,陸衷摩挲了下手指道:“她醒了,你能安心了吧。”
陸焉生沉聲不語,只是目光卻看向西南的一角,陸衷尋著視線看去,只抿了抿唇,那處是盛嫿屋宇的方向。
***
白郝一進屋便瞧見盛嫿盯著帳頂出神,他上前喊了一聲:“嫿嫿.....”
仿若才將她從失神中拉回,她一轉頭,便瞧見了白郝淚眼迷離的樣子,盛嫿一時間有些出神,不禁將與前世離去時的場景重合。
楚斟見白郝一來,忙很是自覺的退到了一側,倒是沈蕪淵多看了他兩眼。
劉本上前忙道:“老大人可放心了,姑娘已無大礙,高熱也都退了。”
“好,好,好!”白郝連說三聲,上前仔仔細細的端詳盛嫿的神色,拉著她輕聲道:“怎麼樣,可有哪裡不舒服的?”
盛嫿搖了搖頭,只是人還有些虛道:“已大好,外祖父可放心。”
“好便好,那你再好生歇歇!”白郝生怕傷了盛嫿的神,只盯住了兩聲便要眾人散去,劉本算是徹底鬆了口氣,臨走時看了眼一旁站著的楚斟不禁道:“楚三公子辛苦了,你也儘快回府好好歇歇!”
這一聲提醒算是點了白郝一聲,他不禁又將目光落在楚斟身上,眼神裡皆是滿意之色,拉著他的手道:“孩子,你這兩日辛苦了,快早些回去,明日便是訂婚禮了,還有的你忙。”
白郝這一聲話,算是徹底將楚斟的疑慮打消,心下鬆了口氣,衝著白郝點了點頭道:“先生客氣了,本也是楚斟應當的。”
靠在床榻上的盛嫿抬眸看去,恰與楚斟的視線撞在了一起,少年這兩日清瘦了不少,但仍舊溫潤如玉,盛嫿甚是禮貌的衝著他點了點頭笑了笑。
楚斟因這一笑,心頭更是好似被沁了蜜一般,人都走到珠簾前了,又頓下腳步轉身忽道:“二姑娘也好生休養,楚斟先告辭了。”
盛嫿聞聲一怔,隔著老遠便見小少年臉已緋紅一片,雖不明所以為何,卻知他此刻當是有些窘迫,點了點頭道:“好,路上慢行。”
“欸,好。”楚斟打了珠簾出去,白郝想起書房還有兩人等著拍了拍盛嫿道:“你先等等外祖父,陸家那兩個小子還等著我麼,我去去就回。”
盛嫿聞聲,瞳孔猛地一縮,小手緊緊這抓著被角,一旁的沈蕪淵多看了兩眼,並未言語。
“蕪淵,你先陪陪她。”說罷便又離去。
盛嫿忽覺得額間一疼,一抬頭便期間沈蕪淵抱胸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看著她道:“我怎覺著,你對陸家老二不大一般。”
盛嫿嘴角微微一抿道:“沈二哥你瞧錯了。”
沈蕪淵聳了聳肩頭,摸著下巴道:“若沒盛家那回,我許也就當自己瞧錯了,還記的上回你怎麼了嗎?”
盛嫿不自覺的摩挲著自己的拇指尖,搖頭道:“那日事多,不記得了。”
沈蕪淵笑了一聲,挑了挑眉頭道:“每回心虛,你總喜歡磨著指尖,你不想說,我不問你就是了。”他忽臉色一沉正色道:“明日就是訂婚禮了,那人,你當真覺得可以?”
盛嫿一想到這事,面上笑意便更淡許多,似也有些迷茫,忽抬頭問向一旁的杏枝:“你可知道,楚家三公子在這處守了幾日了”
杏枝聞聲掰了掰自己手指頭道:“嗯,自打姑娘昏迷那日便來了,這麼算有三日了。”
***
點珠親自將楚斟送出了府,還特地招來白府的馬車送他,楚斟忙擺了擺手讓人回去,隻身邊出了府。
他下意識便要往府門前外的馬車前走去,只是還未靠近,便被身後一人叫停,他回身看去,正是白家的小廝,那人正架了一輛馬車從偏門出來,那小廝招呼著手道:“楚三公子,是這裡,那不是咱家的馬車,是,是陸家兩位公子的。”
楚斟有些窘迫的笑了笑,天太黑,方才並未注意道馬車前頭的幟旗,如今靠近了才算看清。
他剛走到白家馬車邊,本笑著的臉忽的就僵了,頓下腳步又回身看了眼那停靠在路邊的陸家馬車,神色帶了幾分異樣忽問了一句那小廝道:“你說,陸家二公子也來了。”
那小廝點了點頭道:“是。”說罷拍了拍馬匹道:“公子上馬車吧。”
楚斟心事重重的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時又問了一句:“你可知道他是何時來的?”
那小廝只奇怪楚家公子為何對陸家公子這般稀奇,並未多想甚麼,想也未想搖了搖頭道:“具體甚麼時候小的也不大清楚,隱約記著半刻鐘前的事情了。”
半刻鐘......
楚斟神色一白,腳下忽一晃,便栽進了車廂了,那小廝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未提好燈照亮,忙問道:“楚公子可要緊?”
楚斟咬了咬唇片刻後才輕鬆道:“無事,走吧。”
見楚斟說無事,那小廝才輕鬆了口氣,手中鞭子一揚馬兒一聲啼叫,車馬便啟程而去。
車廂裡的楚斟掀開車簾看向門口處停放的陸家馬車出神,漸行漸遠,沒有燭光籠罩,門庭前的車馬很快便融於黑夜之中甚麼也瞧不見了,楚斟握了握拳頭,喃喃道:“許就是巧合罷了,定就是巧合而已。”
只是無論如何說服自己,在回去的路上的,嘴角都緊緊抿起,再不得展顏。
白府書房
白郝匆匆而歸,著急忙慌的便又回到了書房,一見著白郝,陸焉生才微微鬆了口氣,他這麼快便能去而復返,可見盛嫿當真無大礙了。
“焉生你今日來找我何事?”白郝剛落座太師椅上便開口問道。
陸焉生從袖中呈出一封信件遞上道:“焉生是來還信的。”
白郝沒想到陸焉生竟沒將這信件交給錢缶之,不禁愣住道:“這信是給你的。你可知曉這信是甚麼意思......”
有這封信件,至少便可的一中尉頭銜,便是沒有,也是一塊敲門磚,畢竟陸家在朝中有聖上下的那道令.......
陸焉生怎會不知,他答道:“焉生知道,多謝老大人費心,只是焉生宏圖想靠這一雙拳自己施展。”
陸遠那樣的脾性的人,竟能生出一樣一雙好兒子,也不知是該說是陸家時運不濟出了陸遠那樣一敗才毀了陸家百年基業,還是該慶幸陸家時來運轉又得了這一雙氣節才智都非池中之物的少年或能重陣陸家昔日風采。
白郝思忖再三到底是沒將陸家的實際處境與陸焉生說明白,畢竟陸衷春闈在即,這孩子心思本就沉,難保不會多想影響了發揮,便沒再勸陸焉生收下這信,只是臨了又道:“這封信便暫且寄存在老朽這處,若是哪裡你需要了仍然可以來取。”
白郝慣來言出必行,這說出去的話便沒想著收回,想著這孩子年歲還小,尚不知後事艱難,許碰一碰南牆,便知這封信是意味著甚麼了。
卻未想到面前少年,甚是篤定的看向白郝道:“老大人,這信焉生不會再來取。”
便是人已走了,白郝仍忘不了陸焉生那挺拔的脊背與言之鑿鑿的口氣,他去伸手將桌上的信件的拿起,見封口都未拆,便更覺著這陸焉生的心性非同一般,他竟是連瞧都未瞧一眼......
他捏著手中的信件出神,忽對著一旁的方管事道:“你送信去趟錢府,便說後日譚月樓約他一敘。”
方管事哪裡不知道白郝的打算,連連點頭道:“是,老奴這便安排。”他頓了頓又道:“老大人這是還想著幫一幫陸二公子?”
白郝長嘆一口氣,開啟抽匣將信件放回道:“便當我還他今日屋門前這一扶之情了。”他似有些可惜道:“本想著讓他去撞一撞南牆,可難得見如此意氣風發的人了,陸家的南牆可不是那麼好撞的,那時聖上下的死令,陸衷是能靠著文仕搏一搏,但陸焉生想走武仕一路全無可能,雖說不能幫他如何,但便只當是給他將這門叩開,再往後便全憑他自己造化了。”
方管事聞聲點頭,扶著他走出了書房,還由衷誇讚了一句道:“還是老大人心善。”
白郝仿若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聞聲嗤嗤笑了一聲道:“我能有多少心善,只是覺著與這孩子有緣罷了,對他,總不知為何能生出幾分熟悉感來。”
“許是因著陸大公子的緣故。”方管事想了想答道。
白郝手拄著柺杖,這回沒否點了點頭道:“許是吧。”
白郝忽轉而問他道:“你覺著嫿嫿這回醒與楚三有多少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