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在東亞其他國家, 便當也可以叫做盒飯,有盒裝餐食的意思。從語義上來說,兩者代指一個事物, 即為便捷、可攜帶、裝在一個盒子裡的食物。
不過在日本,便當快要被玩出花來了。豐盛的食物、漂亮的擺件、製作成各種花樣,賞心悅目到極致的便當陳設, 無形中成為衡量家庭生活、家人關心的指標。一家之中的女主人是否用心, 是否賢惠,似乎都充分體現在小小的便當之中。
當然, 如果丈夫惹了妻子生氣,孩子在家調皮搗蛋,他們拿到手的便當也可能吃純粹的白米飯,上面用海苔剪出“八嘎”的日文字樣。
乾十字文也享受過類似的待遇。
不過,在他們家,製作便當的人都是姐姐乾日向子。偶爾姐姐出遠門,乾十字文才上灶臺, 動手製作便當。
他的便當充分體現了男孩子地原始慾望:肉!吃肉!吃肉!吃肉!甚麼醬鴨醬肉燉豬蹄豬肘子,燒鴨燒鵝燒雞豬耳朵全部堆上去,再象徵性燙一兩片青菜, 完事!
故而,聊起盒飯, 乾十字文第一個想到的是豬腳飯這類出餐快,又美味的食物。
“哇唔。”
香氣勾得房門外傳來驚呼聲。阿龍的妻子黑田美久下班回家,整個人累得攤在榻榻米上。純靠著肚子裡地饞蟲,循著香氣往屋子裡爬, “好香啊。”
阿龍趕快把人從地上撈起來, 表情嚴肅, 一臉深沉。乾十字文差點以為這是甚麼殺妻拋屍表情,手一哆嗦,湯鍋裡的湯汁濺出來幾滴,惹得廚房外的貓咪咕嚕咕嚕叫。
“噓。”乾十字文用腳輕輕推了推兩隻貓咪,叮囑道:“小貓咪不可以進廚房。小心……被我放進湯鍋燉了!”
燒仙草尾巴炸開,作勢要咬他,可最終在乾十字文庫腳下轉了幾圈,惡狠狠踩著他的腳,跟新交的小夥伴出去玩了。
“咦?阿龍,家裡有客人嗎?”妻子美久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站起來看向廚房,“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唐帶來的小孩。”阿龍沉重地說道:“在我們家暫住幾天。”
“是你那位宅男朋友嗎?”妻子美久接受良好,很快發現殺手唐留下的禮物,“天啊,這是我上次沒搶到的《女警天使》手辦!”
阿龍的妻子美久,最喜歡《女警天使》一系列動畫片,哪怕工作了,日常使用的便當盒也是《女警天使》動畫聯名款飯盒。
乾十字文眼睜睜看著幹練職場女性,小心翼翼將手辦用亞力克盒子裝好,放在書架上,內心生出一種“打蛇打七寸”的敬佩感。
不死之龍會答應殺手唐的請求,應該、不太可能是因為甚麼地下世界的人情往來吧!
純粹因為,阿龍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地老婆奴吧!
“差點忘啦。”美久是個脾氣極好的職場女性,“小朋友不用害怕,我們家阿龍實際上是個溫柔善良的好男人。”
乾十字文看向隔間正擦地的阿龍,目光在小臂猙獰的青龍紋身上停留片刻,虛心離開,“嗯。”
在背部、兩臂紋了整整一條大青龍的好男人。
乾十字文看火候差不多,開鍋嚐嚐味道。下午的時候,他不僅品嚐了阿龍做的小熊咖哩盒飯,還受邀品嚐了阿龍大叔特製的漢堡肉套餐,據說這兩道菜是阿龍大叔去居委會組織的烹飪課上學來的。
說實話,乾十字文很意外。
他沒想到殺手唐還能找到如此靠譜的成年人,唯一的缺點就是自己時時刻刻需要吃狗糧罷了。
“阿龍,這個好好吃。”
“哈哈哈哈哈。這個好有趣啊。”
“阿龍,家裡還有酒嗎?”
不過這種情況,在睡覺之後就會好很多。乾十字文仰面朝天,等第二天早上看見阿龍那輛粉紅色女士腳踏車之後,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
“現在,是要去做甚麼?”
阿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也許是個頭原因,也許是曾經在黑.道待得太久,他的神色有一種殺人之後的倦怠,眉間不自覺的顰蹙,像是一把鎖死死得扣上。
真的金盆洗手了嗎?
“剛剛來了一批貨。”阿龍語氣沉重,“感興趣嗎?”
乾十字文:!
果然啊,這甚麼金盆洗手!根本沒有洗乾淨好吧。甚麼貨!甚麼貨需要用這種語氣說出來!?乾十字文下意識站起,立正鞠躬,拎起行囊,“萬分抱歉,打擾您了!”
“坐下。”
乾十字文噗咚跪下,乖乖調整坐姿,內心將殺手唐唾罵了一千遍一萬遍。面前的阿龍大叔,晦澀的光將他的臉切割成不同大小的幾何圖案,手中的香菸閃爍明光,墨鏡中隱約可見眼瞳縮小,形成獸類捕食的豎瞳,徒留下大片眼白。
呵,金盆洗手。
呵,不靠譜的成年人。
他今天就算死,也要把殺手唐這個吃白飯!不靠譜的二百五拖下水!
“這是今天的任務。”阿龍拿起一側繪製有圈圈點點的彩色紙,雙眼放光,“千萬不要出錯。”
乾十字文可以看見自己的未來要被按著紋身,此刻的他頓感無力,只能抓緊時間思考在背上紋“精忠報國”還是“關公耍大刀”。
然後,他便看見了紙上碩大的表粗字型:超市大促銷。
“唉?”
阿龍猛抽兩口煙,將菸頭碾在菸灰缸中,面露難色,“星期二的雞蛋和香腸是最便宜。但需要注意看標籤,千萬不要搶到臨期食品……牛奶也需要搶購一些。接下來我們分配一下戰術。”
好奇怪啊。乾十字文被成年男性薅到超市門口,提著購物籃,擠在一群大媽身邊,面目猙獰時,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
原來,是超市採購啊!
為甚麼要用這麼可怕的語氣,在這麼可怕的情景下談論超市搶購這種事情。十五歲的少年自逃學開始,每天都在認識新奇人類樣品。
他自認為見識過裸男狂飲烏龍茶、打籃球掰斷籃板、迷路吃草吃去醫院洗胃、被豬創飛等一系列神奇事件之後,這個世界上應該是正常人更多一點。
“就只有這些嗎?”阿龍黑著臉,看著兩個購物籃,神色不滿,“兩盒雞蛋、兩包香腸……麵粉呢?”他快步走上前,下意識重重拍在乾十字文背後的牆壁上,黑壓壓的臉低下來,兇得乾十字文差點發出尖叫。
“對不起,對不起!”乾十字文對這種地下大哥本就有恐懼加成,恨不得五體投地謝罪,“我馬上去——”
還不等他說完話,阿龍手肘抬起,重重擊中背後黑影,接著彎腰抽出購物籃裡中搶購的掃把,長柄臥於手中,快速擊中三人腹部。手腕發力,毫不客氣連錘敵手咽喉。
木門哐當發出巨響,有兩人被連續撞擊在牆壁上。一人被踹下樓梯,慘叫聲隨著樓梯階級越滾越遠。走廊中更是哀鴻遍野。乾十字文放眼過去,穿著黑衣的敵手捂著肚子,捂著脖子,還有幾個直接昏死過去。
前黑.道大叔阿龍惋惜極了,“可惜了。”他的手撫摸上那把被打歪的掃把,認真詢問乾十字文,“現在還能退貨嗎?”
十五歲少年哪裡見過這種架勢。
他結結巴巴道:“應、應該可以吧。”
這也太強了吧!
*
對乾十字文來說,基本功已經不是阻礙他創作的最大問題。畢竟在霧屋的七年時光,他花費大量時間練習華夏料理基本功,還連帶著從姐姐乾日向子手中學到了西式和日式的料理基礎功。
他現在屬於單個技巧拿出來都會做,給菜譜也會做,但你問他甚麼甚麼料理,除非乾十字文嘗過,或查過資料,他是做不出來的。
簡單說,就屬於有本事,沒見識。
得益於上次超市採購的驚魂一刻,乾十字文之後就窩在家裡寫料理構思,沒有再出門。他照舊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翻開新的一面,寫上了“黑.道”和“主夫”兩個詞彙。
不死之龍黑田龍正拿著新更換的掃把,實驗手感和掃地清潔度。他用橡膠手套在地上劃過,放在墨鏡前搓了搓,若有所思道:“……論處理指紋和血漬,還得是百潔布。”
乾十字文默默轉過頭,在本子上記下了“反差”二次。
見鬼!你是在打掃衛生而不是處理殺人現場吧!
不過他的平靜並沒有熬太久。因為曾經和“不死之龍”齊名的“鋼拳之虎”,現在擺攤賣可麗餅的虎二郎大叔上門拜訪。
“這就是遠月的學生嗎?”兩個一臉煞氣的男人坐在乾十字文對面,若有所思,“他們的老大會找上門嗎?”
“已經被我打回去了。”
“呵呵,果然是很危險的事情。”虎二郎大大咧咧地坐著,和黑田龍相似,他臉上也有一道傷疤,不過是橫著從左到右,配合那頭黃色頭髮,和小熊髮帶兇悍中充滿著違和感。
“既然你叫我來,就應該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吧。”
“當然。”
乾十字文心中警鈴大作。還不等片刻,兩個男人比他先一步進入廚房。“上一次我的熱帶水果巨大豪華特別版可麗餅可沒有輸。”
“開甚麼玩笑。明明是杏仁豆腐和水果醬佐草莓!”
“今天來給小朋友漲漲見識的。”
“還是得露出點真本事啊。”
乾十字文大概熟悉了。
他坐下來,開始寫自己的料理構思,“反差……利用蔬菜和肉……對撞。”寫到一半,乾十字文停下來,往回翻。他感覺阿龍大叔的表情和記憶中某個人有些相似。
“真田、真田。啊,在這裡。”乾十字文將那一頁翻開,複習下內容。有了之前的料理構思打底,他再提取出自己想要參考的內容,順利做出便當料理的框架。
真田弦一郎看著也很嚴肅,不過他的嚴肅對乾十字文來說,更接近恪守傳統,循規蹈矩的大家長風範。
黑田龍大叔的嚴肅,是不聽話只能在沉海、碎屍、就地掩埋中三選一的嚴肅,光靠近就能聞到由血腥組合成的肅殺嚴謹。
“不過這兩種氣質組合一下?”乾十字文腦洞開啟,覺得可以再加上一點伊豆男大學生特產的烏龍茶……他呆呆看著前方,陷入了頭腦風暴中。
廚房已分出勝負,兩個大男人互相擠著從狹窄的通道過來,“可惡。”
“該死。”
“區區一個主夫。”
“你應該知道這裡是我的地盤吧。”
如果不看他們身上的圍裙和手裡香氣撲鼻的料理,乾十字文覺得切換為陰暗小巷等一系列極易發生血案的場景,更配這兩人的氣質。
請不要用這種可怕的大叔臉,說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乾十字文強迫自己將視線挪到兩人的料理上,努力遏制自己想要崩壞的心理。為了準備食戟,阿龍大叔不惜找了同道中人幫自己一起琢磨新菜。在乾十字文心中,阿龍大叔的可靠程度甚至比秋山勉還高一點。
想起秋山勉,乾十字文猜這個落魄大叔又不知道迷路到東南西北了。
“少年。”虎二郎漫不經心地整理筷子,哆哆地筷子聲音模擬出剁肉的速度,“你在分心。”
乾十字文心虛。他將目光轉移向眼前的便當料理,緩慢開啟蓋子。
“這是……”
好的便當在開啟瞬間,會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至少在日本這個以冷食便當為主的國家,便當的味道尚且不知,但好不好看,任何人第一眼就能判斷出來。
“飛屋環遊記主題便當?”
五彩斑斕的氣球帶著房子飛上天空。這一幕是《飛屋環遊記》故事中最經典的畫面,無論是繪本、動漫、動畫,這畫面總是讓人驚喜。
乾十字文仔細數了一下。發現充當氣球中主要有九個飯糰,其中包括了紫米飯糰、糯米飯糰、玉米飯糰、紅豆飯糰等等。每一個飯糰都控制在兩口的分量,做到了顏色之間互相不浸染。
聯絡氣球和房屋之間的繩索用了切成條狀的海苔。
這是日式便當中最常用的元素,無論是用於裝飾,還是用於下飯都十分合適。乾十字文用筷子夾起一塊“房屋”。方塊狀的漢堡肉,明顯用絞肉機絞了兩次,讓所有肉徹底變成沫狀,再放入冰箱成形,汁水也會因溫度被凍在肉中。乾十字文輕輕咬一口,豐富的汁水證明他的想法,而在漢堡肉中間柔軟的魚糜也凸顯出存在感。
這就是黑田龍身為家庭主夫最自豪的拿手絕活之一!
加入魚糜的漢堡肉!
豬肉和魚肉混合在一起,並沒有奇怪的味道,從顏色上也看不出差別。只有真正到嘴裡,才能察覺到白肉和紅肉的美妙結合。番茄醬汁不會完全包裹住漢堡肉,因而可以很輕易吃到肉餅中的汁水——混合著清甜口,絕對不油膩的!
“你這等貨色從哪裡搞來的。”乾十字文聽見虎二郎對黑田龍說道,“不會是買了冷凍半成品吧。”
雙方的眼神在空氣中都快擦出火光來了。
乾十字文只能無奈開啟虎二郎的便當盒。對於前黑.道大叔們的恩怨情仇,乾十字文傾向於讓他們自己把握。他只是一個可憐無辜,嚐嚐味道,再找找靈感的未成年廚師。
“沒辦法,這傢伙可難搞定了。”黑田龍獰笑道:“要先開膛破肚,把東西都清理乾淨。”
“聽起來很不錯啊。要把脊椎也剃掉吧。”
“必須要剃掉,處理骨頭多少有點麻煩……不過沒關係,絞肉機是個好東西。”
“……真是讓人躍躍欲試的好方法啊。”
乾十字文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虎二郎大叔的便當盒上。然而兩個金盆洗手的前黑.道成員,還在繼續分享自己的料理心得。
“之後要把兩個放在一起攪拌,放入冰箱冷凍起來。”
“沒想到你的漢堡肉還有這種秘密。”虎二郎笑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成年男性臉上的筋肉宛若隆起的樹根,一條一條攀爬在脖頸和麵部,“少年,怎麼還沒有到我。”
乾十字文吞嚥下口水,默默在本子上記下“兇悍的外表——細膩內在”的字樣,筷子也伸向了便當盒裡的黃色五角星。熟悉的音樂和熟悉的口號,甚至自動出現在少年心中:
【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在我面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現在以你的主人,小櫻之名命令你——封印解除!】
木之本櫻,《百變小櫻》女主角,大名鼎鼎的初代萌王!
乾十字文難以想象一個彪悍大漢,細膩做出“百變小櫻-魔法棒”主題便當。他感覺自己對黑.道的認知正在逐漸崩塌,“為甚麼,大叔會想到做這個?”
這比上一個飛屋環遊記更加奇幻吧!
“聽說你是個二次元。”虎二郎誠實地說道:“難道不喜歡嗎?”
乾十字文說不出一個不喜歡,含淚咬下。特地拼接成五角星形狀的黃金糕,咬下去甜蜜而鬆軟,就像是有一張蜂蜜網將舌頭和牙齒緊密連結在一起,濃郁的椰香被完全鎖在其中。
“是糕點哎。”
和擅長各種日式家常菜的不死之龍不同。曾經被譽為狂戰派黑.道的鋼拳之虎,用那雙擅長爆頭的巨手,力求製作最好吃的日式可麗餅!為此他也在發奮學習各種糕點,努力將自己的可麗餅車發揚光大!
“看來是我贏了!”虎二郎露出森森白牙。
黑田龍用駭人的目光看過來,墨鏡下三白眼死死盯著乾十字文,“是嘛?”
乾十字文進退兩難。
“哈哈。都、都很好吃。”他得趕快想辦法岔開話題,不管怎麼說陷入這種危險話題,搞不好下一秒自己就會被裝在汽油桶裡灌水泥吧!
不過,情況可以的話。乾十字文倒很想知道這兩人金盆洗手的原因。
能夠讓大名鼎鼎的不死之龍和鋼拳之虎退出,必然涉及到跌宕起伏的故事吧。乾十字文結結巴巴表達完自己的意思,鼓起勇氣拿好紙和筆,已經準備寫下絕筆信、封口令、誓言書等一系列內容。
“出獄發現組織沒了。”虎二郎平靜地道。
“我要結婚。”黑田龍更是重量級。
乾十字文看著靈感本上簡短的話,陷入了思考。他覺得虎二郎內容有點太喜劇了,相比之下,黑田龍的“要結婚”反而更有反差。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堅硬的外殼下是柔軟的餡料。
乾十字文已經摸到了一點雛形,他忍不住深挖下去,“可是結婚也不一定要退出啊。在這個社會,男人如果做家庭主夫,心裡肯定有——”乾十字文忽然卡頓一下,意識到自己還是和最常見的社會概念吻合了。
如果有人要求他在婚後放棄烹飪,放棄成為廚師……乾十字文搖搖頭,連想也不敢想這種情況。與他而言,烹飪已經不是一種愛好,更不是一種工作。
他希望,這是自己一生的事業。
是他自己,乾十字文的烹飪事業。
“暴力無法保護重要之物。”黑田龍談起家人,語氣總是不自覺溫柔起來。他身上還繫著柴犬圍裙,臉卻是放鬆的,“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的家人。”
好帥!乾十字文眼前一亮,正準備記下來。
門被用力踹開,一群流裡流氣的小混混衝進來,視線一下子對準了乾十字文,“就是他。”
黑田龍按動手指,抬拳正中魁首腦袋。他反身對沖,亮出獠牙,撕開人陣。乾十字文的“暴力”二次都沒有寫完。那幾個小混混被揪著衣領,從二樓丟到地面。黑田龍單手撐著欄杆,皮鞋精準踩在上面,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和煙。
點燃。
跳躍!
“等等。”小混混鼻青臉腫求饒著。他們隱約想起組織老大對這片區域靜若寒蟬的原因
——這個男人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那個
——不死之龍!!
黑田龍從天而降,成年男性重量壓垮小混混們背部。他一腳一個將妄圖逃跑者踩在皮鞋下。稍有反抗著,黑田龍揪住對方的腦袋,用力向後,再狠狠砸在堅硬地面上。等到人鼻血直流,呲牙咧嘴,隨手將幾個混混往地上一丟,輕描淡寫踩過他們的腦袋,順帶擦了擦鞋底。
他的柴犬圍裙上沒有一滴鮮血,煙也尚未抽完。
只是入門後簡單洗了個手。
虎二郎渾然不覺得有甚麼問題,看著黑田龍重新走上來,倒是問了句,“鞋子哪裡的貨。”
“百貨中心。”黑田龍脫掉鞋坐回來,對乾十字文強調道:“這就是我退出的理念。”
這一刻,他的臉上閃爍著聖光。
“暴力無法保護重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