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IronRose(鋼鐵玫瑰)
曾經寂靜的第三座甕房,在歷經數度大戰後,早已變得滿目瘡痍。汨汨流淌的黑水被殘磚斷桓填堵,大批夜貝堆積在碎石間奄奄待斃,屋中稀稀拉拉飛著幾隻羽蝶,顯得萬般淒涼。
眼前的兩個女人,一個做著熱身運動,另一個則死死盯著石穴過道,等待著橫皇的來到。
“各人站去自己的鬥位,相互保持十米間隔。”落難者伸手指了指,要求我倆照做。
這個鬥陣便是她和希娜常常提到的鋼鐵玫瑰,為女性聖維塔萊專屬的格鬥逆三角位。它分作一正兩副,雙副站前,頭引靠後居中。三隻半妖里歐羅拉實力最強,所以由她擔當主攻;我倆稍弱作為副手,一名索敵一名絆敵。當突襲者闖入陣中,不論攻擊哪個點,其餘兩人快速穿插換位,並發動獠吼,將對方牢牢困死在垓心,使其前後難以相顧。
相傳這種鬥陣最早由維京女人創立,當男人挺槍舉盾出海征戰四方時,流寇們便聚集起來,專以剽掠海民作為營生。寒風凜冽的北國,儲備的醃肉、小麥、脂肪油以及毛皮都是越冬必需品,一旦被掠走婦孺們便只剩下等死。流寇們依仗利劍長矛和渾身蠻力,常常五、六人就敢結夥逞兇,搶完一村又一村,直到自己拿不動方休。吃盡苦頭的維京女人們,漸漸有了對策,利用自己人數的優勢,想出這種鬥位。單個強盜要面對一群,領略來自四面八方的擊殺,往往手忙腳亂,便被戳死陣中。維京女人將流寇頭顱斬下,挑在條杆上豎在聚落寨前,稱作頭伐。流寇們只要瞧見這種京觀就會遠避,久而久之威脅被掃除,從此銷聲匿跡。
由石穴深處席捲起勁風,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撲面而來,橫皇已出現在視野內。落難者扭了扭脖子,端穩手中長劍,讓我倆放空頭腦,甚麼都別去想。
伴著一聲長嘯,橫皇竄到圓甕小屋前,他打了個往返長途氣都不帶喘,腳步還未站穩便立即發起進攻。我掃了他一眼,不由倒抽一口寒氣。正如歐羅拉形容的那樣,與Alex殘屍結合後,橫皇已是脫胎換骨,與腦海中的印象差了十萬八千里!這東西渾身漆黑,體長將近二米五,渾身堅硬鋼甲,下腹到前胸生著兩片龜甲,上面隱隱約約有個V字形的斑紋。最奇的就是生著兩顆黑頭,光禿禿沒有半根雜毛,從眉弓到鼻樑間缺了一整塊,活像被人用槓鈴鐵盤狠揍過那般。黑頭中的大腦袋眉心有個菱形怪眼,比起曾出現在小蒼蘭眉心的眼珠大出十倍,質地更像某種礦石,在黑暗中不住閃爍著紅光。
橫皇抖開陰爪,低著頭開始衝擊,他的目標是距他最遠的落難者,卻對近在咫尺的小蒼蘭視若無睹。伴著腥風,我剛端起架勢他已越了過去。見兩副被其小覷我勃然大怒,挺著安貢灰前撲,同時將刮刀咬在齒間。橫皇聞見背後風起,陰爪倒扭九十度照面橫掃,我壓低身子避開,撞向他側腰,同時將刮刀刺入其中。不待我高呼,對面的小蒼蘭已凌空躍起,倆個漂亮的騰空翻,膝蓋落在橫皇肩胛,兩腿發力絞扭黑頭,一個後仰將身子倒掛下來,雙手擰住其碩大腳踝,將這好幾百磅的怪軀甩飛出去。
我緊隨其上,趁橫皇砸地還未爬起,往邊牆一躥,順著塔花石壁爬上天頂,快速繞到後側,借力蹬撐出去,將這東西再度踹回困陣。落難者見橫皇滾在面前,揮舞長劍剁向小頭,兇物渾身一凜,怪嚎數聲,著急忙慌往兩條斷柱間躲避。我見橫皇正繞在其中不由大喜,手腳並用飛竄回去,擒下他一條胳臂死命狠拽,打算給他扭斷了事。其餘兩人見狀快步迎上,揮劍的揮劍,噬咬的噬咬,不消數秒橫皇已是遍體鱗傷。這東西雖體型巨大,但論近身格鬥卻並非行家裡手,起碼在我看來,比起Alex要稍遜一截。
面對失了嚎靈雙殺加持的橫皇,懷著刻骨仇恨的我們,在狹窄地形中大放異彩。自身本也是狠辣的半妖,哪還顧及甚麼淑女形象,連啃帶咬,招招緊盯要害,猶如三條惡狼在撕鬥蠢笨黑熊。時間一久她們殺得性起,索性棄了鬥陣,與橫皇廝滾在地,我竟分毫插不進手。
望著紛飛的人影,我不由心生疑惑,按理說被破除了任何攻擊無法近身的妖法,這東西應該小心謹慎,穩紮穩打應付才對,怎麼卻反其道而行?這樣不顧一切的撲殺,對手不僅人眾並且全是半妖,根本是在自找死路。範胖屍魂在冥河長廊與我揮手決別時,雖臉上帶著淡定微笑,但眉頭始終沒有舒展,他只是不想我憂心,故作輕鬆之狀。
小蒼蘭見我呆站一旁氣得連連獠吼,我這才從恍惚中回神,陰爪擰住那東西后脖根將之掀翻在地,往鎖骨位置刺下安貢灰。落難者順勢將橫皇踏在腳下,也高舉利劍揮擊。
刀劍鍥入橫皇腹腔,虎口不由一震,感覺它體內堅如磐石,劍尖入骨一寸後便再也扎不下去。但那不是臟器,而是無窮盡淤積的屍氣,我們紛紛撲向小頭脖根,瞬間噬斷筋腱,扯住大動脈往外拼命扯咬。我見那顆怪眼正熠熠閃光,彷彿之前小蒼蘭的猩紅毒咬,見狀不由大骸,忙舉起安貢灰刺去,當矛尖擊中怪眼,它竟然比龜甲還硬,瞬間斷成兩截,好好一把破叉,早已是四面開裂,成了個擺設。
安貢灰是安娜生前喜愛的小刀,作為殉葬品被勿忘我置入墳土之下,本不該拿在我手,實為餌艙一戰身無寸鐵,大銅頭的圓輪怪刀又舉不起,她才借我防身。見叉子破成廢鐵,我只得往腰間一揣,開始加入撕咬行列。怪眼紅光頻閃開始激射,果不出所料。我本就有心提防,見紅光撲面而來,忙躍出圈外,但脖頸已遭重創,半拉腦袋耷落在肩頭。落難者不曾見識,被這突如其來的毒咬打了個正著,肚子破了數個大洞。三人裡只有小蒼蘭曉得厲害,激射還未發人早已閃至一旁,照準橫皇大長腿橫掃。我們立即化整為零,紛紛躍上走牆,在天花平頂上無規則地亂爬。
橫皇見人群快速散開無處發力,便一骨碌站直身子,也竄上平頂爬將過來。不過它依舊嫌我們不夠塞牙縫,丟開不理,只顧緊追歐羅拉,連連打出毒咬。在一片電光火石中,落難者上躥下跳,顯得尤為靈活,破解了橫皇全部激射。我正為其暗暗捏一把汗,她卻不斷在向我倆使眼色。我從未與她並肩作戰,很難明白心意,便只得扶正腦袋,向小蒼蘭打手勢,繞了個迂迴左右堵截住那東西,一把扯住手腳並開始發力,硬生生將他從天頂拽下,再度摔進碎石斷桓之中。
若是普通人似我這般脖頸斷裂,恐怕早就死去。可這半妖的體質實在奇妙,絲毫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感到略微發麻,待迴轉神來,夜貝已紛紛化作稠醬填補了創口。作為雷音甕正主,我癒合速度比她們快得多,在橫皇四仰八叉掙扎時業已復原。
這東西同樣毫無體感,撐起身子繼續緊追著落難者,就好似與她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那般。這種行徑實在叫人費解,倒是很像小“拉斐”的作風,打架時總盯著最厲害的那個猛揍。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是叫小角色喪膽的威懾,外加劈頭蓋臉的拳腳他扛得住,總之拉斐有足夠把握制服對方。但這東西論格鬥並非落難者對手,卻一味死纏於她,實在令人困惑。
見我們無法會意,落難者只得掉轉頭,開始迎著橫皇正面衝擊。當兩具妖軀撞在一起旋即分開後,那顆肆意造孽的黑頭,已被斬落穩穩抓在她陰爪中。落難者舉起它對準那撲騰的軀體,數道金蛇狂舞將橫皇巨大身軀破出數個大洞。
此情此景,不就是希臘神話帕耳修斯斬落美杜莎的妖頭重現嗎?歐羅拉見自己已取得主動,便高舉著黑頭步步緊逼,企圖將橫皇徹底掃滅。恰在此時,一道暗藏已久的毒咬忽而從後背射來,落難者狂叫一聲,慌忙拋了頭顱閃避,但依舊遲了半步,肩頭被射得血肉模糊,蔓出的紫霧瞬間充盈視線。
那東西實在狡詐,見自己命門被捏便舍了頭顱,將猩紅毒咬轉到了耷拉肩頭的小腦袋上,給予落難者接連猛擊。趁她左躲右閃滿地撲騰,又將那顆怪頭重新續接回脖頸上。
見情勢危急,我慌忙衝到廊下,取過一包黑鐵屑拋灑過去,正待點火,哪知手掌才一觸碰,渾身便無名火起!鐵霧同時禍及扭打中的倆人,霎那間大屋遍地陰火。
我才想起,此刻自己已不是人類,任何常規戰術皆無法再用。黑鐵屑也好,陰削也好,甚至包括尖椒玻璃泡,這些東西拿在人手是利器,可讓半妖握著,就等於是在飲彈自盡。半妖的陰爪只要碰到半星鐵粉,便勃勃焚燒起來,連打火機都免了。四股慘綠火苗竄上全身,將我燒得渾身冒煙。當然,那東西也沒撈著甚麼好,被鐵屑粉霧兜頭擊中,簡直成了個火人。見勢不妙他退回石穴深處,拿怪眼狠狠瞪我,似乎在說你懂不懂規矩?怎敢如此亂來。
這一無心之舉,使橫皇暫時退避,我為她倆爭取到寶貴時間,被射穿的創口慢慢癒合。火苗剛熄,雙方喘順了氣,便又張牙舞爪廝打在一處,而橫皇的目標,依舊還是落難者。他就像那第一百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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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的日本男人,只對她痴情不移。小蒼蘭也注意到這種反常,她指了指腰間,竟命令我不斷拋灑鐵霧,給予其最大化焚殺,不讓那東西繼續迫近。見我有些猶豫,她便做了個掏心的直刺,指指自己又指指歐羅拉,拿手在胸前比出愛心,氣急敗壞地跺腳。
“他追誰都是次要,主要是為了掏那顆妖心!”見我不明所以,她打斜次裡竄出,一頭撞開橫皇,衝著我大喊:“你才是雷音甕正主,無論如何都不會死的!”
我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在水斗怪屋撕鬥時,Alex的殘屍想掏的正是這顆爛蛆般的心臟,此刻它正在歐羅拉體內跳動。橫皇能看破一切過去與未來,萬事都經過精密計算,做事有規有矩,此舉不是一時興起,它應該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我驚出一身冷汗,不由盯著揹包打量。雖然我是現任女魔,恢復速度也很快,但抓鐵屑就等於在給自己上火刑,這種灼燒是有感覺的,比拿打火機燙手指疼痛百倍,而且痊癒速度也比尋常要久很多。
見兇物又衝到中段,我總道落難者大概會耍些她們聖維塔萊的陰招,然而轉念一想不僅悲嘆,她現在也是半妖,任何常規招式都是在自殺。這為人時總想著擁有超能力,而為妖時又渴望自己是人。看來半妖界就與人界一樣,自己甚麼都缺,永遠羨慕別人。你有份穩定工作,卻很嫉妒別人開開心心在旅遊,覺得人生索然無味;而你在旅行時又羨慕那些整天撲在工作上的人,嫌自己掙不到錢別人卻可以財務自理。總之樣樣都缺,別人幹甚麼都篤定。落難者是個赳赳武婦,她哪有小蒼蘭的腦子,見敵人已衝到面前,便抖開陰爪迎擊而上。
我不再顧忌自身安危,頭腦中一個聲音冥冥響起,雷音甕是屬於我的主場,眼前的一切都是我的庇護。縱然身軀被傾空,腦袋被摘下,都將長存到最後一口氣。想著我抓起全身所有鐵屑包點燃,朝著兇物劈頭蓋腦擲去。粉末掙破紙包蔓了出來,在頭頂彙整合漫天鐵雨。瞬間四下裡遍佈陰火,幾乎覆蓋住整個橫皇。見其手忙腳亂,我招呼小蒼蘭由側後發起夾攻。當跑到跟前,卻見歐羅拉連連擺手要我們速退,我已知中計,剛想竄走,這東西狂嘯一聲,將風扇般大的鐵爪刨開肚皮,竟在原地轟然炸開。體內屍氣噴薄形成極強氣浪,立即驅散漫天陰火,如同集束炸彈原地爆炸,我們三個被它氣浪掀翻出去,渾身烈火肆意亂竄!
這東西見自己腦袋將要不保,竟將體內淤積的屍氣全部傾出,將身子炸得四分五裂,逼迫鐵霧向四周潑散。我們不曾料到橫皇會如此瘋狂,紛紛成了飛蛾撲火,渾身上下被陰火灼了個遍體鱗傷。落難者反射神經驚人,慌忙從手腕放出兩道黑鏈,鍥入身後花崗岩將自己一把拽出去,才不至於燒成亂滾的火球;我是最早望見那示警眼神,也閃避及時上了天頂;最慘的便是位於鬥位背面的小蒼蘭,全然不知撲進漫天鐵雨中,幾乎被燒成焦炭!
半截子橫皇的殘軀摔落在地,他陰爪亂刨,四下裡頓時湧出無數小龍捲,形成浩大漩渦,將滿地的碎皮斷足收攏一處。其恢復速度之快,是我們幾個望塵莫及的。
橫皇瞥見詭計成謀,連連陰笑,便繼續追擊落難者而去。我見事情急了,打側牆躍下,伸手抓起螺母鐵釘包做出投擲狀。這東西瞥見不由大骸,慌忙停下跪倒在地,鐵扇緊緊護住怪頭。它以為我身上的鐵粉包還未擲完。這個突發舉動引起了落難者注意,她狂嘯一聲揮舞著短劍飛撲回來,兩下一接觸便滾翻在地,耳邊只聽得斷金噬鐵的砍劈聲,塵霧中飛出半條漆黑小腿。趁著這個時機,我立即從碎石間刨出小蒼蘭,一面拍滅她渾身陰焰,一面喚來大批羽蝶護住其身,倒拖回牆根。她已是渾身焦黑,與那時的法魯克斯區別無二。
不過女魔不分前後,她畢竟也得到長時間錘鍊,雖身受重傷但神智依舊很清醒。見我將黑渾屍撇至一旁全然不顧,只是圍著她轉,不由焦慮起來,催著我攜手落難者去將橫皇碎屍萬段。這東西已將屍氣全部傾空逃過一死,身子不再是無堅不摧。
說話的同時,她臉上又顯露出憂心忡忡,嘴歪在一邊,無法開口言語,便使足全力將我推開,自破開的腔子內彌散出難以想象的紫霧,如狂風驟雨般撲向大屋中央數團小龍捲。我順著視線去看,這種極寒溼霧一接觸橫皇腐臭的屍氣,便將它們在空中結成碎冰渣,很快便劈頭蓋腦傾瀉下來。究竟是如何辦到的?不論是她還是法魯克斯,哪怕包括上面的首涅屍鬼,都極其擅長玩這招,偏偏我將臉憋得再紫,也搞不出這種溼霧。
不僅是我,落難者也是兩眼茫然,她遂成半妖不過就個把小時,對自己構造還不及我瞭解,也同樣造不出大規模的紫氣。雖則如此,但此刻她已有了新目標,那就是橫皇一大一小兩顆黑頭,這東西能任意轉化紅色怪眼,射發致命毒咬,務必第一時間毀去。
“我們之前討論的方向,有可能是錯的,若參照那胖子回到最初的逆向思維,也許還要往更久遠的過去去思考。”她衝著我高喝,叫道:“別滯留在牆角,趕緊過來幫忙,那小賤人比你想象中強悍得多,咱們得恢復鬥位,以拖延時間為目的。”
我應了聲好,便撤走圍聚在小蒼蘭周身的羽蝶,將手一指,頓時成百上千的蛾子打各條走徑石穴飛撲而來,將那東西兜了個渾身金光,令其一下子辨不出東南西北。趁著橫皇被困在中央,我與落難者兩頭髮難,兵鋒直指他兩顆黑頭,刀光劍影之中,劣畜又開始暗暗聚集屍氣,打算故伎重演,刮刀與短劍又被卡在脖頸根部,哪怕將體重壓上去也斬不開。見狀我們只得棄了武器,正打算跳出圈外再圖勃發,恢復過來的小蒼蘭抖開陰爪,快步上前,張開血盆大口照準黑頭斜方肌一口噬下,兩腮忽然遍生獠牙,竟生生將它扯咬下來。
大黑腦袋砸落在地的同一時刻,就被落難者打出的螢火蟲燒得白霧騰起。那東西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吼,發了瘋般狂舞身軀,將趴在脊背亂咬的半妖們震飛出去,再也不敢以身犯險,雙腿在碎石中亂刨,打算往回逃竄,躲進石穴深處拖延,求得自身恢復契機。
我與小蒼蘭怎肯放虎歸山,慌忙站起身來打算追擊,才剛跑出幾步,就被人一把拽住。
“這?”我扭頭去看,見拖後腿的正是歐羅拉,不由叫道:“你想幹嘛?難道放他溜走?”
“不,你倆都別頭腦發熱,”她柳眉扭作一團,瞪著一對丹鳳眼罵道:“我本來還擔心自己不夠冷靜,結果你倆更沒定力。好好看清楚了,他躲的不是我們,而是光亮!”
順著落難者的手指,果然如她所說,橫皇此刻全力逃竄原因,正是躲避滿屋子紛飛的羽蝶。單隻飛蟲熒光微弱,但群聚起來後便能將整座大屋映得通亮。
“早知如此,就應該將靛青盾帶下來。”歐羅拉懊惱地搖頭,嘴裡不清不楚自語著。
“給我追,不要給他絲毫喘息機會!”作為雷音甕女魔,我自當做出表率,將手朝著滿地滾爬的劣畜橫皇一指,頓時羽蝶們匯成浩蕩洪流,緊追那東西屁股而去。
橫皇見狀不由大駭,死死護住剩餘的那顆小腦袋,亂嚎幾聲調轉身軀,望著大屋破開的甬道竄走,當羽蝶追進走道拐口,便像我一樣被某種無法理喻的怪力推開,再也無法前行,只得紛紛折返。就這樣,他躲在陰暗深處,得意地發出陣陣乾笑。
“我有些明白過來了。”落難者捶胸頓足了一陣,見奈何不了他,只得搖頭嘆息。她坐在碎石叢中,忽然扯住我胳臂,問:“那種玻璃泡呢?我記得你還剩下一隻,拿來!”
“你想用它做甚麼?”我伸手從懷中掏出尖椒泡,提到她手中,說:“這東西作為人甩起來好用得很,但別忘了,你現在是半妖,想要甩它等於是綁著定時炸彈自尋死路,哪怕我這種劣質電池,在鐵棺內轟然炸開時,也是一佛出世一佛昇天,比死更煎熬。這就是你所謂的我們考慮問題大方向出了錯?尖椒泡有沒有效果,在上面時你已經知道了啊。”
“我不是指這個,而是想起了她的大火球。也許橫皇害怕的並不是灼燒,而是光亮。我們見識的那團聖埃爾摩之火,按你形容下來體積已經大減,所以將他傷得不重,燒焦後還能掙扎著起來。但前一次直接燒得他無法自理的火球規模更大,因此亮度也更高。”
“可是,緬床到搗毀後,她已搞不出那種動靜,就算有也是籃球大小的火苗。”
“你給我閉嘴!”落難者見我又要爭辯,一個大耳刮子照臉抽來,她厲聲喝道:“她能搞出那種大火球,你能喚來羽蝶,我甚麼保障都沒有,再不給自己上個保險,那怎麼行?”
“那你現在打算怎樣?畜生橫皇躲進甬道壁環以圖恢復,不出來就奈何不了他。難道你是指,他能挖我們也能挖,索性退回其他大屋,去刨開那些連線甬道,繼續與他周旋拖延?”被她一吼,我不由焦慮起來,瞬間就失了方向,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這種僵局。
“即便現在挖開三條連線甬道,也只能護佑自己獲得喘息的機會,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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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臟的人卻進不去,我們等於化整為零,變成單打獨鬥,人數優勢便不復存在了。”小蒼蘭扶正下顎,對我擺擺手,嘆道:“你聽大姐的,我沒事。挖牆雖然能贏取一些時間,但天穹祭壇到底是甚麼?我們沒有概念,對地形也不及那東西熟悉,若考慮失當,等於是在資敵而不是破敵。”
“我終於知道那哈草胖子指的是甚麼了!”歐羅拉一拍大腿,扶著我肩頭高喝:“先別管其他的,保持住鋼鐵玫瑰鬥位,然後將羽蝶散出去,將整片大屋每個角落照透。沒必要靠我們血肉去索敵,由著蛾子們去做吧。”
我點點頭,按照她的意思讓夜貝小蛾星羅密佈,基本保持在每平米五十隻上下,將我們周圍黑暗驅散,隨後收攏佇列,不再維持間隔十米,背靠背站到大屋中央。
“你想到甚麼了?”小蒼蘭側著腦袋看她,問:“範斯所指的究竟是甚麼?”
“能力!他所指的是能力!咱們誤打誤撞將唯一能處決橫皇的蝴蝶頭飾消滅了,她才是能擋下那東西全部陰招的利器。這就是石頭剪子布的原理公式啊。”
按照落難者的形容,法魯克斯自身的超級學成機特質,能偷學橫皇全部手段,所以劣畜與之對陣只能維持最低烈度,任何毒謀都不奏效,這就是她被安排進雷音甕的真正用意;然而,小蒼蘭的無限聖埃爾摩之火屬於非物理性攻擊,恰恰是法魯克斯難以模仿的,這一破綻讓能看透所有未來走向的橫皇窺破,因此才被無辜牽涉進來,成為制約法魯克斯不可或缺的手段;而要怎麼消滅小蒼蘭?那東西顯然留了一手,顯得自信滿滿。換言之若將橫皇比喻為剪子,那法魯克斯就是石頭,而小蒼蘭自然成了布,這就是一物降一物的遊戲。
“我的名字叫歐羅拉,在羅馬神話裡是曙光女神的含義,可我的能力又究竟在哪?”落難者慘笑一聲,忿忿不平地指著自己,嘆道:“按字面意思我是能創造出最明亮光芒之人,可偏偏除了一身蠻力,甚麼能力都沒有,難道非得躺進那該死的緬床,才能領悟出一切麼?”
聽完她的話,我不由輕嘆,論說沒有能力,我也是其中之一。擺佈羽蝶算甚麼本事,只要和緬床扯上關係,每個現任女魔都能輕鬆辦到。
“不,在這環形建築裡,你就是那一抹最明亮的曙光。”小蒼蘭一把握住落難者的手,說:“若沒有你,以及你頭腦中亂竄的各種點子,我可能早就按捺不住怒火被這陰險玩意兒幹掉了,自然也見不到Alex最後一面,也無法活到至今。因為有你,才讓所有不可能成就可能,讓範胖報了一箭之仇。可以說,現在的局面就是由你起頭,大家拼死維持換來的。”
“看來你和女獍行混久了,也具備了魅者的蠱媚之術,真叫人受不了,明明我最討厭諂諛之徒,結果自己卻享受得不得了。”落難者聞見自己愛聽的,自信心得到極大滿足,臉上的陰鬱掃蕩一盡,重新恢復以往的肅穆。她將玻璃泡揣入口袋,說:“我敢肯定自己一定具備某種仍還未頓悟的能力,劣畜橫皇想躲就躲好了。”
“別掉以輕心,那東西站起來了,現在不知又在圖謀甚麼陰險勾當!”我一聲打斷倆人相互哄抬,指著甬道深處大叫:“他正在狠挖自己軀體,摳出個大如籃球般的東西!”
話音未落,從甬道深處便滾出團漆黑的物件,大小如同那顆黑頭,但這不是橫皇醜陋大腦袋,而是各種碎皮斷肢揉捏的雜質,那堅不可摧的血紅大眼正鑲嵌其上不住閃爍!
“猩紅毒咬!”我不由倒抽了一口寒氣,慌忙朝前撲去,大呼:“快快散開!要壞事了!”
就在身子即將觸及那團汙垢時,這東西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開,噴濺出來的膿血頓時裹住圍聚四周的羽蝶,它們一經沾上便開始產生連鎖反應,如同集束子母彈般憑地炸開,瞬間令整一段變得漆黑無比。與此同時,甬道深處陰氣大盛,無窮盡的溼霧撲面而來,那隻東西藉著這股混亂怪嚎著衝將出來。小蒼蘭大叫一聲不好,打自己背部噴出難以想象的紫霧,當兩股濃霧撞擊在一處,便紛紛化作冰稜,將整面側牆凍得發白。
眾人眼球停頓在冰霧上來不及移開,耳邊又聽得颼颼兩聲,更多這樣的雜質汙垢被拋了出來,落難者迅即將我倆往身後一推,自己捲起罩袍直衝上去,伴隨驚天動地的轟爆,黑色膿血如雨幕般潑下,橫皇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出甬道,出現在歐羅拉的背後。
“來得好!”落難者柳眉一豎,意識早已走在身體反應之前,我回過神來時,兩具虎軀已撞在一起,正在面前十多米開外拼死力博。只見落難者時不時探出左手往身後撈起,一接觸罩袍就渾身冒起陰火,她的神情越發無奈,便捨棄了念頭,使足全力揮劍劈砍。
在斷桓前廝打的兩條身影,此刻已分出優劣來,歐羅拉長劍十數次刺透橫皇,一頓狂削,斬得這劣畜偌大身軀支離破碎,滿地都是碎皮與斷骨,浸在稠厚的黃醬之中。就在預備揮劍斬首小黑頭時,黑渾屍使足全力探出陰爪,猛然刺入落難者胸腔,一把握住正在跳動的爛蛆心臟!歐羅拉臉色大變,慌忙收勢斬斷利爪,捂住傷處跳出圈外。
我頂替其鬥位,拿著刮刀在黑渾屍各處亂捅,被其碎骨格住刺不下去,便立即以爪代刀,撕破他的胸腹,打算如法炮製。既然你能破人身軀掏腸挖心,我也可以這麼做。恰在此時,落難者狠命擲出匕首,直奔我面門而來,我不由大駭忙往邊上一竄,這才勉強躲過。
莫非她鬥得紅眼已辨不出敵友?我捂著血流如注的臉頰,正欲破口大罵,歐羅拉的心路接駁瞬間斷了。她瞪大雙眼,向我連連擺手,要我別再靠近橫皇。
“我意識到的太晚了,能力,我終於知道自己的能力是甚麼了!”落難者大吼一聲,探出陰爪一下撕開自己胸膛,頓時體內紫氣湧出,覆蓋住了她的身影,雙眼望出去只能見到一個模糊輪廓。她使足全力想要擺脫橫皇的陰爪,可這劣畜小臂就跟生根般紋絲不動。
“既然領悟到了不是好事麼?讓我來幫你。”小蒼蘭聞見其聲,加快腳步向她靠攏。
“別靠過來,我已經完了!”落難者連連擺手,喝止住她的前行。
橫皇的殘軀轟然倒地,竟像只陀螺高速打轉,颳起強勁陰風,在四周炮製出幾個小龍捲,將滿地爛皮碎骨收攏到垓心。風聲一停歇,所有被斬開的殘肢斷腸又重新生了回去,肌腱中還夾雜著我們的斷髮和破布。我從未想過這一幕,不由愣在當場。
這東西像極了軛門前苦鬥的半神,怪屍也能將滿地碎肢收集回去,最終在胯下堆積出一條不倫不類的足盤。若真要是這個套路倒是好辦了,三隻半妖陰爪亂舞可以將他再度撕成碎片,黑渾屍哪怕妖法通天,恢復速度也趕不上被殘害程度。不過令人不解的是,落難者應該能看出端倪,她卻為何逼迫我竄走,而不是趁熱打鐵返身協助?
“趕緊逃吧,別再顧著我,一定要讓希娜他們知道,將要對付的是甚麼,橫皇的最大秘密,就是噬種渾元!”歐羅拉扭住前胸殘臂,想要將之揪出身軀,可這胳臂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竟與她生為一體,陰爪仍死死擰住心臟。只見那東西將斷臂一揚,她整個人便被無形之力從地上拽起,在一片狂笑聲中拖向黑渾屍。
“先人們在過去的歲月裡承受慘痛終結了一切,本以為黑霧散盡,悲傷永不會再來。誰知今天又見到這種邪惡,甚至比起過去更加張揚,更加肆無忌憚!”歐羅拉狂嘯數聲,一把扯斷頭繩,那蓬栗色亂髮如毒蛇般飄揚起來,她掏出鐵粉包和玻璃泡,抱在懷裡。回頭瞥了我倆一眼,悲嘆道:“我的能力,是感覺。若我能早一刻領悟,不,哪怕早幾秒領悟,就不會是眼下這幅情景,死的可能就是他。告訴希娜和修士,要立即修訂策略,我最後賭上一把,能焚燬心臟最好,若辦不到你們再接再厲!”
“噬種渾元?那是甚麼?”我衝著落難者狂叫,一把抓起地上匕首,迎著黑渾屍而去!
“就是能吞噬你一切的東西,別再與他糾纏,趕緊逃,你們都不是他的對手!”說話間她已被拖至橫皇腳下,落難者目露兇光,咬牙切齒道:“儘管來吧,我帶你領略下煉獄之苦!”
說罷她抖開兩條猿臂,將蒲扇大小的雙爪直透黑渾屍黑頭,手腕開始發力,一下撕破橫皇脖腔,順勢刨得千瘡百孔,直到陰爪被肋骨和龜甲格擋挖不下去為止。這東西見自己被人緊緊抱住,發了瘋般想要掙脫,歐羅拉將右手抬到眉角,行了個軍禮,向我倆眨了眨丹鳳眼,抖開全部紙包,將鐵屑鐵霧散起,同時張開大嘴,打算咬碎銜在嘴裡的尖椒玻璃泡!
“你到底在做甚麼?”我愣在當場,衝著她高聲疾呼:“這樣你將屍骨無存,快快住手!”
歐羅拉沒有答我,她渾身每寸肌膚不知何故紛紛鼓起癰瘡,就像修羅之松前肆虐的嗥突者那樣。而橫皇那碩大怪軀,也不約而同地開始急速膨脹。當落難者身上燎泡彙集一片,便開始變得既黑又硬,隨著玻璃泡當空炸開,她與橫皇在這股亮度接近核彈爆炸的白光中轟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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