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2章 疾風吻玫瑰

48.

  週五,第一個正賽日,大雨初晴。

  凌晨四點,葉柔跟車去往她負責的第一個維修站。

  一路上,他們遇見無數徒步前進的車迷。

  比賽日,賽道封閉。

  除了組委會的工作車輛,其他車輛都不允許進入,車迷們要想看比賽,就只能起早步行或者提前開車過去露營等候。

  車裡坐著是各家的機械師,山路蜿蜒,工作車開得搖搖晃晃,沙礫路面盡是潮溼的泥濘,彎又多,坐船似的。

  葉柔被晃得想吐。

  那些機械師正嘰嘰喳喳地用英語聊著天——

  “今天這個路恐怕不太好開,又滑又溼。”

  “我已經預感到今天會是極其忙碌的一天。”

  “這種路最容易出意外。”

  “希望不要太慘,不然二十分鐘的維修時間,根本不夠用。”

  風暴在這個維修站安排了兩個維修技師,一個是葉柔,還有一個是年齡稍長一點的孫印。

  孫印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除了那句“ohshit”以外,一句也聽不懂,他扭頭過來,想問問葉柔,卻見她不太舒服。

  孫印:“怎麼了?”

  葉柔:“有點暈車。”

  孫印:“呀,沒帶暈車藥。”

  “沒事。”葉柔把窗戶拉開一道縫,靠在窗框上,緩緩地吸著氣。

  天光還暗著,山裡沒有燈,花草樹木都是一團團模糊的黑影。冷風漫進來,葉柔稍稍將那抹難受壓了下去。

  工作車上了個坡,到了視野開闊的地段,漆黑的夜幕上撒滿了明亮的星星。

  “明後天應該都是晴天。”孫印自言自語地道。

  葉柔點頭。

  天光一點點地亮起來,太陽從大山深處冒出個金邊,很快被各色的雲彩擋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維修區,車子停下來,各家的維修技師,紛紛奔向各家的維修點做準備。

  *

  八點鐘,賽道起點。

  無數媒體人,架著攝像機在直播,車子一輛輛從鏡頭裡飛馳出去……

  大雨浸泡過的沙礫路,簡直是噩夢,第一個賽段就有兩輛車發生了事故,其中一輛車摔斷了防滾架,直接淘汰。

  今年西班牙站的發車順序,是按積分榜倒序發車,江堯又是最後一個離開起點的。

  剛上路,李堡就暴了句粗口。

  大雨過後的路面,本來就泥濘,又被無數車碾壓過,路面跟攪拌均勻的芝麻糊似的。

  車子開過去幾十米,已經成了一輛泥車,擋風玻璃上落了無數細小的泥點。

  江堯油門踩到飛起,李堡絲毫不敢怠慢,路書幾乎報成了饒舌的rap.

  配著那嗡嗡作響的引擎聲,倒真有點搖滾樂的味道。

  第二賽段是今天最長的賽段,也是彎道最多的賽段,全程28公里,急彎一個接著一個,山路一側是懸崖,一側是遮擋視線的岩石峭壁。

  靠近懸崖的這一側,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塊大石頭,這是路書上沒有的障礙物,應該是山上飛落下來的。

  如果按照原路線開,肯定會損傷底盤。

  李堡皺眉:“哥,有落石,要不咱停?”

  江堯:“沒那個時間。”

  這種情況,棄馬保車就行。

  江堯目視前方,手腳靈活配合,車子切彎往裡避,藍旗亞緊貼著左側的懸崖擦過去……堅硬的巖壁,刀一般砍掉了左側的後視鏡,在車門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山壁上的藤蔓“嘩啦啦”打在擋風玻璃上,零件“咣噹當”飛出去,滾了一地。

  李堡頭皮都在發麻:“哥!你好歹降點速……”

  江堯:“我降了5碼。”

  “……”這個路段,正常人要是開頂多10碼,江堯開150碼,還好意思跟他說降了5碼?!

  用亡命之徒來形容江堯,都是在誇獎他了。

  要是他剛剛出現一點點操作失誤,他們現在要麼刮壞了底盤,要麼在懸崖下面等救援,要麼已經見閻王了。

  李堡覺得,得趕緊找地方,買點速效救心丸了。

  畢竟,心臟嚇停,也是會死人的。

  江堯他們最晚發車,見到的事故也最多——滾進山底的豐田,撞爛了臉大眾,發動機撞到著火的標誌……

  第四個賽段結束,江堯把車開進了維護區。

  李堡粗略掃了一眼,幾乎所有的車子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完好無損的車根本找不到。

  風暴的維修區和野牛的維修區緊靠著。

  江堯把藍旗亞開進來時,風暴的機械師正在車底檢修雪鐵龍的底盤,地上散落著撞爛的後保險槓。

  一旁的童鑫,滿眼焦灼地看著手錶,邊上的領航員在和他說話。

  李堡不禁感嘆:“今天這破路開得真他麼費錢。”

  江堯跳下車,走到那雪鐵龍邊上,蹲下,往那車底看了一眼。

  很快,他發現,修車的人是葉柔。

  底盤下面,光線不亮,只夠看個大概——

  女孩躺在地上,仰頭在緊底盤上的螺絲。手裡的電動螺絲機,摁上去,“嗡嗡嗡”響過一陣,再鬆開,動作麻利又迅速。

  李堡摘掉頭盔透了口氣:“哥,你在看甚麼呢?”

  江堯站起來,把手插進口袋,笑了一聲:“在看我的小花。”

  葉柔擰完後排的螺絲,關掉電動螺絲刀,正好聽到江堯的這句話,她扭過脖子,往外看了一眼。

  剛剛在那裡的人,已經走掉了。

  葉柔往前挪了挪,繼續擰前面拆卸下來的螺絲。

  野牛隊的維修技師,正在檢修藍旗亞,江堯點了支菸,靠在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的那輛雪鐵龍。

  很快,葉柔從那車底鑽了出來,把手裡的扳手、螺絲等東西一股腦兒丟進外面的工具箱,金屬零件“噼裡啪啦”響了一陣。

  江堯這才完全看清了葉柔。

  她的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脖頸雪白,頭髮扎得很高,一根碎髮也沒落下。緊身的工作服,恰到好處地修飾了她的身形,纖細窈窕,非常颯,卻也意外地漂亮。

  葉柔轉身拿膠帶,一抬眼,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裡。

  隔著七八步的距離,兩人四目相對——

  江堯端著煙,神情慵懶,他略抬了下眉梢,問:“挺忙啊?”

  “嗯。”葉柔根本沒有聊天的慾望,也沒聊天的時間。

  她拿了膠帶,快步走回到雪鐵龍邊上。

  車頂蓋上有些地方裂掉了,維修時間有限,來不及更換,只能用膠帶暫時補一補,車子能上路就行。

  童鑫進維修區的時間早,也結束得早。重新坐回到的車裡,他朝窗外的葉柔比了兩個大拇指:“葉工厲害!”

  葉柔朝他笑了笑:“比賽加油!”

  因為距離得不遠,他們說的話,江堯全都聽見了。

  葉柔對童鑫說加油的時候,他有點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以前,葉柔只給他一個人加油,太便宜童鑫了。

  *

  江堯的藍旗亞只損壞了一個反光鏡,“野牛”的機械師不一會兒就將它恢復了原樣,剩下的時間,他們都在檢車加吹水。

  越是頂尖的車手,他們越愛護車。車輛損傷越小,相應的維修工作量也更少。

  江堯趁著這個時間,去服務站拿了午飯。

  組委會給每一個賽車手和領航員都準備了一份特別的午餐——菲力牛排、義大利麵,蔬菜沙拉,切好的水果還有一盒牛奶。

  江堯他們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風暴的另一個技師,他在打電話,聲音很大:“組委會的午飯都是些啥?除了炸雞就是可樂,除了可樂就是炸雞,看了都沒胃口……”

  江堯忽然頓了步子。

  他記得,葉柔也不喜歡這兩樣。

  他回頭,又買了份午飯。

  李堡有些驚奇:“哥,你吃得完這麼多?”

  江堯沒理他。

  藍旗亞已經檢修完畢了,維修時間還剩四分鐘,江堯把車子開了出去。

  路過“風暴”的維修區,江堯把車子踩停,朝外面喊了聲:“小玫瑰。”

  葉柔抬頭看過來。

  江堯胳膊肘架在車窗上,修長的指節,懶懶地在後視鏡的玻璃上扣了兩下:“吃飯了嗎?”

  葉柔:“還沒。”

  江堯低頭從裡面拎出個塑膠袋,把那袋子一系,朝她拋了過去:“給你的,接著。”

  葉柔再抬眼,藍旗亞已經打卡,加速,出了維修區。

  塑膠袋開啟,裡面是他剛剛的那份午餐。

  葉柔吃飯的時候,孫印眉毛直飛:“葉柔,你這午飯在哪來的?怎麼這麼豐盛?”

  葉柔翻看餐盒,發現上面印著一行西班牙字——“專供給賽車手,祝你一路順利。”

  *

  下午的四個賽段結束,第一個比賽日就結束了。江堯的比賽時間最短,暫時排在了第一。

  他難得有興趣往下看了下積分榜,童鑫排在第十一位。

  參加WRC的中國人非常少。

  高峰禁不住點評道:“童鑫今年的表現可圈可點,得了兩個第二,三個第四,未來可期。”

  江堯把手插在口袋裡,偏頭看他:“老高,要是拿他換我,你願不願意?”

  高峰皺眉:“當然不願意,拿他們整個風暴來換你,我都不願意。”

  江堯挑挑眉:“我們的合同快到期了。”之前那個超長合同,也只簽了5年。

  高峰:“你小子啥意思?想走了?”

  江堯撇了撇嘴道,有些不耐煩地說:“嗯,你這兒沒葉柔,她不好給我光明正大地喊加油。”

  高峰眼皮狠狠地跳了幾下,這是他聽過的,最奇葩的轉隊理由了。

  不過,這倒也挺符合江堯的性格。

  江堯要是中規中矩地按套路出牌,就不是江堯了。

  高峰連忙安撫:“要不……你等等,我想辦法把風暴全隊收過來。”

  江堯撩著眼皮看他,問:“多久?”

  高峰:“……這哪能確定?”雖然他確實有心去合併風暴,但也得和沈璐去談,得擬合同。而且,沈璐那個人特別難說話,不是那麼容易的。

  江堯聳了聳肩膀:“明年的蒙特卡洛站,如果葉柔不能給我加油,我就去‘風暴’了。”

  高峰:“……風暴沒錢。”

  江堯嗤了一聲,眼裡盡是張狂的笑意:“那有甚麼關係?等我去了,品牌商肯定也會去贊助,到時候他們自然就有錢了。”

  確實如此。

  當年江堯一戰成名後,來贊助野牛的品牌商,幾乎擠破了頭皮。

  車迷們願意為江堯買單,而不是為野牛買單。

  高峰覺得這事太棘手了:“堯堯,我們好歹也是有感情的吧?”

  江堯點頭:“有,但是不多。”

  高峰:“……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

  江堯把手裡的鑰匙往前拋了拋,轉身:“我看等不到明年了。”

  高峰趕緊追上去:“蒙特卡洛就蒙特卡洛,成交。”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