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正在輸入”◎
聖誕節當天, 也正是聞瑾瑜的生日。
彼時的他，正在英國。
到英國雖然也有兩個多月了，也結識了不少新的朋友, 但是大家並不知道當天是他的生日，他也沒有想要特別慶祝的意思，只是入鄉隨俗，和朋友們一起到外面去過聖誕。
整個酒吧都被裝點成聖誕主題, 連送酒水的服務生都穿戴著聖誕老人的服飾和帽子。
聖誕歌重複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相比其他外國朋友，聞瑾瑜這個中國人對這樣的西式節日沒有太大興趣。
周遭亂哄哄地, 熱鬧非凡，他坐在沙發上，雙肘支在膝蓋上，脊背微躬，伸手拎起酒瓶往杯子裡倒酒。
酒杯旁的手機螢幕時不時點亮一下, 他下意識掃過去一眼, 無非是國內的親朋好友給他發來生日祝福, 順帶祝他聖誕快樂。
中國跟英國存在八個小時的時差, 有些親戚朋友大概忽略了這點，以至於他從昨晚開始, 就陸陸續續收到了來自國內的祝福。
而從昨晚到現在，所有的祝福裡, 竟然都沒有來自季暖的。
聞瑾瑜懷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 畢竟從小到大，季暖是除了自己家人以外, 最積極給他過生日的人。
一定是看漏了！
聞瑾瑜放下手中的酒瓶, 撿起一旁的手機, 從微信開始、到簡訊、到電話、再到□□, 甚至是郵箱和圍脖，他全部都認認真真地檢查了一遍。
以免季暖算錯時差，他還特意拉到幾天前的記錄開始檢查，但是到最後還是發現……是的，季暖的確沒有給他發過訊息，甚至在他出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他。
以往，別說是他的生日了，就是尋常日子，季暖也會經常給他發訊息，說些有的沒的，保持著頻繁的聯絡。
可自從他出國以後，就再也沒有了，他和她聯絡的最新記錄，只停留在他出國的那一天。
她好像突然之間，徹底退出了他的世界。
不過他還能奢望甚麼呢？畢竟他都已經以“好好學習”為由，委婉拒絕她了。
可即便做不成情侶，兩人怎麼說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生日的時候問候一句怎麼了呢？
聞瑾瑜發現自己在這個問題上越想越煩躁，乾脆扔下手機，拾起一旁適才倒好的酒，仰頭猛喝了一口。
他撂下酒杯，伸手拎過酒瓶，正準備再倒一杯，面前走過來一個人。
“嗨，瑾瑜。”
那人在振聾發聵的音樂聲中喚他的名，聞瑾瑜隔著酒桌，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雙修長的女士長靴。
他模糊聽見對方的聲音，眼皮往上撩了下，看對方一眼。
蔣莎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長靴短裙，外面套一件皮草，頂著一頭波浪捲髮，已經開始有了點成年女性的小風情和性感。
“好久不見。”
酒吧炫麗的光從她臉上一閃而過，她滿臉笑容地跟聞瑾瑜打招呼。
各國留學生一般都有自己的圈子，聞瑾瑜也是來到英國一週後，才進入的當地華人圈。後來有次參加活動，他意外發現，蔣莎竟然也來了英國留學。
據說學的是珠寶設計。
而今天，蔣莎還特意帶了自己設計並且親手完成的作品過來，準備送給他當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她笑著走上前，將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他。
照理說，異國他鄉，還有老同學記得自己的生日，該是一件多麼感動的事情。
但是聞瑾瑜一看到她的臉，難免記起先前她害季暖從馬背上摔下來的事。
“不需要。”聞瑾瑜垂眸，繼續給自己倒酒。
這時，一個老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熱情地用母語跟蔣莎打招呼，“嘿~莎莎。”
蔣莎只好暫時放下手中的禮物，微笑著用流暢的英語回應。
她時不時抽空偷看聞瑾瑜幾眼，那個老外也注意到了一直在喝悶酒的聞瑾瑜，笑著過來拍拍他的肩，邀他一起下場跳舞。
“你們去吧。”聞瑾瑜撈過桌上的煙盒，從沙發上站起了身，“我出去抽根菸。”
他用流利的英文說著，拍拍對方的肩膀，轉身離開了卡座。
蔣莎的目光跟著他，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那老外已經熱情地攬過她，將她往舞池裡帶。
燈光昏暗的小巷，霓虹閃爍，與喧鬧一牆之隔。
靡靡之音從酒吧裡模糊地傳出來，聞瑾瑜形單影隻地靠在牆壁上，只有腳邊的倒影作陪，盡顯孤單寂寥。
他垂眸從盒子裡抽出一根菸，塞在嘴裡咬著，拇指頂開手中的金屬打火機，躥起一簇小火苗。
夜裡的勁風吹過，火光搖曳，虛幻地映照在他的臉上。
聞瑾瑜抬手攏了下，低頭點菸。
他眼睫輕垂，在香菸被點燃的前一秒，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左手的虎口上。
晃動的火光中，隱隱能夠看見上面殘留著的幾顆淺淺的牙印。
那是有次他捏著季暖的小臉，警告她不要早戀，她不肯聽，抓著他的手咬的。
明明印記已經很淡了，可是此刻，卻還是讓他的腦海清晰地浮現出一張嬌俏可愛的臉。
以及，她曾經說過的話——“不許抽菸。”
“煙味很臭。”
“你抽了之後，就跟他們一樣，是臭男人了。”
她說這些話時的表情，是那樣的生動活潑，讓人不聽都不行。
即便此刻想起，聞瑾瑜嘴角都還是不由得浮起了幾分笑意。
……等等。
怎麼回事？
怎麼滿腦子都是她呢？
聞瑾瑜唇邊的笑意僵住。
“噠”的一聲，金屬打火機闔上，火苗熄滅。
聞瑾瑜將嘴裡咬著的香菸拿下來，折斷了，揚手就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裡。
本來只是想出來抽根菸解解悶而已，但是現在，顯而易見地更加煩悶了。
聞瑾瑜薄唇緊抿，將煙盒還有打火機揣進兜裡，轉身重新進入酒吧。
熱辣動感的音浪迎面襲來，瞬間直達耳膜，侵佔人的大腦。
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一下就被撞擊得銷聲匿跡。
聞瑾瑜回到卡座裡，準備再喝點酒，其他同伴跳過舞，也在陸續回來，個個興奮得氣喘吁吁。
同學一把攬過他的肩，笑說：“原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生日快樂！”
另外一位倒了杯酒，給他遞過來。
“謝謝。”聞瑾瑜伸手接過，和眾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酒酣耳熱後，有人提議拍照留念。
知道聞瑾瑜是壽星後，大家都非常識趣地將中心位讓給他，而蔣莎，也在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間，擠到了他身邊來。
鏡頭將畫面定格，蔣莎拿到照片後，還特意到朋友圈發了條動態。
大概到了凌晨兩三點，這場派對才宣告結束。
聞瑾瑜當晚喝了不少，已有幾分酒醉的模樣。
他從酒吧出來後不久，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自己。
走到某個路燈下，他倏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
蔣莎也頓時跟著停了下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望著他。
“你一直跟著我幹甚麼？”聞瑾瑜微斂著眉，流露出些許的不耐煩。
“我……”蔣莎支支吾吾，“我看你今晚喝了不少，有點擔心你。”
頭頂路燈明亮，聞瑾瑜眉宇間的褶皺肉眼可見地加深，“我說了不需要。”
不需要她的禮物，亦不需要她的擔心。
蔣莎不會不知道聞瑾瑜現在為甚麼這麼反感自己。
“對不起，我為之前季暖從馬上摔下來的事跟你道歉。”蔣莎狀似後悔、又有些理直氣壯地說，“但那只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她說著委屈起來，淚眼婆娑地走到他跟前，“如果不是她揚言要跟我搶你，我不會那樣對她的。”
然而聞瑾瑜卻對她那幅委屈樣子視若無睹，反而著重向他求證，“季暖跟你說……她要跟你搶我？”
蔣莎：“……”
原來，季暖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嗎？
還那麼明目張膽地要跟人競爭？
不過這確實是她那個性格會做出來的事。
聞瑾瑜不由得輕笑了下。
而另外一些事，在此刻也就變得更加明確了。
“我對你沒興趣。”聞瑾瑜轉身往前走，留給她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以後不必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
由於時差的存在，中國這邊看到蔣莎發的那條朋友圈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
大概八點多鐘的時候，季暖正坐在去往學校的保姆車裡。
她垂眸盯著英文書在背單詞，忽然聽到書包裡的手機頻繁震動。
她側身從書包裡掏出來，點開看了下。
新訊息不斷跳出來，大有刷屏的架勢，季暖不由得好奇將螢幕往下拉。
然後她發現，源頭是劉洋在群裡發了張截圖，然後@聞瑾瑜問：
【真就找了個金髮碧眼？】
【還是跟蔣莎在一起了？】
季暖隨手點開那張截圖看了下，是蔣莎發的朋友圈。
朋友圈內容是兩張照片，其中一張照片是十幾個人的合照，聞瑾瑜站在最中心的C位，左手邊是金髮碧眼的美女，右手邊是蔣莎。
另外一張照片拍的是珠寶，看那樣式，適合男性佩戴。
大機率是蔣莎送給聞瑾瑜的，因為她的配文寫的是：生日快樂&聖誕快樂
昨天是聖誕節，也是聞瑾瑜的生日，關於這點，季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不過，蔣莎竟然也去了英國？
為了聞瑾瑜去的麼？
看她照片還認真打扮過，樣子比之前更漂亮了。
不過左手邊那位金髮碧眼的長相身材，也是典型的西方美女。
兩位女生都各有千秋，還真不知道他現在的女朋友，到底是左邊這位，還是右邊這位。
或者是……都？
畢竟這站位擺在這裡，難免引人遐想。
瞧，群裡跟季暖同樣想法的人可不少：
“就不能都是嗎？”
“就是！他這明顯的左擁右抱！”
“操，還真是，是我格局小了。”
……
管他哪個才是他的女朋友呢，反正跟自己沒關係，季暖點了下螢幕右上角，戳進去後將群訊息設定成了免打擾。
前面不遠就到學校了，季暖順便將手機關閉，放到前面的儲物格里，暫時交由李叔保管。
她開始心無旁騖地專心學習，老師、同學包括父母都感覺她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也沒有從前那麼活潑天真古靈精怪了，倒是學習成績越來越好，期末考甚至還考進了年級前三十。
別人不知道她是因為甚麼，但是父母大概猜到，對她是又欣慰又心疼。
而期末考後不久，季暖就跟著父母回西城，陪外公外婆過春節去了。
爺爺奶奶英年早逝，她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所以每年春節都是到外公外婆那裡去。
年三十的時候，一家人吃過團圓飯，季暖陪長輩在客廳一起看春晚。
跨年祝福陸續到來，手機時不時震動。
季暖抬頭看看電視，低頭看看手機，偶爾跟長輩聊幾句，或者回下訊息。
【我回來了。】
——快到零點的時候，收到聞瑾瑜的訊息。
很久沒有跟他聯絡過了，季暖看到的時候，還有點意外。
從前每到節日，都是她主動給聞瑾瑜發訊息，聞瑾瑜先發過來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她還以為，只要她不再聯絡聞瑾瑜，聞瑾瑜就再也不會聯絡她了呢。
閒著也是閒著，季暖隨手回了個“哦”字。
【年初五走。】
——聞瑾瑜的訊息又緊接著跳出來。
季暖盯著螢幕疑惑地眨眨眼，他跟她說這個幹甚麼？
【你跟你爸媽甚麼時候回來？】
——聞瑾瑜又問。
聞瑾瑜是南城本地人，而季暖一家是後來才落戶的，她每年春節都會跟著父母回西城陪外公外婆過春節這個事，他從小就清楚。
【年初十。】季暖下意識回覆。
那頭的聞瑾瑜看到這個訊息，卻陷入了沉默。
他難得回來一次，卻見不到她是嗎？
“暖暖。”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季暖抬起頭，循著聲源轉頭望去。
門口，李智抱著個紙箱，鼻樑上掛著副斯文的無框眼鏡，笑望著她說：“跟哥哥一起到郊外放煙花嗎？”
李智是她家遠房親戚，表叔李斯年的兒子，西城本地人，比她大幾歲，目前在美國留學，只不過為了陪家人過春節，前兩天才特意從國外回來。
沒有多少女生會拒絕燦爛的煙火，尤其像季暖這樣的花季少女。
“好呀！”季暖笑著答應，視線回到自己的手機上。
這時，她發現自己和聞瑾瑜的聊天對話方塊上方多了一行提醒——“對方正在輸入”。
【還有事嗎？】
季暖禮貌性問了句，卻沒有甚麼興趣繼續等待。
【沒事我就先去玩了。】
那頭的聞瑾瑜剛將內容編輯好，準備點傳送，卻倏然看見她發來這個。
他微微一怔，點傳送的手指也跟著頓住。
其實，從開頭那個“哦”字，聞瑾瑜就已經能夠看得出來季暖現在對他的態度有多敷衍，而此刻，她更是迫不及待為這次的聯絡劃上了休止符。
季暖現在，竟然連聊天都懶得跟他聊了是嗎？
作者有話說：
喲呵，小暖暖支稜起來！
給大家加更吧，明早八點還會有一章哦~
◎最新評論：
【就喜歡這種火葬場，哈哈哈】【工/仲/呺：尋甜日記】
【季曖出生的時候李斯年不是還沒結婚嗎？怎麼會兒子比季暖還要大？而且李斯年不是陳果的表弟，季暖應該叫他表舅才對吧】
【撒花】
【活該活該活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撒花】
【哈哈哈哈哈 這位大哥就原地撲稜吧】
【狗男人後悔去吧，誰讓你不知道珍惜】
【狗男人，呵呵呵】
【加油暖暖！】
【
【快支楞起來】
【開始搞學習搞事業的暖暖最美！】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