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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40章 第40章

 中午,江堯發資訊喊葉柔出去吃飯,被她以“有事”為由拒絕了。

 晚上,她再次拒絕了他,理由還是“有事”。

 隔天江堯把去環塔的賽車服發給她,葉柔沒有任何回覆。江堯察覺到了不對勁……

 第三天早上,他徑直去了葉柔樓下。

 江堯從早上七點等到中午十二點,一直沒見葉柔下來。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

 他上了臺階,和那舍管溝通――

 “阿姨,我女朋友可能生病了,我能上去看看嗎?”江堯平常拽慣了,很少求人,表情有點不自然。

 舍管員掀了眼皮看他:“哪個宿舍的?叫甚麼?”

 江堯:“509,葉柔。”

 她翻了翻手裡的板夾:“你等她下來,女生宿舍男生不能進,這是規定。”

 江堯哪裡是那麼好打發的。

 “行。”他交疊長腿,“咔擦”點了根菸,咬住,神情散漫地倚在那進出口的塑膠門上,長手一伸,在那刷卡器上拍了拍。

 陽光照著他耳根上的碎鑽亮得刺眼,頭頂的板寸根根豎立,刺一樣,整個人又邪又壞,“我就在這裡等。”

 江堯也不是真的攔路,有人進來,他會讓開了一點,等人走了,他重新靠回去,擋住。

 他那張臉又邪又帥了,許多女生進門後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過道里看他。

 人群嘰嘰喳喳吵得人頭疼,那個舍管員阿姨終於繃不住了,“小夥子,你到門口等,我給你找個人問問。”

 過了一會兒,她攔下來一個姑娘,那是葉柔的舍友。

 問過才知道,葉柔請假和朋友去青島玩了,不在學校。

 “你知道她甚麼時候回來嗎?”江堯問。

 “應該是明天晚上。”

 *

 第二天傍晚,他又來了――

 天氣不太好,颳起了大風,天光漸暗。烏雲積厚,看不到月亮,也不見一粒星,有風,卻依舊熱。

 夏夜冗長沉悶,不知名的飛蟲,使勁地往那玻璃路燈上撞,時不時地發出“啪嗒”的輕響。

 江堯從來沒有這樣等過誰,他倚在那牆邊,抽了整整兩包煙,嘴裡除了苦味再找不到任何味道。

 晚上十點多,一輛黑色的卡宴停在了路邊。

 車門掀開,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裡面跳下來,她穿著淡藍色的薄紗裙,戴著一頂寬簷的漁夫帽,裙襬被風吹得輕晃,白色的小皮鞋上面露著一雙潔白的小腿,腳踝上的玫瑰紋身格外刺目……

 江堯站了起來――

 但他的視線很快凝固住了。

 這輛車的牌號他認識,京字開頭的888。

 他沒有想到,和葉柔去青島的那個朋友會是秦溫。

 這就是她這幾天不理他的原因。

 江堯走過來,漆黑的眼睛鎖住她:“出去玩了?”

 葉柔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煙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對。”

 江堯低頭,又點了支菸,深吸過一口,白色煙從鼻腔裡撥出來,整張臉籠著一層倦色,他偏頭,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秦溫:“和他一起去的?”

 “對。”葉柔心口漫過一抹尖銳的苦澀,她撒了謊。

 和她一起去青島的人是蘇薇薇,秦溫只是剛剛在門口碰巧遇到的。

 江堯眼裡鍍著層霜雪,聲音更冷:“你們住一起了?”

 葉柔沒回答這句。

 江堯壓著火,夾著煙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下巴,他看著她,目光似漆黑夜色下翻湧的浪尖,“問你話呢,葉柔,說話!”

 憑甚麼?!

 憑甚麼他是理直氣壯的那個人?

 明明是他先撒了謊!

 是他騙了人!

 是他去見了陳璐……

 是他的錯!

 該道歉的人應該是他!

 葉柔心裡憋著氣,那抹委屈、惱怒、求而不得的挫敗感,齊刷刷湧了上來――

 她用力推他、撥他的手,江堯不松。

 有滾燙的眼淚,落到了他的虎口上,灼熱、滾燙,刺痛了他的心臟。

 江堯忽然軟了下來,鬆開她,連帶著聲音都低低的,帶著些乞求:“解釋一下……”

 只要她解釋,哪怕是哄他的、騙他的,他也決定原諒她,不計較,不生氣。

 可是,葉柔偏不。

 “沒甚麼好解釋的,想去玩就去了。”

 江堯的怒氣,被頂到了某個極點,炸了――

 他抬腿,一腳踹翻了她邊上的垃圾桶,塑膠瓶、廢物、易拉罐“乒乒乓乓”滾了一地。

 西風漫卷,那些瓶子“咕咚咚”吹到了各個地方,遠處的天際劃過一道閃電,將夜撕開了一道明晃晃口子。

 “葉柔,你甚麼意思?”他問。

 葉柔吸著氣,不讓眼淚再落下來:“沒甚麼意思。”

 江堯將那手裡的半截煙轉了轉,用指尖將那火生生捻滅了。

 一陣焦味漫上來,彷彿藉著指尖灼熱的刺痛來消磨別的痛。

 許久,他問:“環塔還去嗎?”

 “不去了,沒時間。”葉柔眼裡的水汽上湧,喉嚨裡像塞著塊海綿,堵著喘不上來氣。

 她拉過行李箱,繞開他往宿舍走――

 江堯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葉柔,和他去青島有空,和我去環塔沒時間?”

 葉柔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心口發澀,她快要繃不住了:“對。”

 秦溫上前,攔在了葉柔和江堯之間:“鬆手,尊重女生這是基本的紳士風度。”

 江堯鬆開葉柔,掄起拳頭,照著秦溫的臉猛地砸過去。

 秦溫還手,兩人扭打作一團,散落在地上的瓶子被踢得亂七八糟。

 江堯下手很重,秦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江堯已經將秦溫摁到了身下,一拳拳地往他臉上揮。

 這是她和江堯之間矛盾,秦溫是無辜牽連進來的受害者。

 再這麼下去要出事……

 葉柔過來,使勁拉江堯的胳膊:“別打了!”

 他根本不聽。

 她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江堯沒來及收手,葉柔被帶著栽到了地上……

 江堯目光一滯,趕緊要去撈她――

 卻見她在扶地上的秦溫。

 頭頂悶雷滾動,西風愈烈。

 少年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有雨珠落在了他的臉上,溫熱的,一滴、兩滴,打溼了他堅硬的輪廓。

 他沒忘記新年夜時他們說的話,葉柔最終會嫁給門當戶對,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最優解。

 少年的喉頭滾了滾,聲音有些啞,低低的:“小玫瑰……你確定好了嗎?以後……選他了嗎?”

 葉柔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秦溫從地上扶起來,往車邊走。

 路過江堯時,葉柔停了一瞬:“江堯,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各自冷靜下。”

 江堯哽了哽:“好……”

 卡宴重新亮了燈,開走了。

 暴雨倏然而至,江堯站在那雨裡一動不動。

 大雨澆透了他的衣衫,也澆滅少年滿身的狂傲。

 他俯身將葉柔落在門口的行李箱拎起來,送到了舍管員那裡。

 然後,他回到路邊,將那個被他踢翻的垃圾桶扶正,彎腰把那些四下散落的、溼漉漉的垃圾一個個撿了回去。

 腦海裡冒出一句很久以前的笑話――

 “小夥子,幹垃圾、溼垃圾,儂是甚麼垃圾啊?”

 *

 六月剩下的日子,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很奇怪,Y大和C大明明只隔著一條街,他們卻像是隔著一個跨越不了的世界。

 不久,暑假開始了。

 葉柔回了南城老家,江堯也回了南城,他的假期沒結束,暫時沒有回車隊。

 江堯心情不好,朋友們天天喊他出去玩。

 歌唱膩了,飯也吃吐了,大大小小的遊樂園也逛了個遍,各種趴開了一輪,江堯還是興致缺缺。

 有人看出了問題所在,總結出來就是兩個字:葉柔。

 江堯之前恨不得到哪兒都帶著葉柔。

 這回放假,兩人都在南城,卻一點聯絡都沒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江堯這隻高傲的孔雀,失戀了。

 那天他們約了江堯去酒吧喝酒。

 有人提議:“堯堯,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吧?清純掛的,賊正,保證你喜歡。”

 江堯陷在沙發裡,嗤了一聲:“不用,老子有女朋友。”

 眾人皆驚訝:“艹,你和葉柔沒分手啊?”

 江堯:“老子甚麼時候說分手了?”

 眾:“那怎麼不帶出來玩了?”

 江堯目光暗了暗:“她有事兒。”

 張小東:“吵架了?”

 江堯沉默著沒說話。

 張小東:“吵架就哄嘛,就你這樣的,還能哄不回來媳婦兒?”

 眾:“就是,就你那個臉,那麼帥,按牆上一親,柔柔還不對你死心塌地?”

 江堯煩躁地撥了撥頭髮:“你們不瞭解她。”

 葉柔看起來柔弱,其實內心非常剛強、執著,只是平時小軟刺藏得好,沒有露出來。

 她想要的,會拼命爭取來;她不想要的,誰也勉強不來。

 不是他不想哄,而是她根本不想要他了。

 眾皆打趣道:“想不到,我們堯堯第一次墜入愛河,就被愛河的水,淹了個半死不活。”

 江堯有些惱,踢了板凳罵:“滾蛋!”

 也是在那天,葉柔冷靜思考了一個月,決定去找江堯平心靜氣地談談。

 她覺得關於陳璐的事,她應該當面問清楚,關於秦溫的事她也要講清楚。

 兩人繼續還是分手,都得有個答案。

 她打了個電話,問到了江堯的去處。

 黑黢黢的酒吧裡,江堯背對著外面坐著,高瘦的背影,讓她頓住了步子。

 不得不承認,她雖然生他的氣,還是剋制不住心臟在見到他時的狂跳,她還是喜歡他。

 一眾人都在喝酒,有人要往江堯杯子裡倒酒,被他攔住了,“我喝水。”

 有人道:“堯哥,都來酒吧了,喝甚麼水啊?”

 張小東:“你不知道,柔柔不讓他喝,早給戒了。”

 那人打趣:“哥,這麼早就做妻管嚴吶?”

 江堯嘴硬:“玩玩的,當甚麼真吶?”

 葉柔聽到這句,眼裡的光,徹底地暗了下去,心臟的位置,被人矇住,狠狠開了一槍,痛到難以呼吸,耳朵裡飛入千萬只蚊子嗡嗡作響。

 玩玩?

 原來……

 她所珍視的喜歡,在他眼裡,只是玩玩。

 那一刻,葉柔對江堯抱有的幻想,全部碎掉了。

 她一步步走過來,喊了他一聲:“江堯。”

 江堯回頭,有些錯愕地對上她那雙霧氣濛濛的眼睛。

 許久沒見,他很想她,卻也沒忘記那天晚上的事。

 葉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江堯,我們分手吧。”

 江堯嘴裡漫進來一陣苦意:“葉柔,問你一句,當初為甚麼會喜歡我?”

 葉柔強忍著心口漫上來的鈍痛:“野性難馴、新鮮、刺激,我花了點小錢買了快樂,但是現在膩了。”既然他沒當真過,她又為甚麼要當真?

 野性難馴?新鮮?刺激?

 哦,他確實是這樣的。

 玫瑰的花期,有四季。

 她的喜歡,只有一季。

 膩了?

 他以為她的玫瑰願意把根交給他,誰知道,她只給了他一朵花。

 呵,這種短暫的喜歡,他江堯也不要。

 江堯提了手邊的酒瓶,低頭“突突突”地倒了滿杯,一口氣悶了,杯子“嘭”地砸在桌上:“行啊,分手,別後悔就行。”

 葉柔抹掉眼淚:“我絕對不會後悔的。”

 葉柔走後,江堯喝了整整三瓶白酒,沒有一個人敢勸。

 *

 環塔在那之後幾天閉幕了,江堯沒去,葉柔也沒去。

 高峰親自來催江堯歸隊訓練。

 江堯把桌上那個玉如意合上,準備帶走。

 高峰一眼認出來這是個寶貝,“江堯,你這個玉如意是博物館裡的東西吧?我在南城博物館見過。”

 江堯語氣淡淡的:“不是。”

 “你等下,”高峰拍了照片,上搜尋欄裡檢索一遍:“我搜到了,這是江南葉家的傳家寶,之前借給博物館展覽的,價值兩個億,據說老太太仙逝前,把她傳給了孫女做嫁妝,它怎麼在你這裡?”

 江堯的瞳孔地震。

 他把那盒子小心蓋上,一下飛跑出去。

 他錯了,他的玫瑰給他的,根本不是一朵花,而是根,她的全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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