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8:CrossedOffTogeter(屍妖合璧)
手指觸及她的那刻,我心頭亮起強強弱弱各種警示,馬洛那番跨越時空同一人觸碰彼此即飛灰湮滅的理論,正在響起號角。而當手指完全握住對方陰爪時,卻甚麼事都沒發生。
我不知她此刻在想甚麼,總之另一個我緊閉雙唇不回應,而且也不願我接駁返金線。見自己被她晾在一旁,所有的感慨不過是自我渲染,我便感到十分尷尬收了手。她見我不再繼續說話,便轉過臉重新打量起地上屍骸來。
我屏息凝視著她一舉一動,提防其做出突襲之舉,正盯得倍感無趣時,她忽然高舉陰爪,猛地插進自己胸膛!纖細十指瞬間刨開雪白肌膚,黃醬如噴泉般湧出,濺了我一頭一臉!我費勁抹去血珠,見其體內果真跳著三顆心臟,捏在手裡的是顆漆黑透亮的心臟,自己咽喉處還有顆爛蛆蟲扭結的心臟,最後一顆藏在皮囊深處,有個水晶般剔透的肉凍外型。
難道她也像法魯克斯大徹大悟,想要饋贈給我?當接過漆黑心臟後,她卻將視線瞄向了Alex,嫻熟地扒去他破布爛衫,陰爪往外一分輕鬆撕開胸腔肋板。我看得目瞪口呆,垂下眼時心臟已被她奪走,另一個我正用傲慢的眼神掃視我,似乎在說你配不上它。
我自然也想看看心臟填入後會發生些甚麼,便儘可能輕柔地扶住胸腔破洞,另一個我便迅速挖去屍骸原有的髒體,在血流如注的大動脈前置入那顆漆黑心臟。
當心髒完全置入這具死亡不久的軀殼後,我默默等待著奇蹟的誕生。Alex臨死前曾禁止我刺死他,他的遺願是化作碎顱者,與我以屍妖合璧的方式,找到通路剪除所有邪惡出去。難不成另一個我也明白他的心意?況且這麼做若有效,怎麼保證他仍是過去那個壞小子?我剛想制止,她已做完全部動作。心臟入軀的一刻,便湧現出許許多多的幼小夜貝,它們紛紛在破皮爛肉前化為肉醬,飛速填補了所有創口。
片刻之後,僵死的Alex雙腿一陣抽搐,似乎是返魂了。再看向斷軀,早已合攏歸一,就像沉沉睡去那般安詳。隨著屍骸劇烈顫動,我退開十步,遠遠站到傾斜水臺背面繼續觀察。屍骸就這般狂扭了一陣,緩緩爬起身來,呆滯地抱著腦袋,盯著自己全身痴痴傻傻看個不停,一切如她所願,法國小青年復活了!
我繼激動之餘,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陣後怕,再度想起高臺前範胖融成龜殼,以及後來化為那頭狂暴的嚎靈,便抖開的陰爪衝上前,照準Alex的脖根就是狠命一掃,他的腦袋立即耷拉到肩頭,兩隻空洞的大眼,茫然且呆滯地望著我。
嚎靈是汙鬼中最噁心的兇物,而半神是嚎靈死後化作的老妖,這種人生前都是精通各種歪門邪道的高手。現在甕門外就有具活著也能化作嚎靈的怪物,可見其比起半神更難纏,也更陰險!Alex的半截殘軀曾被他奪走,只不過在鬥殺中被另一個我再度搶回,她的原始目或許很單純,外加之前質疑的種種,又該怎麼確保其中毫無陰謀?我哪怕將一切都判斷失當,讓另一個我切齒痛恨,也絕不敢冒這種險!
即便半小時前,我還在哭泣唉嘆,希望這一切不曾發生,沉沉睡去的Alex忽然睜眼拍一下我的屁股,憋著壞說聲又嚇到你了,你真好騙這樣的話;而現在,我卻在千方百計阻止其返魂,擔憂噩夢成真,這真是天大的諷刺!
當我打算繼續踹他時,只覺頭皮一緊,被拽翻在地。身後的另一個我正氣得渾身哆嗦,她見我又想壞事,恨不能將我碎屍萬段。伴隨一聲天籟之音,她開始全速衝擊,我慌忙用手肘格擋,架住她迎面而來的陰爪,再將腕子上抬,企圖擒下其雙臂,架著她撞向牆頭!
“你好好聽我說,萬一,我是說萬一,返魂回來的不是Alex,而是其他東西,例如門外那隻。”我死命扛住她不斷掙扎的身軀,叫道:“那樣豈不等於迎回自己的仇敵?你希望他以那種形式復活回來?甘心仇敵竊取他的軀殼嗎?雖然我無法保證自己的擔憂是否必要,但得千萬謹慎,你這死不開竅的鄉下妞!”
身為劣質電池我無法理解這種兇物的邏輯思維,境界也去不到她的高度。但她該有的手段我全有,而且未被重創,勉勉強強能招架得住。另一個我忽然探出陰爪,一把擰住我面門,當反應過來,她已一個側空翻當頭躍過,繞到我背後。其膝蓋踹向我後腰眼,這招令我跪將下去,她順勢三角鎖喉,用腿膝頂著脊背,將我治得服服帖帖,動彈不得。
這女人明顯是個行家裡手,我大驚失色,慌忙拍打她手臂示意鬆開。可另一個我充耳不聞,將我整個人壓在身下,逼迫我去看正在扶正脖子的Alex,貌似這是個儀式,必須要走完程式似的。我正疑惑她為何不將我擰死一了百了,恰在此時,她抬腿將我踹到牆根,自己走回水臺前,伸手扶起雙目茫然的Alex,嘴裡發出陣陣歡愉的怪哼。
我撫著被其卡得發酸的脖子,想要移開甕門逃走,身子卻不聽指揮,仍舊停在原地。望著這對男女,我希望自己所慮一切都是錯的。返魂回來後的Alex顯得很疲憊,他推開另一個我獨自坐上水臺,連連擺手讓她別來煩自己。
“你怎麼知道那是活著的嚎靈?若他根本就不存在呢?”扶牆站起後,頭腦裡猛然傳來一段訊息,返金線被接通了。我吃驚地抬頭望著她,她也在斜眼看我,似乎正傳輸著心電,也像是來自其他人。那個聲音停頓片刻,又嘆息一聲:“你根本不懂屍魂的世界。”
這話甚麼意思?門外那頭虎逼赫赫的狂獸難道不存在?這東西就是拍爛最後一隻天賦妖盒才忽然冒出來的。況且這裡除了她不存在第二個人,難道是起屍的Alex在說話?我辨不清這究竟是誰傳來的訊息,便試探性地衝她喊話。
“既然你能建立返金線,為何掐斷我所有的接駁?剛才到底是誰在說話?”
“你難以理解。外國語言。它是個片段,也是整段時間。不斷地迴圈。早於一切又發生在遺落的過去。這世上哪有時間的概念,它是虛擬的。”另一個我張了張嘴,令人無比恍惚,又一段凌亂訊息攝入腦海,儘管前言不搭後語,但的確是她在說話。
這個女人已經瘋了,我根本聽不懂她想表達的意境,見心電即將被掐斷,我只得轉向發呆的Alex,叫道:“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果真返魂了?現在真的是你嗎?是的話便答我啊!”
Alex揚起臉,木然地望著我,似乎也在努力思憶。我見他有起身的打算,便迎著他過去,打算拉他一起逃出水斗怪屋,隨後再慢慢核對。另一個我見狀飛竄起身,仇眉恨目地擋在面前。我左躲右閃,竭力想要繞開,定睛細瞧下發現她臉上有了些許不同,起先能發出猩紅毒咬的怪眼,已消失無痕,現在是光滑平整的額頭!
一系列快到令人窒息的變化,瞬間讓我腦袋宕機了,我搞不清這其中玄妙,更不想去理解所謂的屍魂世界。僵坐的Alex毫無任何反應,只是怪誕地望著我和她,臉上掛著冷笑,似乎很期待兩隻女妖為他打上一架。這種表情令我悚然,因為它從未有過,心頭的危機感遂越變越烈,我狂嘯一聲先發制人,雙手擰住她雙肩,打算將其揍暈再好好觀察這個Alex。
當我腰肢發力打算全力推飛她時,另一個我忽然圓睜麗眼,惶然地瞪著我!我只感到她身子猛顫,低下頭去看,其腹部無端破出個血淋淋的大窟窿,正有一對堅硬如鐵的陰爪在狠命掏挖,眨眼間便揪出顆爛蛆扭結成團的臟器,那是她的第二顆心臟!越過她的肩頭,有個人正在下黑手,正是那奇怪的Alex,他嘴角帶著得逞微笑!
這個一言不發的Alex,果然有問題!我意識還未回來,肢體已憑籍本能踹開他倆,一個後騰翻,踢向那隻沾滿血汙的陰爪,將爛蛆心臟蹬到半空!這顆髒體約摸滾動到距地二米半的位置,便像範斯的肥頭碎肉凝固在空中。我們常以為自己舉動是受頭腦支配,才帶出肢體動作。實際上人本能的肢體反應,要遠快於意識傳播。2014年瑞士一家特殊科研機構做了不下一千五百次試驗,得出的結論是:動作超越意識的速度,是快了將近秒,當肉體感到威脅即將襲來,便會操縱身軀無意識做出反擊。而身為半妖后的我,神經反彈速度更迅捷,趁著兩頭活屍滾倒在地,我忙撲向心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吞了再說!M.Ι.
不論這顆東西是甚麼,被我獲取,比落入敵我難辨的Alex之手穩妥得多,起碼我能保持理智,將來也會還她。爛蛆般的心臟顯得十分幼小,入口無味形同嚼蠟,只能感覺蠕蟲們在嘴裡亂爬,三下五除二便滾落食道。待這東西完全落肚,我只感到黑雲衝頂,眼前一片昏黑,猶如移出第三瞳那般噁心難忍!
眼見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跑了,這個Alex一腳踹開半死不活的她,朝我飛撲而來!雖然天旋地轉,但我依舊有方向感,便不停往後翻騰。反正再怎麼顛簸,多些噁心與少些難受區別不大。就這般我很快退入牆根,Alex見連番下手都未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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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四肢著地,仿若在球門前作各式迷惑假動作。我無從判斷他從哪裡下手,只道命門便是心臟,便緊緊抱住胸脯護佑。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半妖的身軀再度脫離意識指揮,我整個人被一股無形之力提吊起來,雙爪前探,照準衝到半米外的Alex脖頸抓去!他驚出一身冷汗,忙抱著脖子躍出圈外,躥上了怪屋天頂,衝著我示威般亂吼,雙目充滿恐懼!.
見他稍退,我也不敢大意,跟隨他動作四下亂竄,逐漸靠近另一個我,順勢揪住她那頭秀髮,將這奄奄一息的女人拖到懷中,手指天花平板,逼視著不停繞圈的Alex!這種架勢我明瞭自己佔優,目前體內已是兩顆心臟,他只有一顆,或許打混沌中甦醒的他,仍不瞭解自己實力,但簡單的多與少總能分辨,正是這點讓他不敢放肆。
他甚至比我更恐懼,生怕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奪不走心臟連自己那顆也不保。
“你是誰?”我見對峙的格局已形成,慌忙將另一個我安置好,衝著他大叫:“如果你是Alex,就證明給我看。若不能讓我滿意,老孃便生吞活剝了你,休怪我無情!”
他已成妖物,豈肯再答我,見我只是停在原地瞎咋呼,便躍下天花平頂,像只蛤蟆般伏在地上怪叫。我陷入這場風波後已吃盡苦頭,萬事都不敢懈怠,既不敢靠太近又得提防身後另一個我,誰知這傻妞甚麼情況?萬一她詐死配合Alex來演戲,前後發起攻擊,那我便死無葬身之地。我只得抱著前胸開始周旋,就在這當口,那股天旋地轉的昏暈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渾身傷殘破皮迅速收口。我見Alex正盯著那個我起意,便像顆炮彈般飛竄出去,兩下一接觸便與他滾打在一處!當法國小青年揚起頭時,我已躍到他側後,右手直插其口腔倒扭住頭,左手反剪制挾住胳臂,就像在三刻鐘前他企圖射殺我時那樣。
當時的Alex見我怒氣衝衝,也被嚇破了膽,不過歷經多場血戰他的反射神經極其敏銳,高抬雙腿剪住我脖子企圖反制。我掙不脫他的禁錮,便像風滾草般撲騰在黑水間。此刻我的招式與之前一樣,頭腦中的印象再度重現,慌忙側頭閃避,想躲開他的剪刀腿。可Alex隨後作出的反應,卻大大令我失望。他居然用殘剩的一條胳臂往後亂掏,擰住我可憐的幾縷髮絲,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這種反擊態勢,根本就不是他!
與勿忘我這種壞胚子混得久了,我不僅在被毒打中得到錘鍊,同時也漸生她那種惡毒噴糞的口吻。看來處物件真得看人,不能以胸大膚白貌美為主,關鍵還得看內心。與瘋子為伍的結果便是自己慢慢變成瘋子,與常人在一起則心緒會變得寧靜。Aelx見反擊無效我越發破口大罵,便竭力掙扎,竟倒轉腦袋向我肩頭啃來!我慌忙鬆手,一腳將其蹬出數丈遠。
耳邊再度傳來隆隆低鳴,大屋背後那悠長三角窟窿甬道,正有團超乎想象的巨大光亮呼嘯而來,我知那是甚麼,立即縮身在傾斜水臺下。很快大火球衝進屋來,半死不活的另一個我竟不顧一切爬起身,迎著它衝去!在火球洞開甕門時她也撞將進去,手腳並用逃入甬道深處,全然不顧被燒成焦炭!倒在一側的Alex吱哇怪叫,又想著躥牆,無奈聖火就像長著眼,偏偏追著他撞來,一下子將他其轟爆在牆頭,包裹起來!
我不知當如何是好,是趁機下黑手給Alex多一頓暴揍,還是追著甕門而去擒住另一個我,或者是移開甕門喊那三人幫手,牌面多到難以選擇。正在猶豫中,大火球挾裹著Alex忽然改變方向,朝我這頭瘋狂輪滾,我豈敢再像沒事人那樣與之抗衡?坐電椅的感覺仍歷歷在目!連續三個後空翻,我在聖火即將撞上前急速避開,伴隨一聲轟響它砸進了石牆!
這團聖埃爾摩之火比起之前規模小了許多,撞進花崗岩牆體,迸得電弧四濺火光亂舞。我驚魂未定地抬頭,不由看得目瞪口呆!這個大火球居然將堅硬走牆燒出個一人多高的大洞,電光火石很快燃完,瀰漫的濃霧瞬間融消在空氣中,破洞口除卻一地焦黑碎布,Alex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躥哪去了!
我戰戰兢兢地端著歪把安貢灰靠上前,提防他搞偷襲,當矗立在破口前,不由滿頭霧水,在這道牆背後無端出現了一條三角窟窿甬道,建得規整有序,似乎被某種妖法隱秘了通口。在前方兩百米外,一條焦黑殘軀正飛快地往左側轉角爬走,那是倉惶逃命的Alex。我起身開始追擊,卻在那個拐口被無形之力推出八丈遠,只能遺憾地看著他逃之夭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所有意外發生得太快,我的頭腦一片混沌,從另一個我撕破胸膛掏出心臟,到Alex抱著腦袋緩緩坐起,再到一系列的廝打,最終冒出火球撞破謎障,全過程才三分鐘。我釐不清原委,也不知這條新出現的三角窟窿走道是個甚麼鬼玩意。
真正的答案,只有另一個我清楚,大火球就是她蓄勢搞出來的。我喘息了一陣,扶著甬道回去,才剛探頭便隱隱感到耳邊飛著蚊蟲,正嗡嗡作響吵個不休。怪音如同嚎靈嘶吼,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由耳道深處響起。就在我頭昏腦脹之際,猛然間傳來炸雷般的呼救!
“快開門!死丫頭,再不開門,我們就完了!”
透過厚實甕門,我瞧見稻草男孩與兩名聖維塔萊,正發了瘋般在拼命捶門,原本沉穩從容的表情從這些人臉上一掃而光,替代而來的是歇斯底里!
很顯然那頭出了大事,再不有所作為,他們將很快折在廊下!這座該死的雷音甕,猶如破船的餌艙,逐步勾引首涅屍鬼下來,一一將之消滅殆盡,我們這些人反倒成了黑麵女屍般的存在,正被無形且未知的敵人分批剿殺。想到此我立即揮舞手指,將甕門移開!
稻草男孩和兩名聖維塔萊幾乎是飛撲著滾翻進來,我見三人脫險,立即封閉甕門,將石板鎖得牢不可開。三人大口喘著粗氣,從喉頭吐出大團粘稠的血痰,已累得無法言語。光衝那表情,我知道他們遭遇了極大麻煩,那半截子嚎靈,顯然不會那麼簡單。
這三人是誰?他們是暗世界強悍勢力的菁英,而其中的兩頭母獸,更是菁英中的菁英!大家各自為戰時,我分配了相較更強的女魔,且還是孤家寡人;他們合三人之力,應付一具半截子身軀的嚎靈。結果死鬥一番,卻大敗而逃反要靠我開門保命。見他們個個灰頭土臉,皆做出捶胸頓足之狀,我不由側目,嘴角勾起一絲詭笑,冷冷地說道:
“好了,災痛已經熬過,你們也不必故作慷慨激昂之狀,對付老妖或許我更在行些。”
說完這些,我打算揮手移開甕門,直闖大屋活捉那東西回來,逼他說出實情。稻草男孩見狀驚出一頭冷汗,忙爬將上來,打算將我撲倒擒下。我慌忙側身閃避,退出去數丈,厲聲喝道:“別再這樣靠過來,我這雙手,不,這對陰爪,破皮撕肉究竟能帶出多大氣力,連自己也控制不住!如果你不想死,就躲得遠遠,我不願傷及你們。”
“你不能開這道門!”稻草男孩跪在原地,朝我高舉雙手,表示自己不會再來撲我,結結巴巴叫道:“門外那東西既不是嚎靈也不是半神,他不知何物,比起兩者棘手得多得多!”
“聽我說,小丫頭,在搞清他們究竟是甚麼前,咱們任何險都不能冒!”希娜蹙緊兩道柳眉,拉著歐羅拉往門前一坐,頓時龐大身軀嚴嚴實實擋住整座門廊。
“他們?難道那半截碎顱者還有同夥?這怎麼可能?你是說?”我扭頭望向那條新甬道,問:“你又是怎麼知道大屋內發生的事?難道Alex是那東西的幫手?我真的快瘋了!”
“用眼睛看啊,就像你盯著我那樣,看得一清二楚!”落難者順著我的視線,也瞧見邊牆上的走道,不由驚得魂飛魄散,忙拉起兩人,急著上前佈陣。她和正直者同時脫下罩袍,將洗淨的黑色鉸鏈取下系掛腰間,同時把穩短刀長矛,責令稻草男孩護住自己後背,打算往裡去闖。以甬道那種狹窄地形,很適合採用“幼獅”軍團的戰術打伏擊。
若連我這種老妖都過不去,她們自然更無計可施。我揹著手注視著這群臭汗淋漓的人竭力表演,也不說明。只聽得“蓬”的一聲,她們似乎是頭撞南牆,被那股力反推回來。果不其然,一切都恰如我所料。此刻除了打甕門走,任何法子都不好使。
我示意她們還是消停點,別浪費體力,先冷靜下來將門裡門外的事說詳細了,隨後再來定策。為了防止Alex按原路竄回,三人在破洞口又佈下道鐵妝牆花,同時搬起各種重物堆在甕門前,雙眼直勾勾防著甬道深處。而我則像個主人般就水臺而坐,心中感到可笑。
“說說吧,這半截子嚎靈究竟甚麼情況?你們不都誇下海口?怎會被他搞得如此狼狽?”三人相互掏著Weed,忙不迭地吞雲吐霧,我見他們漸漸喘勻,開口發問。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自己這幾分鐘內遭遇的混賬經歷道出。見對方是隻活著的嚎靈,稻草男孩採用鐵布利希的絕活幻化了環境,設計一道謎障讓甕房產生偏差。而聖維塔萊與之分別站在逆三角的鬥位上,結成鋼鐵玫瑰的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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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為女聖維塔萊特有的布法,進可攻退可守,即便是活屍嚎靈,也無法採用那種噁心的妖法輕易突破。總之,半截嚎靈若想直闖甕門,只有殺盡三人。見對手是個殘廢,三人起初確實輕慢於他,雙方對峙了一陣,那東西見無法取勝,便噴出無窮紫氣趁機隱匿。三人素知濃霧陰寒刺骨,便急急閃避。待到寒氣散盡,他們驚異地瞥見,大屋正東的牆頭,無端出現了道大豁口,那東西似乎是挖穿花崗岩闖入了內壁深處。
見這東西如切豆腐般搞出這麼條地道,三人也感詫異,可刀劈矛刺牆頭,石壁好似鋼澆鐵鑄。就在這時,突聞耳旁呼呼風起。再一定睛,便見得一隻渾身漆黑長著倆腦袋四條胳臂外加一雙腿的東西,如閃電般迅捷,猛地衝將出來!
“這東西甚麼外形?是銀色範胖和我男友Alex相結合的東西嗎?”
“不,那是一個整體,沒有絲毫不協調,他通體漆黑,渾身像在瀝青中浸透,既粘稠又滑膩。胸前生著兩片厚重龜甲,有條淡黃色的V字斑塊。而兩顆大肉腦袋光禿禿沒半根雜毛,眼睛以及鼻樑部分,就像被利斧劈過,整一段都是凹陷的。打這東西出來後,一切都改變了,它比起半截子嚎靈速度快了許多倍,而且不論陰削、狼咬均對其無效。”稻草男孩的手顫抖得厲害,他哀嘆道:“最可怕的是,咱們更加近不了身,劍矛刮刀最後傷的全是自己,只要觸碰到它,皮肉便被撕去。”
三人說完,挽起衣袖褲腿給我看。果然,他們的手肘小腿滿是一道道犬牙狀的外傷,鮮血淋漓。猶如拿著湯匙刮蘋果,勺子落下便剜除大片果肉,所有人皆身負重傷!
“這東西究竟是甚麼,我也說不上了。”透過描述我頭腦絲毫概念也沒有,完全不知所謂,原本我單純認為當Alex外貌的東西撞將出去,最離譜的結果無非是與嚎靈融為一體,可由他們嘴裡描述的卻是兩回事。這就像你去自動售賣機前選了香菸投硬幣,結果滾出來的是罐可樂那樣離奇。想到此,我不僅又問:“這東西既然眼鼻部分都沒有,自然也沒有視覺,它是怎麼觀測你們,並將你們仨打到半死不活的?”
“其中一顆黑頭上有顆血紅大珠子,粗看之下宛如寶石,它正是靠著珠子來觀察戰局的!”希娜見我盯著她的長矛打量,又補充道:“沒用,你能想到的咱們全都試過,那顆珠子並不是眼睛,鋼矛刺上去震得人虎口開裂,簡直比這些牆還堅硬!”
“這東西,既非嚎靈也非半神,而是遠遠凌駕於兩者之上更高深的怪物!”歐羅拉咬牙切齒地說:“我敢保證,即便瓦萊松活著,也應付不了它,咱們誰都不知其底細!”
“你趕緊看看,那東西現在闖哪去了?會不會沿著破牆縫正偷偷摸過來?”稻草男孩胡亂地翻著一地背囊,端起步槍衝我大叫。
我也對這條新出現的甬道忌憚三分,既然Alex能透過它闖將出去,那所謂的鐵疙瘩哪吒也能往來自如。想著我設法去透,將視線投向目視盡頭,終於在圓甕小屋門前找到他的蹤影。不過,那不是三頭六臂的模樣,而是再度化作一地滾燙的熔岩冒起大泡,慢慢彙集堆成只巨大龜殼,就與之前發生過的情景一模一樣。
我想起軛門雙屍生前的對話,便將在緬床大屋裡的胡思亂想對三人說明,問假設非要找出一條,活人武裝自己成為嚎靈或半神的辦法,大概會用哪種邪術?有沒有可能最後形成的,就是門外那東西?他們都將頭搖得像撥浪鼓,說辦法倒是有,但不論如何也不會成為鐵甲龜殼。若古代有高人遇見過,必然會留下記錄,可惜他們從未見過,也不曾耳聞。
希娜東張西望,對這座大屋的處境越發擔憂,便催我起來,問另一個我現在哪裡?我之前不正是追著她而闖入這裡的嗎?附近還有哪裡可以暫時歇腳?我這才想起另一個我放出聖埃爾摩之火後就逃進了甬道深處,於是也顧不上答話,揮手去移甕門。隨著石板開啟,一個渾身焦臭的女子倒臥在三百米之外,不知是死是活。三人呼地一下圍攏過來,招呼我先進甬道鎖閉石門再說。
“這個女的,沒想到還真是你,真是莫名其妙。”好在那個我脖子以上未遭焚燒,面目依舊超脫秀麗,我見她傷得如此之重,不由心頭黯然。既恨她助紂為虐,又憐她一片赤誠。就在這時,羽蝶繞了個滿場,打四面八方撲翅而來,紛紛附到我身上。她正被我抱在懷中,也順勢受益,身上焦皮剝落,逐漸癒合,幽幽然地睜開麗眼。
我驚得一個後空翻遠遠跳開,端好了架勢。其餘三人不知厲害,忙問我為何慌亂至此?見我不答便將她扶正靠上石牆,掏出夏眠礦泉水提將過去。她失魂落魄地環顧四周,張開嘴咿咿呀呀怪哼個不停,誰都不知她到底在說甚麼。稻草男孩見她整條舌頭被人齊根剪斷,怒不可遏地放聲罵娘。這個女的與我一模一樣,他很快又發現她周身皆殘缺不全,不由衝著我生氣,高聲質問她到底遭遇了甚麼。
“這就是被緬床改造後的肉體,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獸突’權柄者特徵。”我哀嘆一聲,將自己那番鐵棺遭遇描述了一遍。
誰都聽不懂她在說些甚麼,哪怕是我,不論怎麼努力也建不起返金線。
“這種事我倒有個主意,反正本身也斷了!”落難者蹙緊眉頭,拔出短劍朝自己殘缺的小指狠命剁去,隨後撿起血淋淋的斷指,招呼正直者掰開另一個我的嘴,按到她的舌根上。
這種舉動,便是聖維塔萊獨有的假舌,讓殘缺之物能正常言語,物件包括人、物以及半妖。前提是捨棄自己身體一部分作為獻祭,手指腳趾都行。但所謂的假舌只能臨時頂上一陣,卻無法長久。一旦妖術形散,便成死肉,須得立即焚燬。不然這東西會沾染晦氣,成為一種謗毒。死纏著斷指之人,日日夜夜在耳邊說著惡毒之語,直到將人逼瘋方休。
“你是那條看不清形體的蛇形煙霧?你怎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很快假舌起效了,那個我見四周坐著全是不認識的人,有些驚懼,唯獨我顯得眼熟,便抱著我的臉左右端詳,驚叫起來:“我肯定那是你,我能分辨出聲音。這是哪裡?他們又是誰?你們究竟想幹甚麼?”
“傻丫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早說明過了,你現在才認出我來?”我指指水斗怪屋,問:“你為甚麼拖Alex半截身子回來,挖出自己的心臟,好像開壇作法般填入他體內返魂?知道自己幹了甚麼?才造成現在這無窮麻煩?”
“他也在這裡?”那個我好像摔壞了腦袋,整個人萎靡不振,見我連珠炮般逼問,便有了些懼意。總之,在其身上,再難找到過去那種氣場,那就是個普通的鄰家女孩。
“我好像見到了他,有個人在暗處始終在幫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嗅到他的香水味。我知道他正處在危險中,便努力地想要找見他,只要我尚存一口氣,他受再重的傷也能活過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仍有機會離開這座鬼屋。”
“她可能被人施以目障了,你這樣問只會適得其反。”希娜揮揮手讓我起開,走上前來,撫著她雙肩,笑吟吟地指著自己說:“你別看我高大,其實我很溫柔,我叫布倫希爾蒂,如果覺得難念也可管我叫希娜。我們不是敵人而是朋友,或者你談談自己,再或者,你試著回憶所有能想得起來的,任何事都可以。”
我頭一次見到這個布倫希爾蒂,只覺得她是個粗蠻的女打手,她介紹自己也是同樣的話,一舉一動都不會讓人造成誤會。這個女人說話很輕柔,又懂安撫人心,所以給人第一面印象很好。那個我與她對答了幾句,見四周人均無惡意,便緩緩坐下談起自己來。
“她遭受過極大的驚嚇,你還是儘量別插嘴,一切交由希娜盤問。”落難者走上前,暗暗捏了把我的手,吩咐道:“另外你負責盯緊那條地道,別給龜甲怪屍有機可趁!”
正直者與稻草男孩一左一右將其夾在當中,開始了漫無邊際的聊家常,並逐漸逼近問題根源。從她嘴裡道出的經歷,著實讓我大吃一驚。它比起兩隻公羊當時否決Alex是他們所找的目標還要離奇,我哪怕早在心頭端好大吃一驚的準備也絕難想象。甚至,這到底屬於哪條時空線也開始撲朔迷離。她所說內容大致都發生在昨天黃昏之前,之後記憶全缺失了。
這個我在倆個月前與Alex在納什維爾街頭相識,並於一週前快速閃婚,藉著自己閨蜜搬家去紐約州的由頭,打算橫穿美國當作蜜月旅行。抵達北卡後來到埃蘇迪加旅店3312房入住,晚餐時偶遇一對打佐治亞過來的靈異頻道拍檔。四人相見恨晚,便相約第二天正午一起出發,去對面孤山上的鬼屋冒險做現場實錄。
在呂庫古陰宅內四人中的瘦子被碎顱者拖走,其餘三人打算找到他一起逃離,卻在破墟敗牆的迷宮中分開。嚇破膽的她被群不明來歷的人發現,本以為能依靠他們尋求幫助,結果卻被綁架,關押在右側廢樓第三層某間無法逃脫的密室之中。
在這間屋內,她見到其他的被關押者,其中之一是失蹤的馬洛;另一個陌生男子已死去多時。當她詢問馬洛,房中無端冒出幾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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