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Metamorphosis(妖中麗蝶)
一名來自意南大城市那不勒斯的女子,與一名來自高盧之淚里昂鬧市中心的男子,在異國他鄉街頭邂逅並結合共同奔赴遲來的蜜月,途中和兩名來自佐治亞的靈異頻道播客相識歷險,不料折戟在北卡阿巴拉契南麓尤內卡段山區,悲慘地死在無人知曉的地底。或許千百年後,伴隨著地震、火山爆發等等無法預料的天災,方能重見天日。
不過到了那時,當人們發掘出它們,是否能明瞭它們究竟因何而死?以及臨死一刻有多不甘與絕望?那只是尋常的古人化石吧,不是嗎?就像現在你看電視或玩手機,無意間跳出條小新聞,轉身上趟廁所後便忘得乾乾淨淨。
沒人會在意千百年前發生的事,屆時連地球上換了幾撥人類都有可能,誰又會熱衷談論這些?而我卻知道,勇士們倒下之地,便是自己母親的產床。Alex是幸運的,他依舊有深愛自己的女人為他踐行。死亡,多麼無奈又哀傷的名詞,卻在這種孤寂沉默下,亦成了幸福的代名詞,並充滿悽清的質感。與自己所愛之人,彼此擁摟直至最後一刻,並沉沉睡去。
那唯一倖存者我呢?誰為我哀傷?誰為我撕心裂肺?誰又為我送行?這個自私的壞小子,或許早已料到這天的到來,這才早早要我答應必須要死在他之後,因此排山倒海洶湧而來的絕望,我只能獨自去面對。
甕門外另一個我狠挖了幾分鐘,見無力弄開甕門,只得號叫幾聲天籟之音恨恨作罷。四周很快恢復了平靜。我將綠線鋪灑出去,它們群聚成型,顯示出她的位置。見我躲在怪屋不出來,這傢伙便開始爬牆,躲入門首側角,打算等我疏於防範探頭,趁勢躍下斬殺。
面對她,我絲毫不敢輕慢,且不說五隻天賦妖盒是否全為她奪取,即便實力相當,我估計也鬥不過她。她的反重力懸吊,猩紅毒咬等作弊黑科技,隨便一項都能取我小命。
除此之外,我也做不到斬殺自己,即便她站著讓我砍,光與那雙純真麗眼對視,我就無法下手。而她則不是,各種憤怒糾纏於心,自己苦心謀劃,即將成功一刻,卻因我全盤皆輸,自當極不甘心。冥冥之中,她或許仍記得Alex,所以他才能在聖火輪滾下得到指點倖免遇難。正當想掃除我這條雜魚時,自己男友卻選擇背叛保全了仇敵。處在她的立場,那種刻骨仇恨,無論如何都會將我置於死地,並以最殘忍的方式。
正因她就是我,與生俱來的那種月季皇后般嫉妒,只會無限膨脹而難以消失。
無意間奪了她雷音甕女魔的大權,卻改造不成功化作劣質電池,全然不識能力要怎麼使用。我甚至一度寄希望於浸在血泊中的Alex,打算熬過痛苦時光,等待他化身碎顱者,從而接駁到某種訊息來改變逆境。可惜除了四周薄光漸漸黯弱,他周身上下絲毫變化不起。我只得唉嘆一聲,為他擺了個安詳的姿勢,回到甕門前。
穿透厚實花崗岩,我意外地發現,那個我不知何時離開了,整條石道各個角落都難尋其蹤。我將綠線投向目視盡頭,再三確認她確已走遠,這才膽戰心驚地移開甕門。
回到圓甕小屋前,我看向各個角落,做好隨時逃回水斗怪屋的準備,生怕她用了甚麼障眼法將自己氣息隱藏起來。結果這麼一瞧,我不禁陷入了迷茫,整座大屋只剩下法魯克斯,銀色範斯與她雙雙消失,就連Alex殘剩在碎石間的斷軀也跟著一塊不見了。順著石板滴滴答答流淌的脂肪血汙,顯然胖子爬去過那裡,趁那個我不注意,偷偷奪走Alex的殘軀,替代自己被碾爛的下體逃了。也許正因缺了半截身子,Alex才幻化不了碎顱者,這就是原因。
這僅僅是我的判斷,究竟是不是隻有另一位目擊者才知道。我雙腳一滑來到奄奄一息的法魯克斯面前。她雖傷得極重,但依舊在苦苦支撐。起初被她暴打時我確有起過殺心,但見她這副模樣,我反倒沒了主意。
也許她已明白自己誤判了一切,真正搞偷襲的,是另一個相似的女人。見我蹲下,便抬起殘破的雙臂,想要我扶她起來。法魯克斯雖兇殘無比,但內心還是個懵懂單純的少女,本身並無太多心機。如果她不是雷音甕女魔,很適合作為鄰家小妹般的存在。哪怕是激戰,她也帶著戲娛之心,並未曾置我死地,完全是在照貓畫虎。我可以肯定,此刻三隻老妖,她最恨的是另一個我,其次是銀色範胖。而對我,基本已化解了敵意。
雖如此,我仍不敢太靠近她,反覆試了多次,才向她伸出和解之手。哪知法魯克斯發出陰笑,一把將我拖到懷裡,大半個腦袋被她吸入焦黑腹腔!我不由大驚,手腳亂舞想要掙脫,恰在此時,她顯得無比遺憾,深嘆了口氣鬆開了雙臂。
“你總纏著我幹嘛?冤有頭債有主,你找她算賬去!”我快速跳開大聲咒罵,抬眼卻見她望著我發呆。法魯克斯舉起漆黑陰爪,伴隨天籟之音,竟將它們直插胸腔,憋足了勁狠命撕開兩側彩色肋板。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止驚得癱倒在地,不知其所為何意。她的胸腔也與碎顱者相似,佈滿絲絲縷縷的船蛆蛤。但它們並不是蠕蟲,而是某種空心植物,從外型來看,倒和緬床內的草莖有幾分相似,透著微藍薄光的皮膜內,排著密密麻麻的夜貝幼體。這種東西多達幾十條,在咽喉下相互纏繞聚團。當接觸到外來空氣,便開始竭力扭動,顯得極度刺目與噁心。我雖不懼蟲蟻蚯蚓,但也看得觸目驚心,忍不住俯身想吐。
法魯克斯湊近我上上下下嗅了一陣,顯得萬分迷茫,她一把抱住我雙肩,指指自己又指指我胸脯,好似在說你也應該有啊,為何像見了鬼那般吃驚?
我不知她想表達甚麼,法魯克斯咿咿呀呀叫了一陣,伸手扯下自己那顆跳動的金色心臟,提到我眼前晃悠。
“你是打算將它送給我?可我自己也有啊,你到底想幹甚麼?”
望著這顆帶著血汙滑膩的心臟,我實在噁心得受不了,望著她的眼睛,久而久之我似乎明白了過來。她以及其他兩隻老妖,都帶走過天賦妖盒,我是唯一沒觸碰到鐵匣之人,或許這顆心臟能起到與之溝通建立聯絡的作用。不然她總髮出天籟之音,我說人話,根本是雞同鴨講,彼此都不明白想要表達甚麼。
不論我是否要履行承諾為Alex復仇,還是要逃出這座怪建築,都必須吞下它。想找出真相,只有從法魯克斯身上開啟缺口,將這座艙子暗藏的秘密全部搞懂。想著我將眼一閉,不管三七二十一,張開血盆大口,吞嚥下去。
心臟入口的那一瞬,再度超乎我的想象。本以為那就是團沾滿脂肪的生肉,肯定腥得難以吞嚥。誰知這東西卻更像植物塊莖,雖然無色無味,但蔓著一股漿果的醇香。心臟才一入口,便直接滑落食道,慢慢打舌根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甘甜,因焦慮而滾燙的身子霎那間像被澆了桶冰水,冰寒徹骨,一下子將我從急躁中帶回冷靜。
就在這一刻,馬洛曾描述的心電交匯,在我腦海中自然產生,起初雖然很陌生,很快我便能聽懂她嗷嗷怪叫的內容。而這種難以理解的心靈接駁,法魯克斯說叫作返金線。
透過思維的對接,我發覺之前將她想得過於簡單了。法魯克斯毫無心計地告訴我,她起初想要靠吞噬我來獲取重生;如果吞不掉我,最次也讓我馱她回緬床大屋。不過接觸下來發現我未被完全改造,這樣一具廢軀對她而言是毫無價值的,所以思慮再三決定將天賦妖盒交給我。我正納悶她何故這般慷慨,她側轉腦袋,看向緬床怪屋方向,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
伴隨鐵棺雄火沖天,她已知老巢回不去了,這兩者間相互存在感應。若沒了緬床,她也就成了泛泛之輩,遭受致命傷的身軀便無法復原,自然也無力再去爭奪妖盒。此刻她奄奄待斃,我成為雷音甕正牌女魔的事實已無法逆轉,所以寄全部希望與我,代替她去斬殺銀色範斯和另一個我,奪回所有心臟!
“你先等等,我記得誘艙五隻妖盒除了它是石化心臟,剩下的難道不該是屍鬼女王的四肢嗎?為何會憑空多出許多心臟來?修羅之松的女人到底是誰?”聽完她離奇描述,我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越發困頓了。記得魂鐮審泅水之星屍皮時,魂魄已交代了鐵匣秘密。
豈料法魯克斯比我還困惑,她似乎壓根不知雷音甕之上還有屍鬼女王這檔子事。反倒怨恨我斷了她的歸路,自己又是如此的不完整,若她不饋贈心臟,我可能連返金線都建不起來。法魯克斯不斷重複說,五隻妖盒內裝的全都是心臟,大小就和她給我的那顆相似。至於屍鬼女王是誰,與她無關,她從沒聽過也不想知道。
更多的訊息我已無法獲取了,法魯克斯在彌留之際看著我嚥下心臟,說從今往後與我融為一體,共同協力去絞殺銀色範斯和另一個我,因為被他們奪走的心臟中有一顆是最強的。她無力地抱住我臉龐,與自己額頭撞在一起,慢慢合上了眼瞼。當我發現時,她早已僵死。
法魯克斯.呂庫古,悲慘戰死於雷音甕,時年未知,喪身於另一個我的聖火輪滾。
吞完法魯克斯的心臟,我抹了把嘴,意猶未盡地站起身來,心頭湧現對其他心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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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渴望。若它正在某個人體內跳動,恰巧還站在面前,我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撲倒掏心挖肺。
想我一個國色天香的絕世美女,霍利斯曼家的小女兒,居然也成了老妖之一,實在是可笑!現在還要去追蹤其他同類,打算將戰友和另一時空的自己斬殺,何其諷刺?可在這個戰場上,充滿未知,自己孤身一人,要以自己的方式拔除所有尖刺,談何容易?
心臟下肚後不久,我明顯起了變化,首先是那對罩子,在法魯克斯死後五分鐘,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了,霎那間四周通明,不需要移出第三瞳讓綠線飛舞,便能一覽無遺;其次是返金線心電,我能接駁到其餘老妖身上,那個接收者就是銀色範斯,此刻的他正在石穴泥山一帶著急逃命,竭力不被另一個我找到;最後便是,整個雷音甕地貌如同地圖被複刻進了頭腦,隨便哪個角落正在發生甚麼,我全能知曉。
雖則如此,我仍無法接駁到另一個自己身上,按說她不論肉體還是本質,都與我緊密相連。但很遺憾,我就是建不起返金線,更感受不到氣息。仿若我與她恰似磁極兩面,相互間排斥對方,這也許便是人們常說的女人間天生不融合。如今兩隻亂竄的老妖皆比我強大,且我也不懂它們是如何激發猩紅毒咬和肆意獠吼的,甚至連打體內蔓延無限紫霧這麼基礎的事也做不到。想著我不由悲嘆一聲,馱起Alex遺留角落的揹包,背上步槍砍刀,抬腿走妖。
恢復銳眼後的我,再度穿行在石道間,顯得異常輕鬆。時隔不久我便下到石穴圓窟。當我朝前方掃了一眼,不由悲從心來。馬洛的屍體雖未化作碎顱者,卻被聖埃爾摩之火無情碾過,已成了一灘肉醬和碎骨,連具體部位也辨不出。安貢灰躺在黑水間,被四周微藍薄光包裹著,正無奈地眨著眼。我伸手撿起它插回腰間,順帶將肉末骨灰掬起一把,置入他的腰包。倘若未來能逃出魔窟,再將這段難以置信的往事與另一個他慢慢道來。
我不知當修羅之松前的馬洛見到腰包失而復得,當聽完故事,臉上會是甚麼表情。
望著這隻腰包,眼前又浮現起他的音容笑貌。也許以他看來,我是所有人裡印象最淡薄的一個,畢竟他這條時空線裡,我們相處時間總和不超過五個小時。除了我拋下漢堡與水,再無其他對話。甚至對他而言,自己其實是摟著一個陌生女人死去的。
擺在眼前已知的線索,修羅之松前站著的,雷音甕死去的分別是兩個時空的馬洛,那原始的他去了哪裡?另一個我又是誰?雖然隱藏記憶下的Alex曾描述,他認識淡金長髮的我,倆人是結合僅一週的新婚夫婦,這點也在馬洛口中得到過驗證。照這麼算來,我究竟又屬於哪條時空線?難道根本不存在,也只是一段記憶?
這個問題,我想只有見到另一個我,從她嘴裡才能獲取答案,若她願意的話,若沒有被她殺掉的話。雖然希望渺茫,但仍值得一試。畢竟誰都不想稀裡糊塗地死去。
高舉步槍,我步步驚心向前走去,很快穿過石穴,來到堆積泥山的井口走道間。耳邊不斷傳來高亢怪叫與獠吼聲。只見石屋盡頭,另一個我已發現了胖子,正角逐於緬床大屋的甕門背後。兩側走牆上都是刀劈斧砍的爪印,爛泥間佈滿凌亂腳印。失去正牌女魔地位,另一個我也喪失了反重力懸浮能力,渾身沾滿臭泥正與範胖打得難分難解。而我也沒甚麼好,改造不完整,一旦超出了水銀線控制範圍,便只能腳踏實地,無法繼續飛馳。
奪取Alex半截下身的範胖周身都很不協調,肥碩的肚子下晃著一長一短兩條腿,顯得十分滑稽。對新軀體的不適應,令其戰力大打折扣。我站在泥山之上,一會兒將槍口指向另一個自己,一會兒又瞄準銀色範胖,實在不知該偷襲誰。久而久之,我垂下手,默默地看著老妖們激戰,甚麼都不做。銀色範胖瞥見我,先是愣了愣,隨後便興奮地不住獠吼。
他表達的含義忒簡單,歸納起來就一句話,邀我參戰共同擊殺另一個我,隨後平分三顆心臟。那女魔似乎也能聽懂,當見到我正陰慘慘站在高處,顯得有些慌亂,她衝我一指發出天籟之音,既像打招呼又像是叫我滾開。我不明其意,打算走近些再試試返金線!頓覺身後爆出一團巨大白光,好似核彈當空爆炸!猛一回頭,便見超級聖埃爾摩之火無端出現在圓窟石穴廊下。它忠誠地沿著軌跡朝前輪滾,瞬間闖進泥山。不過,這團大火球雖體積沒變,但速度減緩了許多,我仍能勉強閃避。雖它傷不了我分毫,但每次接觸便會被吸到半空,容易成為別人襲擊的靶子,這點十分不利。
這團聖火併非無端生成,而是另一個我的招牌絕技。她正是依仗大火球輪滾,在迎戰兩隻老妖前後夾攻時不落下風。但此刻新舊女魔交替,我成了這艙子的主人,並毀了扭轉一切的緬床,她為何還能施展出這套把戲?聖埃爾摩之火速度大減,但依舊比車輪子滾得快,眨眼間便竄到倆人面前。我打算追過去看看,這到底是甚麼原理。
銀色範胖見聖火追著屁股而來,嚇得魂飛魄散,一下子躥上了房頂,專找花崗岩縫隙躲藏。見我打算背後偷襲,喜得嗷嗷怪叫。另一個我也開始爬牆,一把抱住Alex的大腿往下猛拽,想要將銀色範胖掀翻下來。然而當火輪碾過,雖然Alex早就描述過,我依然被愣在當場!大火球擊中了她,另一個我伴隨著尖叫,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滾倒在爛泥中的她,懷中緊緊抱著Alex的殘軀,半側身子焦黑髮臭。銀色範胖見聖埃爾摩之火掠過邊牆滲進甕門,便惡狠狠地躍下牆頭,雙臂撐起身子向她竄去。為何另一個我自己耍的花招,卻將自己整得狼狽不堪?我實難理解這點。
見胖子如一團精銀飛衝上來,我又距她不到五米,前女魔驚得面色煞白。我緊握雙拳,卻怎麼都不忍趁火打劫。那畢竟是我,誰下得了決心斬殺自己?而胖子毫無心理負擔,在他眼中只有心臟,其他都是浮雲。
很快他飛撲上前,死命擰住前女魔的細長脖頸,探出陰爪狠狠斬去。我實在看不下去,便給自己一個理由,哪怕決鬥,也應該講些騎士精神吧?人家已經倒地你還不依不饒,況且她是個女子,也曾是自己的夥伴,這胖子簡直是昏頭了。敵我不分且不說,就連溫善淳樸的個性也消失殆盡!我很難想象發狂的他,真會與我分享戰果。我朝兩隻老妖爆喝一聲,扣響扳機,鐵蓮子擊中範胖額頭,伴著大股鴨蛋黃的汙油湧出,他一下子滾出老遠。
“你至少等她起來再繼續廝打,看在老天份上,那是個女人,也是你曾經的夥伴!”
銀色範胖穩住身段後,極快地攀上天頂平板,開始在我頭頂不住繞圈,發出響亮獠吼。聽完這通怪叫,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腦海傳來的訊息!
“末流女妖,我殺她怎麼了?你不也想著殺她?若再敢幹涉老子辦事,我便活剝了你!”
“範胖,你甚麼意思?”聞訊我不由大驚,懷疑自己是否聽岔意。範斯是個溫文爾雅的人,厚道淳樸,哪怕喪失理智也不會張口噴糞。破窯之戰時他被兩條時空線攪渾,嘴裡雖叫著你怎麼敢騙我,但並沒有進一步行動。這胖子蠻力無窮,還是被佐治亞一幫邪教賊娘們治得服服帖帖,內心慫得不行,壓根不是好勇鬥狠的個性。能說出這種粗口的,非要在四人裡找,那便只能是Alex,他才是衝動個性,並且常常不顧後果亂髮神經!
銀色範斯沒有回應,從天頂竄下一把擰住步槍,張開血盆大口噬來!我見其勢不可擋,只得棄了傢伙,幾個後空翻退回到下艙泥堆上。.
“是我錯了,我不會再妨礙你,心臟也不敢要了。”我嚇得瑟瑟發抖,結結巴巴解釋道。
“最好是這樣,若還有下一次,休怪我連你一塊宰了!現在你給老子滾!”範胖狂吼一聲,這才作罷,他狠狠地將步槍折斷,甩在地上。
“你不是範胖!”我這才撕破之前萎靡的驚懼,舉起噴火槍對準他,正色道:“你究竟是誰?我從未聽他說過這種惡毒的話語。胖子是個本性純良之人,特別懷舊之人,最看重朋友情誼,並願為之兩肋插刀!哪怕奔赴黃泉,也不會眨一下眼。範胖明明不懂啥叫Elche,卻是貫徹Changelche最徹底的人!”
他趴在原地,聽得很不耐煩,當講到義氣仗義時,不僅滿頭滿臉的困惑。作為一名頂級賭徒,我所說的每句話,都在設計語言盲點,尤其是處在這種敵我不明的狀態下。兩句美式中文是我特地編排進去的,目的就想看看他甚麼反應。結果浮現在碎顱者臉上的,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由此不用再抱有幻想,他壓根就不是慘死的胖子,而是其他東西!
老實說,從他打巨大龜殼出來後,我就產生過懷疑,這新生的怪物令人感覺不到半點範胖的存在,顯得尤為強大與邪惡。而打禪般僵坐的那個,才是真正的範斯。以其頑石般的體魄,參與決戰法魯克斯,就算無法戰勝至少也能打平,這點不是難事。可我所見的,卻是他半跪在黑水間,胸口破了個大洞,腦袋被扯咬下來。胖子冥冥之中,依舊記得碎骨骷髏,以及那段曠古未有的母愛。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向法魯克斯揮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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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甘落敗,任由其處死。
同時,我也明白了另一個我棄法魯克斯心臟不顧而追擊他的原因,這都是本性使然。她的腦海中對Alex存有印象,或許並非全部,但至少明白法國小青年對自己很重要。見自己愛侶的軀殼被人奪走按在自己身上,另一個我便被徹底激怒了。爭奪心臟反倒變為其次,找碎顱者算賬成了頭等大事。
可我就算弄懂這一切又如何?憑著一把燒草的破槍,破口的大砍刀,就能斬殺眼前這頭妖物?我唯一能期待的,是另一個我此刻能攜手相救。這東西明白真相敗露後不由氣得連聲咆哮,我開始後悔自己暴露得太早,只得急急扭頭,朝甕門望去!
可誰知就在這須叟之間,爛泥中留下凌亂的手腳印,另一個我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見狀我不由大骸,心頭也似那東西萬般後悔,為何要揭穿得這麼早,搞得現在如此被動。同時也怨怒另一個我,這傻妞太不仗義,她有難我執言相助,我有難她卻一走了之。但世上無後悔藥,我只能硬著頭皮上。兩下一接仗,我才知實力相差懸殊,這頭狂獸,氣力起碼在普通碎顱者五倍之上,而且比起之前,速度大大提高,能做到半神那種狂暴衝擊。不論我怎麼反擊,都像拍在巨巖上,它紋絲不動。而且不論我怎麼透,都瞧不見他那顆心臟位置,怪軀內部漆黑一團。我噴光燃油外加刀劈矛刺,卻奈何不了他。這個古怪至極的東西不停發動獠吼,令人頭腦昏暈。趁我不備凌空躍起,一下拍飛砍刀,將我壓倒在地。張開大口便咬。
我渾身被冷汗浸透,慌忙舉起安貢灰刺入其下顎,死命護住要害。但這東西氣力太大,雖然我竭盡全力,他的腦袋依舊越湊越近。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對陣的女孩已與之前大為不同,短時間內無法速勝,便騰出陰爪向我脖頸劈砍,霎那間我細長脖頸被其斬開!
我在心中哀嘆,同時又怨恨另一個我的自私自利,在她心中只有愛侶其餘都是浮雲。恰在此時,打過道深處撲來一大團光亮,聖埃爾摩之火又繞了個往返,心急火燎滾來助戰!那東西驚得渾身亂顫,慌忙鬆開陰爪,躥上走牆躲避。
這團光亮轉瞬來到眼前,我這才辨清,那不是大火球,而是無計其數曼舞的羽蝶。它們果然是雷音甕正牌女魔的幫兇小間諜,見自己主子蒙難,便打四面八方趕來救火。羽蝶們立即飛撲上前,將爬在牆頭的他兜了個渾身金光。那東西不住慘叫,依舊無法掙脫出來。趁此良機,我抱著血如泉湧的脖子往回逃竄。化作老妖后的我,生命力果然不同凡響,但不代表殺不死,這樣腦袋崴在一側,沿途黃醬飛濺,不但走得踉踉蹌蹌,視線也開始變得昏黑模糊,渾身那股好不容易聚起的氣,一下子洩了。
俗話說的好,人活全憑一口氣。老妖也一樣,沒了血氣就喪失血膽。當我竄回圓窟石穴,遠遠瞧見個人影站在走道中央,迎著我過來,不由又氣又急。此番斷無生路了,兩隻老妖都判明我是最弱的一隻,或許打算暫時聯合,先將我斬殺掏心再繼續為敵。我對另一個自己而言,是搶奪她情老公的小三!
既躲不過,那就只有拼死一戰。想著我扶正歪倒的腦袋,挺舉安貢灰,向黑影撲去!
“小姐,是我,你怎麼滿身血汙?”誰知,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我不由惶然,忙移出第三瞳打量,綠線聚成個瘦削高大的身影,他幹練短髮,手持兩把刮刀。見迎面狂奔的正是我,顯得尤為激動,便走邊問:“你在跑甚麼?讓我來幫你!”
這個人,竟是另一個誤闖者,打木偶世界跑來的稻草男孩!可是,我已說不出話來,氣管正在脖腔外亂顫,若我不趕著回去,便真得血濺三尺,命喪黃泉!
你問我這是要狂奔去哪?我的目的地便是回到法魯克斯身邊,雖然她死得倉促,未將全部秘密道明,但我深知那些船蛆長蟲能救人性命。身為老妖,對自己身體最熟悉,許多本能要訣無需口耳相傳,自然捻熟與胸。妖怪的世界也如人間,往往無師自通,並掩藏各種奧秘與常識。她們只是與人不同,心智邏輯都還在,Alex總說人比妖魔鬼怪壞多了。轉戰三天,沿路遇見的碎骨骷髏、法魯克斯、包括另一個我,哪個不是兇殘無比卻又個性鮮明?
我一頭撞開擋道的大個,朝背後揚了揚,要他先周全性命再來管我閒事。就這般我來到範斯肥頭轟裂的甕房中,瞧見另一個我正拖著Alex斷軀不緊不慢地走著。對她而言奪回軀殼便代表完勝,無須繼續糾纏不清。
她滿目滄傷,對我視而不見,只顧自己漫步。我見第三瞳副作用正竄上腦門,天旋地轉的極度難熬即將展開,便不再顧她,只管加快步伐。十數秒後,我回到法魯克斯的屍體旁,象頭惡狼般扒開胸腔,揪出草莖端在指尖吞吃。這東西與心臟大相徑庭,不僅腥臭無比,而且滿是肉羶味,簡直將我燻暈過去。與此同時,本身的眩暈正洶湧襲來,我被兩股難受交叉攻心,瞬間昏厥在地!
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眼前黑霧散盡,終於逐漸清朗。我長吁一口氣,伸手摸向脖根,這長蟲果然神通,打鎖骨到頸椎全部閉合,面板又恢復如初散發柔美薄光。再看向身邊的法魯克斯,那原本白淨的肌膚正慢慢發灰,不久變得如同石雕般堅硬。而殘留胸腔內的長蟲們,也皆已死去,化作粘稠難辨的稀糊,滴滴答答垂落滿地。
我一骨碌爬起身,按著原路回去,打算攜手稻草男孩,一起迎戰那隻氣吞山河的東西。他雖英勇善鬥,但對此間毫無概念。若沒有老妖在旁指點,恐怕優勢盡失,落得個白白送命的下場。這個雷音甕絞肉機已經搭進去太多人命,不該再增添殉葬者。
不過說來奇怪,按說狹路相逢你來我往這是必然,可耳邊絲毫拼殺吶喊聲也沒有,寂寥如故,仿若踏走死蜮。來到廊下,見得稻草男孩正坐在馬洛骨灰前,用碎布擦著血跡斑斑的刮刀。而在更遠的圓窟下,站著兩個沉默的女人,也在翻找散落各處的包囊。
她們便是木偶世界我的左右護衛,正直者希娜和落難者歐羅拉。望著她們,我已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真實,就如Alex和馬洛剛見到我時,感覺自己早已被世界遺忘。
“你們怎麼也闖到了這裡?既然能來,為何不早點到?知道嗎?要能早來一個半小時,所有人都能活下來!”我一時心頭千思萬緒,站在道口衝著她們大聲抱怨。這實在匪夷所思,若我被拖拽至此,實有老天安排,可這三人又算幹嘛的?而且離奇的是,黑水波紋不起,走牆也完好如初,四周沒有半點搏殺的痕跡。
“我剛才明明見你被砍斷了脖子,”稻草男孩並不計較這些,走上前來一把擰住我手腕,往聖維塔萊身邊倒拖,說:“這麼重的傷,不到十分鐘就癒合了,你倆來看看甚麼情況?”
希娜托起我下巴左右端詳,歐羅拉則團手靠在一側,三人觀察了一陣,神情漸漸黯然,最後便鬆開手,彼此相望嘆氣,繼續沉默不語。我想他們可能已經明瞭,我成了只老妖。
“那隻精銀般發亮的東西呢?難道你們沒有遇上?”我顯得無比尷尬,見泥山那頭羽蝶們紛紛飛來,便探出胳臂,讓它們停滿全身,岔開話題不解地問。
“已被打跑,現在不知躥哪去了。”稻草男孩哀嘆一聲,盯著自己皮鞋傻看,掏出支菸為自己點燃。就這麼抽了兩口,忽然唾了口扣稅,罵道:“結果還是成了半妖,太該死了!”
雖然他不知我遭遇了甚麼,但很清楚已不再是過去的女孩,想著我也漸生感傷,雷音甕大戰實在過於慘烈,我即便拼盡全力,也避免不了全部同伴戰死,併成了只人人得而誅殺的老妖。望著熟悉的人們,一切已是時過境遷。想到此我不由勉強露出微笑,搖晃大個胳臂,道:“我也知道很糟,但時光無法倒流。雖然遺憾,但你們看,我就算成了老妖,也應該是妖中麗蝶,不是嗎?如果非要殺我,還請容我片刻,我還有未竟之事要辦。”
“殺你?為甚麼要殺你?”希娜抬頭掃了我一眼,苦笑道:“我才捨不得殺你。”
“你們幾個索命般追來,不就為了逮我回去?”我抹去淚滴,踢了稻草男孩一腳,問:“究竟怎麼回事?我下到這裡快兩個多小時,你們怎麼來得這麼遲?屍鬼女王呢?”
“你別去管那頭妖物,她終將被除去,只是時間早晚的事。現在你該多擔心擔心自己了。”希娜思索片刻,示意我先坐下,道:“我們到此的目的,是想趁事情未糟到無可挽回之際,將你撈回並設法送走。身為聖維塔萊,我倆都知這背離原則,可怎能眼睜睜見你被人獻祭?”
“獻祭?我已不是活人成了行屍,只不過會說人話罷了,哪還有甚麼利用價值?”
“還記得在密道前我曾經說,若所有人都死於首涅屍鬼纏鬥,未嘗不是件好事嗎?我所糾結我所痛苦的,正是這點,可惜千盯萬防,結果仍然發生了。”
希娜說得沒錯,還在修羅之松前,我便想問明緣由,但爛事接踵不斷,始終沒尋得機會。
“你還不是老妖,但實際情況比成為老妖更糟。現在的你,不再是呂庫古小姐了。”稻草男孩長嘆一聲,道:“你現在的身份成了‘獸突’,讓我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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