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予出院那天,霍西沉來接她。
她坐在輪椅上,腿腳還是有點不方便,蘇酥看著看著門口的霍西沉,放開輪椅對姜時予說道:“姜姜,我去一趟廁所,你等等啊。”
說完,她就一溜煙的跑了。
走廊裡只剩下姜時予和霍西沉兩個人。
霍西沉蹲下身體,看著她,語氣格外溫柔,“時予,我送你回去。”
姜時予卻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第一次見到的那個男人,陰鷙,冷峻,睥睨天下,何曾用過這般姿態與她說過話。
她彎了彎唇,“不用了霍先生,有蘇酥陪我。”
姜時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這是她住院的幾天裡辦的貸款,“我弟弟在你那裡麻煩了你不少,我大致的算了一下他需要的醫療費和護工費,全部都在卡里。E
還掉這些錢,霍先生,我們就真正的兩不相欠了。”
霍西沉望著女人冷淡的眉眼,企圖在她的眼眸裡找出一絲不捨來。
可是沒有。
“你就真的這麼想跟我劃清界限嗎?”
姜時予彎唇,“如果沒有後面的複合,就沒有今天在醫院的我,我也不會如此清醒的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差距。
霍先生,沒有緣分,不能強求。”
“如果我非要強求呢?”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強求過甚麼,唯獨她。
唯獨她是他即便散盡所有都想要擁有的人。
姜時予閉上眼睛,“霍西沉,我真的累了,我們不適合。就當是我求你,求你放過我好嗎?”
“時予……”
他眼眸通紅,像一隻被拋棄了的小狗,臉上全是受傷的神色。
從八歲那年起,他就學會了將自己的喜怒哀樂藏在心底,絕不會輕易示人,即便是姍姍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在人前也從未流露過半點悲傷。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受傷的,好嗎?”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裡幾乎帶著乞求。
姜時予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睫毛輕顫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
“抱歉,不能。”
這時,蘇酥回來了,看著蹲在地上神色悲慟的霍西沉,她也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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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這還是她認識霍西沉一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神情。
“姜姜……”
“我們走吧。”
“好。”
“等一下!”
姜時予轉頭,霍西沉的眼眸裡露出一絲期盼的光芒,下一秒,姜時予說道:“霍先生,我已經替我弟弟找到了新的療養院,你看你那邊甚麼時候方便,我過去接他。”
霍西沉手指微緊,猶豫了片刻。
想到醫生的話,他也不敢跟她說實情,只能先隱瞞著。
等到她的腿好了,心情穩定了,再告訴她這些吧,他怕她承受不住。
“你現在不方便,等過段時間好了我把他送過去。”
姜時予想了想也是,她自己不方便,弟弟也經不住太多折騰,“好,那這段時間就麻煩霍先生了。
我今天要去看看他,你跟那邊交代一下。”
“時予,等你好了,我再安排你和成浩見面吧。”他欲言又止,眸色深深的看著姜時予。
姜時予偏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點了點頭,“好。”
不過姜時予也不知道為甚麼,心裡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就像是心口的地方被人掏空了一樣,空蕩蕩的難受。
她吸了一口氣,對蘇酥說道:“走吧。”
……
休息了兩天,姜時予就回到了工作崗位。
有個產婦抱著一個月大小的嬰兒來複查剖腹的傷口,產婦跟姜時予說著自己的情況,姜時予卻不由自主的看向她懷中的嬰兒。
襁褓中的嬰兒長得白白淨淨,肉嘟嘟的樣子格外可愛討喜,他一隻手指頭放在嘴巴里,啃得有滋有味。
姜時予眼眶忽然有些溼潤。
一種莫名的,她自己都難以控制的情緒湧上心頭。
如果她肚子裡的孩子沒有出事。
以後會是甚麼樣子的呢?
眉眼間又有幾分像她?
“姜醫生?”
“姜醫生?”
姜時予對著襁褓裡的小嬰兒勾了勾唇,伸手想把他放在嘴巴里的手指頭拿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黎文君從外面走進來裝作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姜醫生這是又觸景生情了吧,要我說啊,你剛剛小產還沒恢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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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就來上班,我也不知道該說你敬業好還是不把病人當回事好。”
那產婦一聽,臉色瞬間變了,“沒休息好來給人看甚麼病啊,病患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難怪我剛才叫你都不說話的,真是無語。”
姜時予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她連聲道歉,“抱歉,我剛才的確是有點走神了,你起來我幫你看一下傷口。”
“不用了!”
產婦氣急敗壞的抱著孩子起身,“我要去投訴你,你剛才碰我孩子幹甚麼,是不是想傷害她?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傷害她我跟你拼命!”
剛剛當母親的人,都會格外敏感。
再加上姜時予的反常,產婦也有些應激反應。
她指著姜時予的鼻子罵了好幾句才摔門離開,在門口的時候她還對著外面那些病患喊道:“大家不要找這個姜醫生看了,她自己的孩子都給整沒了,能當得好婦產科醫生?
我剛才抱著孩子在裡面,她還想對我孩子動手!”
大家聽了,臉上紛紛露出驚恐的神色。
“不會吧?”
“也說不定啊,這個姜醫生前段時間不是沒來嗎?說是請病假了,沒想到是流產了,自己孩子沒保住,難免不會對別人的孩子下手。
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對對對,趕緊換個醫生吧。”
門口傳來雜亂的聲音,黎文君淡淡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剛才說錯話了。”
她話雖然這麼說,可語氣裡分明沒有絲毫抱歉的意思。
姜時予有些累,她靠在椅子上,連爭論的力氣都沒有,後面再沒有人進來問診。
十分鐘後,姜時予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姜時予你這兩天怎麼回事,你看看這些投訴記錄,像話嗎?
我看你這種情況也不適合繼續坐診了,你回去休息好了再來吧。”
姜時予馬上搖頭,“不行,院長,我不能休息。”
她要掙錢。
掙很多很多錢。
沒了孩子,她不能再失去弟弟,為了還清霍西沉的錢,她貸了那麼多款,沒有工作,未來的每一天她都會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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