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公不喜歡喝湯嗎?”秋蟬見燕聽山不動碗,還用一種很難以形容的目光凝望他,他到了嘴邊的土味情話硬生生都憋回去了。
做湯感動豪門老公計劃好像失敗了。
“我還有工作。”燕聽山的眸光掠過桌角,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然,但最終還是沒有抬手拿碗喝湯。
秋蟬只好把湯再原樣端回去——等到時候給燕臨淵喝。
不浪費嘛。
——
燕臨淵回到燕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他回家門的時候心裡亂糟糟的,想見到秋蟬,又不想見到秋蟬,更不想見到燕聽山,他走進別墅門時,燕聽山正在隔壁的康復室鍛鍊,他經過書房的時候,意外的看到了一個身影。
秋蟬正在書房裡面幫燕聽山收拾桌子,此時正背對他認真的看著甚麼東西,燕聽山推門時發出了一點動靜,驚得秋蟬飛快回頭。
秋蟬當時正在偷看燕聽山的檔案,秋家那邊催得太緊了,而且秋家人也快來了,他必須得做出來一點實際行動才行。
結果他才剛藉著「給燕聽山打掃房間」的理由進來,剛摸到檔案,甚麼都沒看到呢,外面的燕臨淵就進來了,秋蟬人都嚇麻了,愣在原地不敢動。
燕臨淵只是蹙眉看他,問:“秋蟬?你在做甚麼。”
“我,我幫我老公收拾檔案。”秋蟬語無倫次的把檔案重新擺好,剛想解釋甚麼,卻見燕臨淵臉色驟然變冷、扭頭就走。
秋蟬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被發現。
——
燕臨淵回到自己的房間時重重的摔上了門,臉色鐵青一片。
秋蟬是甚麼意思?既然喜歡他,又為甚麼要喊燕聽山老公?
燕臨淵胸口一陣發堵,下意識的拿出了手機。
一個個念頭閃過,等燕臨淵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機拿到手裡、正在瀏覽體大的論壇,點開體大論壇的專屬燕秋CP樓了。
以前燕臨淵並不怎麼看這些,但是這幾天卻頻頻點進來,所有CP樓幾乎都被他翻了個遍,今天他又發現了一個新的燕秋CP樓。
這是剛上傳上來的,標題就叫【絕頂BE美學】。
他點開的時候,就看見了兩張鎮樓圖。
圖片上是第三人視角,哪怕入境的人很多,但一眼能被人看到的只有兩個。
一個是正在扣籃的燕臨淵,體育館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衝跳在半空中,所有人都矮他半個身體,根本擋不住他的光芒,而另一個是坐在觀眾席上的秋蟬,一雙眼直直的盯著燕臨淵看。
第二張鎮樓圖也是第三人視角,燕臨淵往更衣室走,身後跟了一個錢易,秋蟬綴在很遠的後面,擰著眉頭看著他們倆的背影。
下面的評論一片鬼哭狼嚎。
【我愛的他萬眾矚目但不屬於我。】
【我也想上前但似乎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這是甚麼神仙攝圖啊!BE美學才是最好嗑的糖!】
【代入秋蟬以後我要哭半個晚上,燕臨淵你有沒有心!】
【今天的雨下的特別大,就像是依萍找她爸要錢那樣大。】
而當事人燕臨淵正失神的看著這兩張照片。
他當時並沒有看到秋蟬,錢易是上來和他說了兩句話,但他並沒有過多理睬,他對錢易沒甚麼興趣,只是,他並不知道,在他和錢易說話的時候,秋蟬就在後面看著他。
那秋蟬當時會是甚麼心情呢?
燕臨淵心口處的悶堵換成了一陣酸澀,像是塞了一塊檸檬。
他想了片刻,突然明悟了。
秋蟬大概是誤會了他和錢易的關係,所以才會喊燕聽山老公,以此來提醒自己的身份,故意和他保持距離。
燕臨淵越想越覺得指尖的圖片沉重萬分,他在原處站了片刻後,鬼使神差的去了陽臺。
他知道,秋蟬就住在他的隔壁。
燕臨淵覺得自己現在正站在陽臺邊上,正在一點一點被秋蟬拉到秋蟬的那一邊去,一旦他踏出了這一步,往後在燕家就再難抬起頭來,弟奪兄妻,古往今來都是抬不起頭來的,更何況,他與燕聽山之間的關係也並不好。
燕臨淵想要從陽臺上走回到自己的臥室裡,可是右邊的客臥陽臺卻好像有甚麼神秘的、溫暖的東西一直在吸引他的視線一般,他挪不開眼,他想過去抱一抱,渾身的骨血都在被拉扯,要將他拉到另一個方向去。
燕臨淵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沉淪,但他無法反抗,像是深陷在妖魔手裡的疲憊旅人,腦海中總是會閃過個念頭:閉上眼,徹底掉下去吧。
隔壁的陽臺上沒人,燕臨淵反倒鬆了一口氣,他躺在陽臺的黑色瓷磚上,枕著胳膊看頭頂的星星。
晚風溫柔,星星璀璨,萬籟俱靜之下,燕臨淵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隔壁的客臥。
秋蟬現在在幹嘛?
他記得管家說秋蟬早就回來了。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以及秋蟬的聲音。
“燕臨淵,你在裡面嗎?”
秋蟬一隻手端湯,另一隻手敲著門,敲了三下後等了一會,又敲了三下,裡面的人才慢慢的開啟了門。
但也沒有完全開啟,只是開了一條縫,秋蟬站在門縫外面抬頭往裡看,只能看到燕臨淵的半張臉。
別說,小屁孩逆反心還挺強,門都不完全開啟,也不請他進去,大概是排斥他這個長輩——秋蟬現在已經自動帶入老嫂子的慈愛目光了,不管燕臨淵的行為舉止多奇怪,他都能理解。
青春期的小孩嘛,誰腦子裡沒點水啊,只是開門開一半而已,又不是褲子穿一半,秋蟬完全不在意。
“喝點湯吧。”秋蟬端起了那碗被熱過的湯,一臉慈愛的說:“你經常受傷,要多補補。”
燕臨淵薄唇緊抿,沒動,但眼底裡卻閃過幾分掙扎。
秋蟬太愛他了怎麼辦?就算是表面上假裝自己很喜歡燕聽山,但背地裡卻依舊要來給他送湯。
秋蟬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抬手就把碗塞給了燕臨淵,順便還補了一句:“對了,今天我看到錢易去找你了,錢易跟我是一個班級的,他是有曖昧物件的,你如果要談戀愛的話,不要找他。”
秋蟬這是作為嫂嫂的貼心忠告,但是聽到了燕臨淵的耳朵裡卻變了味道。
若有若無的暗示,直白的討好,與暗戳戳的小心機組合在一起,都塞在那碗湯裡,被他捧過來,□□加糖,又甜又毒。
燕臨淵捧著那一碗熱湯,黑漆冷銳如刀鋒般的眼眸在秋蟬的身上來回刮過。
門外的秋蟬整個人都處在昏暗中,只有一張臉被門縫裡的光芒照亮,瑩潤如玉,明媚乖巧,滿懷期待與愛意的望著他。
在那時候,燕臨淵突然意識到,他無法接受秋蟬喊燕聽山老公,也無法容忍秋蟬真的去和燕聽山在一起,和燕聽山去聯姻。
慾念與憐惜在燕臨淵的胸口衝撞,終於在某一刻,撞出了門。
——
秋蟬感覺燕臨淵的眼神好像有點怪,但是還是昂著臉看著他,臉上溢位慈嫂的微笑。
過了好一會兒,秋蟬覺得自己的腿都站麻了的時候,突然聽見燕臨淵笑了。
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的好人終於被拽下懸崖,如釋重負中竟還多了幾分歡愉的味道,秋蟬不太懂燕臨淵為甚麼突然這樣笑,但下一秒,秋蟬看見燕臨淵突然敞開臥室的門,昂起頭,把那碗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少年郎的喉結上下滾動,咕嚕幾聲,碗就空了,秋蟬本想伸手去接碗,但他才剛抬手,就被燕臨淵握住了手腕往裡面一拖,整個人都被拽進了燕臨淵的臥室裡,然後燕臨淵抬腳一踢,將臥室的門踢上了。
秋蟬被他摁在了門板上,猝不及防的被燕臨淵用胸膛堵在了門上。
燕臨淵太高,他不需要做甚麼,只要站在這裡,就能給秋蟬一種空氣被掠奪、喘不上氣的感覺。
“秋蟬。”秋蟬看見燕臨淵漸漸低下頭,和他面對面,鼻尖懸在他的額頭前,聲音嘶啞的問他:“你說錢易不合適,那誰合適呢?”
當時他們站在門邊上,燕臨淵靠的太近,秋蟬被迫向後昂著頭、後腦都頂到了門板上,他想偏一下頭,卻被燕臨淵捏住了後脖頸。
靜謐的臥室裡,秋蟬幾乎都能聽到燕臨淵的心跳聲,獨屬於青少年的火熱氣息撲面而來,一片昏暗中,秋蟬看不清燕臨淵的臉,他只能看見暗粉色的唇與利落清晰地下頜線。
秋蟬莫名的有點口乾發熱,他不明白為甚麼燕臨淵離他這麼近,所以不自然的向旁邊挪了一下臉,卻在那一瞬間,聽見燕臨淵聲線低沉的說:“秋蟬,我知道你到底想做甚麼。”
無外乎,是對我情根深種,難以剋制罷了。
——
而秋蟬聽到這話時幾乎魂飛魄散。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他剛才偷看檔案的事情,肯定是被燕臨淵發現了,燕臨淵知道他是個間諜了!
這是威脅!這是示威!就跟狼叼兔子一樣,燕臨淵看透了他的【好大弟計劃】,知道了他討好的想法,然後用爪子把他摁門上要咬死他!
燕家的這倆兄弟都好難搞!
燕臨淵揭穿他怎麼辦!
“這件事我不會告訴燕聽山。”燕臨淵神情複雜的單手撐著門,低聲和懷裡臉色煞白的人兒說:“我也可以幫你把這個困境解決,但是你要答應我,你要先隱忍一下,往後,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保護好你的,不管是秋家和燕家,都不會是阻礙。”
秋蟬腦袋一陣發矇。
咋回事?燕臨淵知道他是間諜了之後並不生氣,反而還要他聽話。
這是策反嗎?
“我的困境,你想怎麼解決?”秋蟬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緊了衣角,指尖都滲出汗來,一臉緊張的問:“你想要我做甚麼?或者,你想做甚麼?”
燕臨淵的呼吸突然沉重了些。
他低下頭,把額頭埋在秋蟬的肩膀上,聲線嘶啞的說:“我會想辦法破壞燕秋兩家的聯姻,讓燕聽山暫時損失一個助力,無暇顧忌你,所有結果我都會承擔,秋蟬,我只要你聽我的話。”
這是燕臨淵想到的唯一的辦法,既能讓燕聽山與秋蟬正大光明的分開,又能保全兩個人的名聲,燕聽山跟誰聯姻都是聯,他遲早會去找別人的,他可以過幾年再和秋蟬公開,到時候不會有人知道他與秋蟬之間的事情。
想到這裡,燕臨淵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蟬。
這本不是他的計劃,但秋蟬愛他愛到失去自己,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秋蟬難過。
——
秋蟬的草包大腦費勁的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領悟了!
燕臨淵知道他是間諜,但是並不拆穿他,反而要破壞掉燕聽山的聯姻,還要他配合聽話。
燕臨淵這是要爭權奪位!
在燕家這麼個大豪門裡,燕臨淵不甘心當一個小皇子了,想翻身把燕聽山踹下來,自己當皇帝,那他就要破壞燕聽山的聯姻,讓燕聽山失去一個助力,而他也需要一個人來配合,而秋蟬正好是燕聽山的聯姻皇后,還是權臣秋家的孩子,一個絕好的棋子。
我明白了,這是大型權謀宮鬥劇!所有人都在勾心鬥角!
看不出來啊,三皇子你長得濃眉大眼的心還挺壞。
秋蟬心好累。
他只想當一個被弟弟養的老嫂子,他以為自己拿的是種田養成系劇本,但弟弟非要拿弒兄上位劇本。
這豪門嫂子是真不好當啊。
“可是,聯姻如果被破壞掉的話,我家裡人會生氣的。”秋蟬小心翼翼的試探道:“他們會不給我錢花,我以後怎麼辦?”
“我養你。”燕臨淵想都沒想,反手就抽出來一張卡,塞在秋蟬手裡:“我的卡,裡面的錢你隨便刷,以後每個月我會固定往裡面打錢,從今天開始,只要你聽話,我...我就會讓你如願以償。”
燕臨淵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目光不自然的遊離向旁邊,竟不敢看秋蟬的眼。
所以,燕臨淵沒看到秋蟬看到卡時眼底裡驟然迸發出來的光。
錢啊!
這說給錢就給錢的態度也太帥了吧!
有了錢,他就再也不需要受制於秋家人了,幫燕臨淵謀朝篡位也沒關係,反正他跟燕聽山也是塑膠夫夫。
秋蟬一把抓住了燕臨淵的手,語氣驟然變得格外真誠:“從今天開始,我只聽你的話,永遠聽你的話。”
三皇子,讓嫂嫂為你披荊斬棘,送你上皇位吧!
燕臨淵被秋蟬抓的渾身一顫,不由自主的看向秋蟬的臉,只一眼,燕臨淵就被秋蟬眼底的火熱給灼燒到了。
燕臨淵抿著唇挪開視線,隨手將門開啟,聲音緊繃的說:“我知道了,出去。”
秋蟬屁顛屁顛離開之後,燕臨淵看著秋蟬離去的背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關上了門,盯著自己被秋蟬握過的手發怔。
剛才那個眼神,秋蟬實在是——愛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