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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Chapter 131:纓鰓艙

2022-12-25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131:Bispira(纓鰓艙)

  距今一千年前,有來自東方的奇人異士,無意間從靠海吃飯的採珠人口中得知,在深海某處存在著一種被稱作“箠”的貝蛤。它們獨特的繁衍方式,會造就海底的奇觀—蜃景。因此無數蛙人受其蠱惑,被亂流拖入深淵,最後遭活活溺斃。

  箠蟲的特殊生態,很快被人加以利用,透過數百年的不斷演化,終於練就了緋局之外的邪陣,稱作箠墜蠻。由於擅長此術之人極為罕有,哪怕對於精通異端邪說的暗世界人士而言,也是相當陌生難以對付的奇術,世人更是聞所未聞。

  四十餘名武裝到牙齒的蟊賊,趁著眾人大破修羅之松潛入陰蜮,劫走死傷慘重的剩餘菁英,遂闖入水銀心瓣謀奪寶鑽大科獸突。因曼陀羅法環重新聚位的時間緊迫,群寇草草掃蕩一番便開始向黃金屋進發,讓數條漏網之魚殘存下來。而突破天竅的我等與他們匯合後,便立即展開奔襲,最終被吹笛人引誘,闖入心瓣的攝鏡扣首眼,一棟破爛不堪的木屋之中。

  本以為藏在尾屋內大施妖法之人必是吹笛者,結果離奇地發現,死在此地的人,卻是蟊賊們的首領,一個頭戴十字軍銀盔的巨寇。此人不知透過甚麼方式,將自己化身為蜃蠡,炮製出無盡黑汁浸透房舍,挾裹著黑雲正向整片楊桃林擴散。這一舉動讓博爾頓恍然大悟,箠墜蠻的用意既非殺技也非幻術,更不是用來偷襲,而是為了尋找他想要的某件東西。

  儘管邪陣仍有大量未知,但黑汁蔓出木屋後,所有跡象都指明,這夥蟊賊正在找尋缺乏呂庫古小姐之外的辦法,以此來消滅藏在黃金屋內的巨妖—古蠻大腦袋。為應對這一棘手問題,小屁孩便以蟲還蟲,祭出一種叫“狗鼻子”的幽藍甲蟲。此物一經落地,便迅速鑽入溼泥中,不消半支菸功夫,竟走得一隻不剩。

  “這些狗鼻子究竟能幹嘛?”這差不多三天的奇妙歷險,令靈異播客範斯大開眼界,他望著這幕奇觀的展開,低三下四向小屁孩請教,問:“難道它們靠觸角?”

  “雖然昆蟲嗅氣味靠觸角,但狗鼻子是盲蟲,既無視覺也無嗅犁,屬於昆蟲界的超級殘廢。狗鼻子只是個俗稱,由於培育它們需要耗資鉅萬,人稱金諾米斯蟲。”博爾頓輕哼一聲,頗為得意道:“就你那輛破房車,剛才放出去的甲蟲夠買一百輛新的。老夫這是下足了本,金諾米斯很難在野外生存,一旦放出便有去無回,極短時間內會大量死亡,完全是場豪賭。”

  “可這是甚麼原理呢?我的意思是,蜃蠡是海洋生物,而它們是蟲。”見他正在炫耀,我便擠了進去,問:“還有,你覺得那魔頭是靠甚麼來傳遞資訊的?”

  小屁孩卻不作答,只是吩咐眾人以木屋為圓心,向林子各處進發,只要查覺異樣,立即透過夜風向他彙報。見博爾頓這副目中無人的嘴臉,外加範胖站一旁擠眉弄眼,我很快明白過來,這個氣量狹隘的老漢,正為水塘泡澡時我愛搭不理而生著悶氣。

  “你描繪圖樣時滿頭大汗,肯定是累壞了。”我蹲下身子,將他腦袋往懷裡一抱,用小蒼蘭那種口吻問:“要不我揹你散散心,也能加快搜尋步伐,你覺得呢?”

  博爾頓點點頭,無言地笑了。其實哄老頭跟哄小孩沒區別,兩者都很任性,喜歡別人順其意願。大儒孔子不就說七十隨心所欲,更何況小屁孩只是個凡人。自打蝃池傾情一吻,便如打穿情慾的任督二脈,美其名曰需要保護,實際是為了狂撈便宜。想要套他話容易得很,只需投其所好就行。果不其然,一爬上我的背,他便開啟了話匣子。

  “我們人類,以及其他許多生物,都喜歡發光的、閃亮的東西,神話或童話故事裡,珠寶金幣便是主題,而動物也大多如此。但昆蟲是個例外,很多螻蟻都住在地下,它們終日不見陽光,為躲避天敵而選擇深處築巢。狗鼻子是一種盲蟲,所以習性尤其怪異。”博爾頓趴在我這張久違的座駕上,小短手開始兜胸抱來,臉上又得意又迷醉。

  “這就完了?”範胖見我付出那麼大犧牲,小屁孩就嘮了幾句屁話,便有些生氣。

  “演說也有中場休息,何況我一大把年紀了,你就不懂尊老愛幼?因為狗鼻子又聾又瞎,所以處在食物鏈底層,因此它們築窩很有一套,會選擇其他昆蟲找不到的地根。你們想想,那個巨寇連命都不要堅持死在屋裡,想找的肯定是不得了的東西,當然,我覺得他或許並沒死,而是以另一種生命形態繼續活著。”博爾頓指了指我,道:“剛才你問海洋生物和昆蟲有甚麼聯絡?老實說兩者毫無聯絡,我這叫以毒攻毒。”

  “怎麼講?”我與範胖異口同聲發問。

  “孩子們,假設你們是炮製攝鏡扣那主兒,肯定不願讓人破了緋局對不對?因此你會將首眼藏在根本找不到的位置。巨寇拼了命以箠墜蠻去探測方位,狗鼻子也一樣,它下地立即鑽入土裡,是本能驅使,想要找到別人無法發現之所築巢。既然黑汁已成先驅,那它們只需追蹤蜃蠡的走向,最後會抵達同一個位置,這就是為何要放出金諾米斯蟲的緣故,明白了?”

  “原來如此,真是妙不可言。”範胖向他翹起拇指,連聲讚歎。就這般笑了幾聲,他撓著肥頭又問:“原理是搞懂了,可它們與蜃蠡一樣在厚土之下,又要如何發現蹤跡?”

  “小胖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煩?哪,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再問下去只能殺你滅口了!多跟你的小老妹學學,別人多安靜,既尊重老人又善解人意。”色老頭頗不耐煩地打斷他,答道:“狗鼻子是人工養殖的,野外生存能力極差,此處又是陰蜮,所以最多隻能活十分鐘。當蟲子大批死亡後,屍體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生物酶,這在其他昆蟲眼裡是美味佳餚,所以當看見大量蟲子集體往一處爬,那就說明目標找到了,真是被你煩死。”

  不得不說,能想出這招的人,唯有老謀深算的妖人。我剛想將他重新馱回背,耳邊傳來激烈交火聲,博爾頓瞬間慌了神,忙趴倒在地,雙眼骨碌碌打轉。我與範胖也是驚恐不已,也跟著側耳傾聽,想要找出哪裡在幹仗,然而這種亂戰吶喊聲,打四面八方傳來,我們仨彷彿深陷在一個瞧不見任何人的戰場之間。

  “開打了!那夥蟊賊果然是竄進了黃金屋!如果不是我們的人提前起義了,就是他們收到訊息已展開行動!”小屁孩氣得一跺腳,叫道:“你倆還傻站著幹嘛?趕緊幫他們一塊找啊!咱們必須立刻找到首眼,領悟那是甚麼訊息,才能救回自己人!”

  我與胖子剛往兩個方向竄出幾十米,就被博爾頓大聲喚住,他撫摸著夜風,就這般沉默片刻,隨後睜大雙眼,向水塘方向用力揮手,說兩隻公羊已找到了首眼。

  我們三人一路狂奔,很快來到匯合點,遠遠瞧見所有人都聚在一片陌生的草叢中,正盯著腳下爛泥發呆。這塊林地本就在水塘邊上,然而不知何故池子化沒了,竟跑去了背面五十米深處,這種異常更佐證了整片楊桃林都是攝鏡扣的物化,它們會任意變動位置。

  大家腳下是片遭腐蝕的藍色泥土,爬著各種昆蟲,小到螞蟻蒼蠅,大到螻蛄螳螂,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保鏢朝手心啐了口唾沫,掄著鐃耙開始挖地,鐵犁才刨下不足半米,便磕著硬物!博爾頓聞聽亂戰聲越發密集,深知被劫走的黨羽們命在旦夕,便發一聲喊,讓大家齊動手。人多力量大,須叟之間便刨出了個大泥坑。

  “我好像摸著邊了。”拉多克的手停頓下來,指著泥水中的某處,叫道:“把撓耙拿來,就往這裡刨,我們已經很接近了。”

  我在一旁幫著清理,畢竟細緻活女性更為手巧,於是繼續擴大戰果,幾分鐘後,這些東西的原貌明晰地出現在眼前。原來是隻陳舊的藤條破箱,外加一堆朽爛的毛衣,敢情是誰家不要的舊物隨便丟在林子裡,隨著時日久遠,最終被掩入土下。

  保鏢推開眾人,一頓野蠻操作撬開了頂蓋。哪知這破箱內空空如也,除了爬著幾條紅蚯蚓,竟空空如也!眾人大失所望,紛紛側轉過臉,等待色老頭的解釋。

  “這不可能,狗鼻子絕不會出錯!而且你們看,黑汁蜂擁到此地後,就全數凝固不動了!”博爾頓抱著腦袋吱哇亂叫,眼見自己處心積慮再度化作泡影,遂越想越氣,不待說完便躍下土坑,對著破箱又踩又踢,嘴裡滿是惡毒咒罵。

  正當小屁孩跳罵不休時,忽然顫抖了幾下,伴隨一片黑煙蓬起,人竟無端消失了!

  “智者是對的,這個破箱便是攝鏡扣的首眼!”女招待喜出望外,不顧一切撲將上去,也如他那般人間蒸發。

  “都別愣著發呆,趕緊下地追上他們!”保鏢掄著胳臂,推開擋道的範胖,罵道:“就你話多,咱們頭目啥時候出過錯。”

  “拳王老大,貌似我甚麼話都沒說吧。”胖子眨巴著大眼,顯得十分迷茫。

  “你是沒說,但心裡是這麼想的,滾開!”壯漢說完便撲進藤條箱,走得無影無蹤。

  “別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雷音甕已是沉痛教訓,帶足所有火力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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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下探不遲。”其餘人爭相效仿時,正直者伸手攔住他們。隨後拆解自己破爛不堪的斗篷,將黑鐵鏈取下結成鋼繩,要稻草男孩去找樁子捆實,道:“你留在坑外,人全下去,倘若著道就全完了。”

  我原本也被她勒令留在林裡,但都已走到這步,強烈的好奇心佔據了全部。我趁她正在發號施令,背上兩支步槍繞到身後,扎進了這口神秘的破藤條箱。

  一種闖蕩雙耳洞窟的熟悉質感騰生,身子雖在快速墜落,但底下卻又有股氣流在上升,這讓人能在半空中調整身姿,不至於狼狽著地。與前者不同的是,四周黑得離譜,很快我掉入一潭稠厚的池潭中,滿嘴都是鹹腥味。

  數十秒後,幾條身影分別摔進池子的另一端,他們正在找尋彼此位置。一隻大手從背後摸到我的腰肢,側目去看,是虎著臉的正直者。

  “我原本安排你待在坑外,是另有打算。既然你都下來了,那就好好盡義務吧。”希娜在池中站定,開始環顧四周,道:“這個鬼地方,似乎是個哥布林洞穴。”

  “所以你是擔心,一會兒會跑出許多綠色矮子拿弓箭射咱們?”我扶著她開始慢慢朝岸灘過去,邊走邊說:“這種環境,很像我在掘墓人面罩裡經歷過的巖洞。四周漆黑一片,而池水卻熠熠發光,你以為那是溶解的銀汁,可它們卻不會沾染到身上。”

  “哥布林洞是種比喻,事實上沒有矮人,只是毒蠍子時不時扎人。”希娜示意我抬手舉槍,自己掏出無式者的圓環刀鐮,拿在手中揮舞,道:“多備一個心眼總是沒錯的,先找到博爾頓再說。這種環境下,好像我的隔世之眼看得更通透些。”

  人群陸陸續續爬上灘塗,除了修士所有人都下來了。正直者要求倆人一組,彼此背貼背保持間隔,丟了照明物並禁止發聲。由眼神較好的她在前方開道,邁入未知的前方。

  約莫繞過四、五個發亮池子,正直者便停下腳步,引著我去看,前方亮起微光,將洞窟一部分映出輪廓。遠遠有片突起的石礁,上端站著倆人,正是博爾頓和喪婦,他們皆低著頭,好像在看甚麼,同時在竊竊私語。

  “奇怪,保鏢上哪去了?”見倆人姿態木然,正直者變得十分謹慎,她招來拉多克,示意他緩緩過去,別驚擾到他們,觀察完動靜再回來。大漢應了一聲,拔出兩把手槍在手中端穩,埋身於黑暗之下,很快來到石礁前。張望了片刻,他從池子裡躍出,來到博爾頓身邊陪著一起看,同時向我們招呼,四周沒有任何不妥,可以過去了。

  待來到人堆後,我吃驚地望見,正對博爾頓的是片塗滿鮮血的斷礁,有個身著黃色工裝的人背倚其上,身體缺了許多零件,渾身血汙一片,好似被野獸咬死,大快朵頤後棄屍在此。

  “第五個蝴蝶會成員?”胖子一抹油汗,丟了手中的印第安山斧,快步上前檢視屍首。小屁孩紋絲不動,任由胖子隨便亂碰,只是一味地看,卻任何話都不說。

  面罩風兜剝去,是個三十開外的女性,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小時。她同其餘四名喪命草場的蝴蝶男一樣,身上沒有任何標識物。此人面容安詳,完全不像遭襲身亡,更像是走得疲憊找個角落休憩那樣。她對所有人而言也是陌生的,儘管如此,博爾頓卻看得尤為入神。

  “難道你認識她?這是誰?”我在小屁孩面前打了個響指,頗為不解地問。

  “我不認識,從未見過此人,不過她死了有些年了。”小屁孩吸了吸鼻涕,木然答道。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我走到女屍的另一側,喝令範胖解開衣釦,周身上下查了一遍,未見屍斑與血瘀。並且死人還殘留著體溫,面板極其柔軟,怎麼看都是剛死不久。我仰起頭,問:“何以見得?難道,草堆那頭的四個大俠也是如此麼?”

  “是的,那是同一批人,至於為何這麼說,”博爾頓打懷中掏出隧眼前拾取的乾枯掌骨,說:“你將它與屍體右臂對接一下,立刻就能明白。”

  我將信將疑地接過掌骨,再去看時,這才發現女屍的右臂缺了手掌,拿上骨骸去比對,兩者契合得上,這應該是女屍的一部分。

  “我怎麼,”拉多克扭扭脖子,見眾人回頭望著他,便擺手道:“沒甚麼,你們繼續。”

  “我們見到時,她兩隻手都揣在褲兜裡,老大懷疑會不會攥著甚麼,拖出來看才發覺那是斷掌,”女招待指著掌骨道:“而以這種風化程度,起碼在五年以上,結論就是這樣來的。”

  “這都無關緊要,問題還是這塊掌骨,究竟是誰特地擱在隧眼前的石墟上?目前看來,這不是失蹤的三人乾的,而另有他人。這傢伙特意這麼做,似乎是想揭示甚麼,卻又有著顧慮。”博爾頓背起手,在女屍前來回踱步,說:“總之無外乎有二,一種是此人在闖進水銀心瓣前手臂已殘缺,斷掌掉在了陰蜮;還有一種是在她死後,有人將其砍斷帶了出來。”

  “你們看,趾骨部分石化且焦黃,恐怕五年都不止。”範胖將掌骨提還給小屁孩,環顧人群一圈,問:“噯?我說,咱們的拳王跑哪去了?”

  “之前四周不斷傳來嘁嘁嗦嗦的怪音,他為安全起見,獨自調查去了。總之先給女屍拍照留存。”博爾頓一揮手,指著前方道:“大家不必停著,繼續前進就能與他中道匯合。不過,這個哥布林穴很可能也是幻化之物,沒準大家正走在沼澤裡。”

  “是不是微弱的噪響?我剛才也聽見了。”拉多克說完舉起手槍,道:“起初我以為是哪在下熱雨,滴得脖根發癢,伸手去摸卻是乾的,總之要萬分小心才是。”

  在這種連針落地都能引起軒然大波的靜謐下,我自揣聽力不錯,卻甚麼都未聞見。

  “具體是啥說不上,我沒甚麼天份,不像你們見多識廣或會畫畫,很難形容它。”拉多克將我攏到身後,做了個噤聲,說:“好似一股風颳過水麵,又好似腳步聲,走著看吧。”

  人群開始緊貼洞窟石壁前行,儘量繞開所有的池子。就這般走了幾十步,又紛紛停下腳來,扭著腦袋東張西望,顯然被甚麼驚擾到了。我推了把範胖,問眾人都在找甚麼,他說是那嘁嘁嗦嗦的怪音,和過去我們在車庫前聽到的刨土聲很類似。

  “等等,停一下,”我使勁掏著耳朵,驚問道:“為何我甚麼都聽不到?”

  “這就是我讓你留在上面的原因。”希娜扶著我肩頭,說:“別忘了,橫皇罵你是馬特提利,而呂庫古家族和末裔或許是同一種東西,因此你作為他們的天敵,闖進別人的機要重地,自身優勢便被削弱了。不然,如何解釋你看不透周遭環境?連我這種差你好幾個檔次的隔世之眼也能看清,這裡對你而言就是盲線。好吧,若還執迷,那你告訴我左手邊有甚麼?”M.Ι.

  我稍稍凝神,努力去透,那頭仍是漆黑一片,伸手去摸,硬邦邦的東西,竟然是段焦木。

  “這不是樹樁,而是窒息馬藻的枝幹,大家所處的這個洞穴,在很久以前可能是個地底鹹水湖,它一直潛藏在水下,又被鹽分極強的雜質所覆蓋,因此無人能找到。”博爾頓掃視著我的臉龐,嘆道:“看來,你這對罩子的確出了大問題。”

  “我們正徘徊在地底池沼間,附近起過大火,熄滅了沒多久。”見我竭力想要看清,希娜又說:“若你不打算離開,就留在這裡。我擔心與你同行,會給大家帶來麻煩。現在黃金屋情況不明,激戰正酣,時間拖延不起了。”

  我找了片乾燥角落坐下,看著人群慢慢消失,隨後移出第三瞳,想要找尋破解方式。即便如此,望眼欲穿也是枉然,反倒將自己折騰得噁心想吐。我索性放鬆肢體,閉目養神起來。約莫躺了半支菸功夫,似乎有雨點打在臉上,我掏出打火機擦亮,見近處的水窪都在跳動,這個古怪的洞窟,竟然在飄著毛毛細雨。

  “難道附近有個小瀑布?”我頭重腳輕地撐起身子,打算四下走走。這一閤眼,我感覺自己像衰老了幾十歲,變得氣息不暢四肢乏力。正直者是對的,其他人可能也覺出我的異樣,只是礙於情面不願明說。我抓起背囊,朝著來處慢慢回去。

  哪知就這樣起身不久,忽感有陣風與我插肩而過,髮絲也被它微微帶起。我扭頭去看,便見有條人影走在背後。她身著黃衣,體態凹凸有致,竟是那位死在石礁上的蝴蝶會女人。

  難道是見鬼了?我背上芒刺頓起,驚得倒退兩步,剛想定睛細瞧,耳邊再度刮過一陣風,猛然間傳來一個男人的呼聲。

  “恩佐拉,你還回去做甚麼?快跟上隊伍。”此人有著濃重的鼻音,可能是患上了感冒。可這傢伙到底人在哪?不論怎麼找,就是不見半個影子。身邊雜亂的步子如鼓點般響起,那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多無形的人,緊追著所謂的恩佐拉而去。

  “難道是,我的天哪!”這種幾乎被遺忘的感受,不正是車庫前艙血戰半神時的重現?朦朧之間,我似乎又被拉入了悠遠的過去,並且見到某些人竭力想隱瞞的秘密。這是怎麼辦到的?不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來。不過我知道神奇之事正在發生。既然想不透,索性緊追過去,看看這些黃衣人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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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哪路神仙。

  我不敢靠得太近,見那名叫恩佐拉的女人趴倒在地,血流如注,四周池子裡跳出許多怪蛙,津津有味地舔舐著鮮血。她或許已知大限將至,便擎起殘缺的右臂,朝著我的方向努力擠出笑容,道:“你們走吧,我註定將葬身地底,只是可憐了我家寶寶,才剛學會說話,我卻連一天都沒好好照顧他。陽光,你們走吧,它還沒出現,實在不行我就炸燬這裡。”

  “知道了,我很快會去埃武拉,怎會搞成這樣?太可恨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儘管前路茫茫,但我必將找到方式帶你回家。”話音剛落,四周刮過一陣狂風,耳畔邊傳來數聲沉悶怪吼,似有甚麼東西從極遠處呼嘯而來,鼻音很重的男人發了聲喊,所有的幻象消失殆盡,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估算沒錯,這件事發生在很久之前,另有兩組勢力在較量,都在打獸突主意。其慘烈程度,絲毫不亞於我們經歷的世紀之戰。想到此我立即折轉,路過女屍身旁,見她掛著鉑金鍊子,便一把扯過,不管有用沒用,先帶出去再說。很顯然,當恩佐拉爬到這裡便停止了呼吸,因此她沒能完成爆破。言下之意,這附近某處仍藏匿著大量烈性炸藥,而懵懵懂懂的博爾頓一行,正在步向死亡。我必須將自己之所見,立即告知他們。

  我頭重腳輕地跑著,適才擅用第三瞳的惡果頻現,眼前萬物疊化起重影。剛趟過池子,迎頭撞進一條黑影懷中,來人扶住虛弱的我,抬頭望去是拳王保鏢,他帶著既意外又惱火的神情,呵斥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心,都讓你滾蛋了還回來幹嘛?不過也好,省得我再去尋你。”

  “快,我有重大發現要立即見博爾頓,有關那具女屍的秘密!”

  裘薩克聞訊一驚,卻不多問,讓我趴到他寬闊的肩頭背上就走。別看壯漢外表遲鈍,走在這種怪石嶙峋的洞穴裡,卻是身手靈活。就這樣跑了一分鐘上下,他忽然躍上巨石,手指前方要我去看,激動地說那是他的發現,也就是這個鬼地方的秘密所在。

  那是五段參差不齊的巨大熔岩怪柱,包裹著一棟石頭碉堡般的建築,門前竟還亮著燈,有個胖子正等在那頭竭力抽菸。見到對面人影,他揮手招呼,似乎早知我未走遠。

  “你是如何判斷那魔頭找的就是這裡?”見保鏢滿面春風,我感到迷惑。

  “進到門裡,你一看便知,休要多問,總之你會看見些東西,屆時別大吃一驚。”

  範胖所站立的石礁,鋪灑著一層柏油般的膠質,令人很難站穩。當推開朽爛鐵門,只消望向兩側石牆,便立即得出裘薩克的判斷。歹人們的頭領,所在尋找的秘密場所除它外不會有二!為甚麼這麼說?因為整座建築內的牆頭,活像被人潑了大便,滿是呈噴濺狀的黑色粘稠!那些被排入土壤的蜃蠡,最終直指此地。而且這個石堡狀的怪屋,還有名字,在那粗糙的牆頭,讓人用小刀刻下了一行大字,名曰Bispira(纓鰓)。

  這個叫纓鰓艙的首眼裡,竟然亮著燈,讓我這昏花雙眼慢慢適應回來。所有人都站在石堡的尾端,那頭貼牆擺著三件大傢俱,上面蓋著麂皮製成的毛毯。眾人見我走來,便有意用身子擋住它們,我故意指了指雙目露出笑容,他們這才想起哪怕想瞞也不濟事,我依舊可以偷窺。然而這種虛張聲勢只有我自己清楚,其實根本透不了。

  “你想看就看吧,但別嚇得尖聲驚叫。”正直者伸手扯下麂皮毯,扭頭走到範胖面前,問他要過一支捲菸,倆人對抽起來。那是三隻大水族箱,我只望了一眼,就驚得滿頭冷汗,忍不住想要尖叫,聲音還未發出,便被保鏢一把捂住。壯漢對我擺擺手,示意保持靜默。

  在這三隻滿溢著墨綠臭水的玻璃箱內,飄蕩著十數個烏漆麻黑的東西,它們有的白髮蒼蒼;有的半睜著眼;還有的耷拉出尖舌,全部都是被斬下的人頭!這些死者是誰?為何會遭斬首?是誰修建了石堡?那個魔頭化身蜃蠡找來此地想要幹嘛?無數疑問撲面而來!

  “這些首級,全部都是呂庫古族人,”博爾頓指著其中一個老婦的人頭,嘆道:“我在畫片上見過她,她叫科爾金,是曾經追殺你們的那隻刺骨骷髏的生母,也是老呂庫古的小姨。”

  “難道說,所有的呂庫古族人全部喪身在此?是誰殺了他們?那戴十字軍銀盔的怪人找來這裡,究竟想幹嘛?”我不由感到一絲寒意,心頭充滿絕望。

  “是不是全都喪身在此,我並不清楚參加夜宴的具體人數,但法魯克斯肯定逃跑了。至於木屋那具臭不可聞的怪屍,它就像我猜測的,也許根本沒死。”小屁孩挪了挪位置,讓我看他的腳側,溼漉水泥汀上留有一排黑色腳印,並最終停在其中的某個水箱前。他指著汙水中大大小小的首級,問:“你瞧出它們有甚麼不同?”

  正因為這些溼屍人頭外觀瘮人,我只掃過一眼便不敢再看,被他一說,只得鼓起勇氣分辨。很快,我在左側箱底瞧見一顆怪異的頭顱,它顯得如此與眾不同,其他的首級都是緊閉著嘴,只有它顎骨暴漲,似乎正在高聲吶喊!

  “這是最厲害的妖妄,名喚煉獄之音,比魂鐮都要高出好幾個檔次!”拉多克剃刀戰戰兢兢地說:“這種人無需審屍,它可以直接撬開死人的嘴,從中拿獲自己想知道的秘密!”

  “懂VoiceOfPurgatory邪術之徒,生來就是半屍半人,懂得寄魂,實力不輸於伊格納條斯,比起鐵布利希的大團長還強大。很顯然,那名巨寇已在此找到了答案!殘害小蒼蘭姐姐的,正是此人!”小屁孩緊握無力的雞爪,仰天悲嘆:“我的天哪!這些幾千年都不曾出現的惡魔,為何會雲集在這個世紀末?與他們同處一世,我是何其不幸,何其倒黴!”

  “誒?對了,你為甚麼又回來了?女屍身上掩藏著甚麼秘密?”女招待見眾人都在唉嘆,便走到我身旁,擠出難看的笑容,道:“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我絲毫不懼他們。”

  “蝴蝶會女屍的名字叫恩佐拉!聽著,剛才不知怎麼回事,但擊倒軛門跪屍時的情景再度發生,我一下子掉入久遠的事件漩渦中,見到她活著時的模樣,這就是我回來的原因。”

  眾人帶著一臉詫異,聽我將所見所聞敘述完畢,便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那麼說,難道卑鄙的蝴蝶會還是咱們友軍?”女招待不解地問。

  “叫陽光的頭目要找的它是誰?蝴蝶會闖入水銀心瓣這麼深,按說獸突唾手可得?為何卻大敗而逃?他們要去埃武拉?”保鏢摸著光頭,甕聲甕氣地發問:“埃武拉?難道說?”

  “庫里亞人的老巢啊!你豈會不知?這些老東西果然參雜其中!”拉多克叫道。

  “別管學究們是否策劃過掃蕩,他們與此事脫不開關係,一旦脫出立即向暗世界發出結牌令,調動歐洲全部資源,給老夫查個水落石出!”

  “小老妹,你打火機借一下,我的沒氣了。”範胖舉著Weed,笑吟吟地站在背後。我剛去掏口袋,就被他擰住胳臂,胖子說陪他去門外喘口氣。.

  博爾頓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我倆隨意,有外人在場不斷提問,只會攪擾思路。

  我被胖子推著出了纓鰓艙,一轉到鐵門外,他竟將我牢牢抱住,腦袋湊將過來。

  “範胖,難道你也學壞了?想拿我開葷嗎?”我竭力想要掙脫,卻不能夠,他的氣力太大了。見狀我不由又氣又惱,叫道:“老孃之所以賣弄風浪,都是在套取諮詢,難道連你也將我當成了妓女?快放手!”

  “小老妹,別再大喊大叫,我可沒想佔你便宜。聽著,不論你還有多少內幕沒抖乾淨,有關陽光的事到此為止,別再吐露半個字!”範胖一抹油汗,低語道:“你會害死Alex的。”

  這話從何說起,如此沒頭沒尾,我一下被打懵在當場,不知胖子究竟要說甚麼。

  “我來問你,小兄弟密西西比之行到過哪裡?你好好回憶一下。”

  按著他的指引,我只記得豚鼠伯伯德納迪,因特別反感他總提這檔子破事,我從不打算聽Alex嘮叨。但隨著範胖的深入分析,這才恍然大悟。他是十分入神聽完了整個故事,外加本身是酷好蒐集奇聞的播客,所以釐得條理清晰。

  離開威克斯堡後,Alex按圖索驥在0254倉庫內取走揹包,隨後繼續南下奔赴佛州,並去見了居住在傑克遜維爾的另一戶人家,那個丈夫告訴他,自己老婆同樣失蹤了十多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而這位失蹤的太太,正是代號叫恩佐拉的女人!

  隨後,兩隻公羊出現,受庫里亞人委託打算活捉我倆,訊息可能是德納迪或恩佐拉老公洩露的,那麼所有蛛絲馬跡都指向了同一個人,他便是馬德蘭先生,Alex的老爸!

  這個老傢伙,或許就是陽光本人,他和他的團隊早已到過陰宅,並且在十數年前,與橫皇集團爆發過激戰。如果猜得沒錯,他們就是伊格納條斯嘴裡所稱的癟三們!

  而我的這番慷慨激昂,將會陷Alex於絕境,從而將他捲入更大的鬥爭之中!

  7:0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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