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乾十字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司瑛士腦海中一片空白, 手邊還放著一本當地論壇推薦的美食小眾店鋪名單。作為遠月十傑,司瑛士擁有其他學生無法想象的特權,自由出入學校、接受料理名門的邀請、成為上流酒店的餐飲顧問等等。
閒暇之餘, 小林龍膽會給司瑛士推薦不少在外的餐廳, 鼓勵自己的竹馬多出去走走,品嚐其他料理。
“料理人的靈感說不定就藏在其中。”
乾十字文難道也和自己一樣,是來探索小眾店鋪嗎?不不不。司瑛士搖搖頭,打斷了自己的念頭。這家拉麵館地址偏僻, 老闆開店時間只為熟客所知曉, 如果不是有人帶領, 乾十字文很難進入其中。
難道是打聽到我在這裡嗎?一個念頭短促地閃過,很快被司瑛士否決。他還沒有自戀到如此地步, 反而將目光更多放在與乾十字文同行的大叔身上。
沒有見過。
不過那一身考究的西裝, 對方顯然有一份得體、收入不錯的工作。司瑛士和乾十字文互相點頭示意,雙方狼吞虎嚥之後, 逃竄離開。
乾十字文:該死,又有人要來抓我了。
司瑛士:太尷尬了,趕快走。
對於乾十字文來說, 從這一刻黴運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他的三輪車丟了!!!
“我明明停在樓下!”拉麵館的美味也拯救不了乾十字文的壞心情,看著商務車後被解開的鎖釦, 還有車窗上幾個劃痕,交警推測偷車賊發現無法破壞商務車後, 心生怒氣,索性將停在商務車後的電瓶三輪騎走。
坐在警署中, 乾十字文氣血攻心, 回到學生宿舍後夜不能寐, 全身上下充斥著一股怨氣, 行走在路上,全靠一人之力將今日變成清明。
如喪□□。
他的三輪!他最愛的三輪!他的全身家當都是上面——他的小三輪!乾十字文摸摸口袋,只能感嘆自己命中與富貴無關,老天爺就是看他賺了兩千日元,收走了他的小三輪。
還追得回來嗎?
乾十字文不知曉。真田弦一郎上課時總感覺自己背後在上演新恐怖片,頻頻回頭,聯想到昨天社團活動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的話,終於在午飯時間開口道:“你今天還做飯嗎?”
“不了。”乾十字文生不如死,“我的車被偷了。”
真田弦一郎沒想到還有這種答案。
他施展出難得的同學情,問道:“是在學校裡嗎?”據他所知,乾十字文居住在學生宿舍,如果在學校被偷,那簡直是學生會和風紀委員的失職!真田弦一郎忍不住挺直腰桿,準備徹查此事。
“不是。”乾十字文更傷心了,“是在外面。”
找不回來了啊,找不回來了!他可愛的三輪!
“神奈川大會、關東大會取得勝利之後,我們網球社團想請你做一次菜。”真田弦一郎按下帽子,道:“費用不是問題。”
痛失財產一定是讓人心痛的事情,真田弦一郎平日對人所不說和藹可親,卻總習慣把自己架在長輩的架子上,統籌全域性,設身處地為自己人著想。乾十字文來路不明,眼下卻還是立海大的學生。
能幫一把,真田弦一郎自然幫一把。
他說道:“立海大絕對會勝利。材料經理部的人會準備好。”真田弦一郎考慮到人數,謹慎地說道:“人數稍微有點多,費用也會給足。不過正式隊員要提前試菜。”
乾十字文越聽越覺得像吃席。
他轉過臉,看著前桌的帽子,道:“多少人。”
“五十二人。”
乾十字文猛地聲音拔高,“多少人!”
“五十二人。”真田弦一郎看了眼手錶,眼看就到上課時間,快速結束話題,“立海大網球社有五十二名隊員。如果算上其他部門和兄弟社團的人會更多。”
真田弦一郎看著陡然精神起來的後桌,倍感辛苦,下意識掏出口頭禪,“剛剛你實在是,太鬆懈了!”
五十二個人。
吃甚麼?怎麼吃?甚麼作用。乾十字文對獨立處理大型宴會沒有一點概念,他八歲前還能跟著外公出去吃席,八歲後回國後被混賬父親丟給姐姐乾日向子養,完全貫徹了長姐如母的概念。
而吃席或者去宴會。乾十字文只參加過冷餐會,或商店自助餐。他感覺頭疼,又不知道預算。想想五十二個人,自己不可避免要借用一部分食堂的環境和人手,而借用食堂,又需要拜託吉澤勉校長……“啊,好難。”乾十字文將腦袋磕在桌子上,額頭紅彤彤一片。
“天才廚師怎麼了?”丸井文太眼巴巴跑上來,想再花錢請十字文做一份糖油餈粑,帶回去給兩個弟弟享用。昨天回家,他繪聲繪色和兩個弟弟描述了糖油餈粑的味道,饞得兩個小孩子滿地打滾,抱著他的腿不鬆手,非要今天吃到糖油餈粑。
如今,怕是懸了。
天才廚師乾十字文菜刀眼都不兇了,整個人焉巴在桌子上,垂頭喪氣。丸井文太將兩千日元放在桌子上,大氣都不敢出,仔細道:“怎麼了?你沒事吧。”
其實接了一筆大單,乾十字文還是高興的。
可是這種高興衝散不了,三輪被盜的痛苦。足足一個多月的相處,乾十字文已經和自己的破三輪產生了緊密的親情,不少裝置都是他除錯之後,用的最順手的。
“沒甚麼。”乾十字文還想竭力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沒過多久,丸井文太旁敲側擊知道了悲劇地全過程。紅毛少年陷入和乾十字文一樣的悲傷中,“真的找不回來了嗎?”
“應該是的。”
丸井文太吹一個泡泡,好像在思考世界難題,隨著泡泡啪得破裂,他站起來,椅子推拉發出刺耳聲音,“我想到了!”
乾十字文:?
“你跟我去見一個人。”丸井文太笑嘻嘻道:“這種事情,必須要用非正常手段來解決!”
於是,乾十字文被夾在一個紅毛和一個白毛中間。
比起丸井文太的活潑紅髮,仁王雅治看上去更加儒雅,眼神中卻有一種考量和狡詐。
像狐狸。
乾十字文想到《動物世界》裡的北極狐,據說這種生物擅長跟在北極熊背後,利用前者強大武力,為自己爭取到最大利益。
“璞哩——是希望我找回三輪車?”仁王雅治的口頭禪是各種擬聲詞,比較常用的有“璞哩”和“皮呦”。每一次使用都能極大轉移對手的注意力,一次達到戰術上戲弄他人的目的。
“為甚麼我要這麼做呢?”
丸井文太指責道:“你和我搶了這麼多次蛋糕,難道就不應該表示一下嗎?”
“聽說你會做好吃的?”仁王雅治直接忽視掉丸井文太的指責,開玩笑,他搶蛋糕那是他的本事,再說了,就他與丸井文太的關係,兩個人互相搶蛋糕已經是家常便飯,經常發展到用網球分個高下的地步。
眼前的菜刀眼少年卻不一樣。
據說,他是個廚師。
柳蓮二最近在搜尋東京的大新聞,聽說關於廚師界有不少有趣的事情。仁王雅治眯起眼睛,笑嘻嘻道:“如果我幫你找到三輪車,你要怎麼報答我呢?”
丸井文太比乾十字文還激動,“我就把我的蛋糕都讓給你。”
“皮呦。我要聽當事人說話哦。”仁王雅治將目光重新匯聚在乾十字文身上,道:“聽說真田副隊長已經定下來慶祝宴會由你負責。我要吃燒烤。”
燒烤是他最喜歡的食物,沒有之一!
乾十字文點頭,“好。”他咬咬牙,想到燒烤的材料費,補充道:“材料還是要你們社團自己出……我沒有很多錢。”
仁王雅治微笑點頭,“當然啦。”
丸井文太心放下來一半,迫切又好奇,“你要怎麼追回三輪車。”
“這是秘密。”
“可惡。”丸井文太勾搭著乾十字文,熱烈邀請道:“十字文來我家做糖油餈粑吧。甚麼紅糖,糯米粉,我家都有……能留下來吃飯嗎?我祖母有祖傳秘方,做的薯餅和豬肉咖哩簡直是超級超級好吃!”
乾十字文被吃的勾搭出一些心緒,他吞嚥下口水,聽丸井文太繼續唸叨:“我媽媽還會燒羅宋湯。很難的吧,她會的華夏料理不多,還會那個、甚麼左宗棠雞。”
乾十字文繳械投降,“那就打擾了。”
兩個憨憨勾肩搭背,做公交離開學校,快樂乾飯。
丸井文太家人口眾多,從上往下有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再加上兩個弟弟。家裡擠得滿滿當當。乾十字文剛進門就被兩個小男孩子盯著,看年齡也不算大,一個八歲,一個五歲,仰著頭天真無暇地道:“哥哥好。”
“糖油餈粑!”
“哥哥陪我打遊戲。”
丸井文太十分享受被弟弟們包圍的狀態。他嘴巴里還嚼著口香糖,泡泡吹起又破開,孜孜不倦。兩個中學生坐在屋子裡陪著兩個小孩打遊戲,看漫畫,乾十字文忍不住被一本名為《jump》的漫畫雜誌吸引。
“太精彩了。”十五少年怎麼可能抗拒漫畫,他捧著雜誌,誇讚道:“這個世界靠金錢和智慧。畫得實在太棒了。故事也太精彩了吧!”他翻回到漫畫標題頁,深深記住了這個漫畫家的名字:亞城木夢葉。
樓下,丸井太太接到了一通電話。她捂住話筒,衝自家大兒子喊道:“文太。網球社的電話。”
丸井文太登登登衝下去,又登登登衝回來,高興大叫,“十字文,找回來了!”
不過,是從銷贓市場被撈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