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普通教書先生
落南國。
炎峰郡下屬的一座縣城內。
昔日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城內,如今卻顯得十分寂靜。
一隊隊身披黑甲之人,取代了原來的城防士兵,寬闊的街道之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位身形魁梧的之人原地矗立,靜靜守候。
“發生甚麼情況了?”
臨街的一處酒坊內,眾人聚集在一起,透過窗戶望向外面,每個人都是一臉的敬畏之色。
單單是站在酒坊外圍的那道魁梧身影就散發出強大的氣場,一看便是練武之輩,而縱觀整條主道之上,如此這般武師足足有數十人之多,如此實力便是城內幾大家族相加,都不一定能夠豢養如此多武師強者。
“我們縣城位於炎峰郡最邊緣,地處偏僻,難道還有某位大人物前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旁邊一位黑袍大漢低聲道:“能夠有資格直接接管城防,下令禁止出入的,肯定是來自於郡內的大人物!”
“那道大人物怎麼會來我們這裡?”
“我想起來了,難不成與城內那個英元學堂相關?前不久新一屆的學子即將畢業,眼下正是英元學堂招收新一代生源的時候.”
一旁甲衣男子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轉而低聲道。
“是那個規矩嚴苛,並且每數年只招收六十人的神秘學堂?”
旁邊幾位城內土著之人,也都紛紛談及所謂的英元學堂。
“老夫可是聽聞,那個英元學堂看似十分低調,實則在外界頗負盛名,數位在郡內鼎鼎大名的才子都是出身於英元學堂.”
“你那算甚麼訊息!”一旁男子頗有幾分顯擺道:“我家表兄在縣內任職,據他所言,就連縣令大人等幾位高層都對那位英元學堂的先生恭敬有加。”
“那位先生可是擁有大學識之人,生活節儉清貧,不喜權勢財富,亦不攀龍附鳳,每次對外招收的學子大多都是貧苦出身.”
周圍幾人頓時面露敬佩。
“沒曾想,這世間還有如此高風亮節之人,這才是真正的大先生”
正在此時,眾人的議論戛然而止。
卻只見遠處關閉的城門開啟,六匹高大赤色毛髮駿馬拉著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入城內。
街道之人,原本站立的一道道魁梧武師紛紛跪地行禮。
“那是火烈馬,一匹就價值千金,而且近乎不對外流通,被郡內幾大家族牢牢把控.”
下一刻,眾人目光從火烈馬之上移開,轉而望向後方奢華尊貴馬車,而後瞬間瞪大雙眼。
“竟然是方家之人,我們炎峰郡第一大家族-方家!”
一道宛若由不知名羽毛編織的赤幡在馬車上高高懸掛,上方赫然繡著一個大大的‘方’字。
此刻再也沒有人敢去懷疑來者的身份。
那面方家的旗幟足以證明一切。
至於冒充之談,更是笑話,放眼整個炎峰郡又有何人敢於打著方家的名義招搖撞騙,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凡能夠在城內生活之人,都是見多識廣,那等仙人傳聞對他們而言並非是遙不可聞。
每逢數年都有仙人現身,招收身具仙根的弟子。
而方家正是仙人一脈的代理人,主導著選拔身具仙根弟子的大事。
呼!呼!
六匹火烈馬快速從眾人眼前經過,每一次踏足都有焰火留下,將青石地面燒灼出一個個黑色印記。
奢華尊貴的馬車內,一位眉目精緻的女童不滿的撅起嘴角。
“父親為何非要將婉兒送到這等偏僻之地?”
“郡內那幾位頗具大名的先生都在爭先想要婉兒加入他們的學堂,父親就是偏心於兄長他們!”
女童不滿道:“他們都能在郡內學堂修行,可父親偏要將婉兒送到這裡。”
“婉兒可是為父的心頭肉,為父豈會偏心於他們幾個孽障”一旁錦袍中年男子笑著將女童攬入懷中。
“你有所不知,郡內那幾人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他們之學識遠不能與英元學堂這位先生相比!”
錦袍中年男子耐心解釋道:“這位先生雖未有修為在身,但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並且對於修仙大道理解深刻。”
“為父此次將你送來,也是想讓你在靈根尚未復甦之前,跟隨在這位先生身邊修行.”
說話間,錦袍男子臉上滿是溺愛之色。
那幾個孽障都不具備靈根,將來註定返回家族打理生意,故而在郡內幾大學府內歷練一番即可。
然而婉兒則不同,雖說其靈根尚未復甦,但已經查明其身具的靈根底蘊相當不俗,甚至可能是上品靈根,如此天資未來註定要加入修仙大宗。
身為整個方家的心頭寶,婉兒的任何選擇,都關乎著整個家族繁榮,自然要儘可能為其提供最好的一切。
一陣功夫後,奢華尊貴馬車已經來到了城南一處安靜祥和的山谷。
“家主,英元學堂到了,可要繼續前進?”
一位鷹目老者來到馬車前,恭敬行禮道。
“不必了,我帶著婉兒親自步行拜見那位先生即可!”
方家家主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女童下了馬車:“爾等在外面候著吧,不可驚擾那位先生!”
“這?”
鷹目老者眼中露出幾分猶豫:“家主身邊不能無人保護,若不然讓三位虎衛首領保護家主一同前往?”
“不必了!”
方家家主擺了擺手:“婉兒此行能否拜入學堂都是未知,若再如此排場,惹得那位先生反倒不好!”
來之前他就打聽清楚,城內幾個豪強家族都想將族人送入學堂,可後來都被那位先生拒之門外,可見其不畏強權,外加其不貪戀榮華富貴,可謂是無懈可擊。
此行只能誠心前往方可有機會。
況且那位先生一向脫俗,不理外物,又豈會對他們方家心懷惡意。
下一刻,方家家主帶著女兒主動朝著山谷走去。
“父親剛才是說那位先生還不一定收婉兒?”
原本一臉不滿的女童如此反倒多了幾分興趣:“我自幼聰穎,通讀各種書籍,過目不忘,那位先生連婉兒都拒絕,那到底要招收何人?”
“那位先生不追求虛名,亦不需要招收所謂的天才學子”
山谷內。
一處素雅的普通院落之中。
李青剛剛現身,便見一位身軀修長,面容溫和儒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
“青兄!”
見到故人之後,劉英也是難掩喜悅,一臉笑容。
“劉英兄久居如此世外桃源,真是讓在下羨慕!”
說話間,李青笑著搖了搖頭。
果不其然,不過是近百年不見,這位好友之修為明顯強橫了不止一個檔次,怕是快要直逼後期巔峰之境了。
外人連同他自己在內,都是苦苦追尋修為的提升,這位則是完全的水到渠成,而且還要主動壓制修為的膨脹行爆發。
“青兄這是?”
劉英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轉而面露震驚。
“不錯,前不久剛剛僥倖晉升後期巔峰之境!”李青點頭承認道。
“青兄此等修為提升速度真是讓在下汗顏!”
劉英滿臉讚歎道:“縱觀整個玄南大陸怕也找到第二個能與青兄相比之人,那些人甚至都難以望青兄之項背。”
李青啞然一笑:“倘若劉兄不壓制自身血脈力量,如今怕是也要衝擊後期巔峰之境了吧!”
“那不過是力量的提升而已!”劉英苦笑一聲:“即便修為能達到如此程度,只怕晉升之時,就是我隕落之時!”
“即便僥倖保命,也不過淪為一頭失智的妖物”
倘若一切都只按照力量的提升決定,他怕是早已都要衝擊大修士之境了,也不會在此白白耗費歲月年華。
修妖者一脈的失控與迷失風險,將會伴隨他終生。
唯有他人性更加強大,方可壓制血脈深處不斷孕育出的瘋狂獸性。
“確實也不急!”
李青笑著搖了搖頭:“眼下天地尚未解封,即便劉兄邁入後期巔峰之境,也難以繼續衝擊大修士境界!”
“在天地規則的壓制下,劉兄的突破只怕更加兇險,還不如尋求穩妥,待到天地能夠容納大修士層次強者現世之時,再真正衝擊大修士之境”
“青兄所想與我一樣!” 劉英點了點頭:“我也有意繼續等待天地解封,壽元於我而言並非問題!”
“卻是如此!”
李青面露讚歎之色。
這也算是修妖者一脈強大之所在,相比正常人族修仙者,其壽元近乎直逼同階妖獸。
“相信以劉兄之堅毅道心,定能在此方天地走通修妖大道!”
隨著李青也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此次前來也是順道看望一下劉兄,不久後,我便會返回南月地海之地。”
“不過到時有一個好訊息要與劉兄分享!”
“好訊息?”
劉英頓時來了幾分興趣。
“不久後,我便可以藉助百里家族之力,在南月地海重新建造一座上古傳送大陣,到時候倘若劉兄想要前往那方星辰海世界遊歷,也便方便了起來.星宮與我為同盟之關係,劉兄也可動用其上古傳送大陣前往”
“前往星辰海?”
劉英頓時面露大喜之色。
但凡是這方大陸修仙界之人,又有何人不對另外一方浩瀚海域天地心嚮往之,不過是兩大天地之間間隔太過遙遠,近乎只能透過上古傳送大陣往來,故而堵死了大部分修士的念想。
單單是借用上古傳送大陣一事,便是橫在所有修士面前的一條鴻溝。
就連一般巔峰勢力都沒有上古傳送大陣,可見其罕見程度,至於想要動用那等上古傳送大陣,不要說普通元嬰後期大能,便是對於後期巔峰強者而言也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況且,離開之後返回又是一個巨大的難題,這近乎要求那人必須要在兩方天地內都具備深厚的關係。
“如今青兄也即將擁有那等上古傳送大陣,我也能在兩方世界內來去自如了!”
下一刻,劉英似乎想到了甚麼,面露尷尬之色:“可我如今尚且連太元境都未出過,還未真正遊歷過這方天地,更不要說前往那方海域世界。”
一來他遊歷之心並不強,二者則是他需要時刻壓制身體內血脈的躁動,唯有呆在這方凡俗之中,他心中方能更加安寧。
“此事並不急於一時!”
李青寬慰道:“以劉兄的堅毅道心,終有一日能夠完全壓制體內血脈意志,到時便可自由來往於兩方天地間內遊歷.”
正在此時。
二人也都看到了山谷外的場面。
望著那批凡俗武道強者隊伍與那奢華馬車上下來的父女,李青打趣道:“看來劉兄建立的學堂名氣不俗,竟然讓這對在凡俗中頗具地位的父女親自前來拜訪。”
“我都比他們這些家族的建立者-老祖宗還要老,活了這麼久,自然還是有點閱歷的!”
劉英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人能在劉兄學堂內修行,真是福氣!”
劉英不但是四階後期修為,而且倘若其完全爆發體內血脈之力,真實戰力不亞於普通後期巔峰強者,如此實力在整個太元境都是屈指可數。
正常而言,便是那些普通元嬰修士都沒資格見他一面,更可不要說這些凡俗之人。
“青兄此言差矣!”
劉英出乎意料的反駁了李青的想法,轉而微微笑道:“教人亦是教己,我在教授這些幼童學識之時,他們也在用單純且稚嫩的天性教導我如何做人!”
“這倒也是,這些幼童心性最為純淨,亦並未被任何修行傳承汙染.”
就在二人交談之時,那對父女也已經來到院落之外。
“敢問劉英先生可在?”
即便在凡俗之中,劉英也並未偽裝隱藏自己,依舊坦誠的保留了真名。
“請進吧!”
隨著劉英開開口,身著錦袍華服的父女推門走了進來。
當然此刻劉英已經化為一位銀髮老者面容。
“竟然還有一個外人?”
方家家主略顯詫異。
要知道在知曉他前來之後,城內幾大家族早已聯手封鎖了所有外來之人進入此地的機會。
“本人乃是方家家主,此次特意前來拜訪先生,為的就是想讓先生將小女收入學堂”
這位方家家主也是明白人,知曉利益權勢對這位先生來說毫無誘惑,故而直接坦白了來意。
“不滿家主,學堂內新一批的學子已經滿員!”
劉英宛若一位真正的凡俗教書匠,主動躬身行禮謙和道:“況且老夫才疏學淺,怕是難以教導貴人之女。”
“不知先生可否給小女一個名額!”
方家家主拱手道:“小女自幼聰穎,絕對不會有辱先生名號。”
“並且我們方家願意奉上一份厚禮,還望先生能夠答應”
“貴人何苦為難老夫一個普通教書先生!”
劉英搖了搖頭:“老夫不求錢財,亦不求權勢名號,還望貴人不要讓老夫為難才是。”
“普通教書先生?”
李青靜靜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眼前這位在這凡俗中頗具地位之人,怕怎麼也不可能想到,他眼中的先生,實則是一位足以輕易改變整個落南國天地格局之人。
“先生有所不知!”
方家家主明顯不想輕易放棄,轉而透露道:“小女並非一般之人,身具仙根。”
“假若先生收下小女,後續與小女也就多了幾分師徒情分,待到小女拜入仙門之後,也定然不會忘記先生的教誨.”
劉英依舊搖了搖頭:“老夫到了已經天命的年紀,不求被仙緣眷顧。”
“知天命,只怕這父女老死,也不足你漫長壽元的一小點”
望著裝逼於無形的劉英,李青暗暗搖頭。
這位家主還指望依靠所謂仙緣打動劉英,殊不知劉英才是女童的最大仙緣,換在外界,等女童邁入元嬰之境也沒資格見到劉英。
“先生真不能為婉兒破例嗎?”
一旁女童也帶著幾分倔強的上前行禮道:“婉兒定會聽從先生教誨,認真學習聽講。”
下一刻,李青心中來了幾分興致。
神魂微動,瞬間朝著女童體內落去。
卻只見在其稚嫩根骨深處,隱隱散發出幾分靈動的熾熱,繼續深入探查,隱隱可以看到縷縷細微赤紋交織其中,帶有幾分天然火系真意。
修士靈根乃是天地大道賜予,看似微弱,實則蘊含特殊奧妙,在其尚未真正凝合之前,外界探查之法根本無法確定。
當然這也只是針對與外部修仙界而言。
李青親自探查自然是一覽無遺。
“還真是巧合,竟然是罕見的火系靈體,那等道意中蘊含大日熾熱,難道是日曜炎體.”
一旁,那位女童不顧劉英的婉拒,還在繼續倔強地堅持,似乎想用稚嫩的言語打動劉英,讓她留下。
“難得小女如此誠心,先生就不能破例一次?”
方家家主隨之開口道。
他內心無意動強,也只能不斷開口懇求。
這位老夫子的頑固程度,他早已知曉,只是沒想到知曉婉兒身具仙根之後,依舊拒絕。
“劉先生何苦為難人家父女,多上一個名額也沒甚麼!”
李青在一旁打趣道。
“也罷,既然老夫這位好友開口了,那便留下貴人之女!”
劉英笑著搖了搖頭“來日開學之時,讓她前來便是。”
“多謝這位朋友.”
李青的成人之美,讓這對凡俗父女十分感激。
“方家歡迎朋友前往做客,來日若是在炎峰郡遇到麻煩,我們方家定會相助”
“.”
“青道友難道查到了此女不凡?”
“還不錯,那女童乃是火系靈體,這也算是一種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