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蒼,荒原亂兵。
沿河四處,皆可見敗兵亂走。
火光交雜著黑夜,時明時暗。
負傷的呂布為了擺脫關羽,只能解掉甲冑,下了戰馬,徒步而行。
他走到沿河一處丘陵,仰面貼著一塊大石休息,呼呼的喘著血氣。
他的胸膛部有一道極深的傷口,是被張飛的蛇矛探中的。
如果不是自己走得快,只怕已經交代在他們手上了。
“得找點血氣來支撐,不然這傷好不了……”
他面露痛苦之色。
正當他打算再度起身趕路時,忽見下方一騎馬緩緩走過。
馬背上的人低趴著,時而四處張望,顯得警惕無比。
“好強的血氣!”
呂布眼中滿是貪婪。
他目力極盛,很快辨認出此人乃是曹操麾下的夏侯惇。
一伸手,摸起了身旁的長平弓……
夏侯惇也是傷累交加,走到此處,便翻身下馬來歇息。
忽然,他察覺到一股殺機鎖定了自己。
“不好!”
本能之下,他試圖再次上馬。
咻——
山嶺之上,一道犀利箭嘯聲傳來。
其人駭然,慌忙從馬鞍上拔出一口環首刀。
不等他向下切落,膝蓋處已是一陣劇痛傳來,他整個人便仰面倒了下去。
“啊!”
那口箭穿過了膝蓋,將中間打出一個巨大的血洞,只剩邊緣還有些許骨肉黏連。
“呵呵!”
得手,呂布冷冷發笑,提著長平弓從山上走了下來。
聽到聲音,夏侯惇昂起頭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痛楚,竟單腿站立而起,晃晃悠悠的提著刀,滿臉殺氣的盯著來人。
咻——
呂布射出了第二箭!
若是在平日,他或許還躲的過去,但他此刻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整個握刀的手掌幾乎炸開,環首刀也因此落地。
“先別急著找死,死了血氣便流光了。”呂布快步而來。
“呂布,是你!?”夏侯惇驚怒無比。
“是。”
呂布走到他面前,一手衝著他咽喉捏了過來。
夏侯惇爆吼一聲,掄起還能動的那隻拳頭砸向呂布面門,結果被對方輕易捏住,一把將手腕擰斷:“倒算個硬骨頭。”
“別反抗了,我可以叫你走的快一些。”
他還是成功的捏住了對方的咽喉,將人舉在半空。
黑夜中,夏侯惇身體抽搐不止,血氣瘋狂流逝。
不久,化作一具乾屍。
呂布手一揮,將其屍體丟入河中。
“舒服多了……而且這種感覺,是又要突破了!?”
呂布眼睛紅光泛血。
他有一股衝動,那就是立地突破,然後轉身去殺了關張二人。
很快,他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這種念頭:“絕對不行……”
個人的武勇固然重要,而踏入無雙境必然更加可怕。
但要依靠一人之力顛覆整個大局,還是太天真了些~
並且,很有可能淪為眾矢之的!
再三思索,呂布決定蟄伏。
赤兔和自己接連失利,讓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那些蟄伏在暗中的力量很可怕……
“類似於蔡邕一般的能力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我連下手的人是誰都沒看到……”
他脊背發涼,覺得得好好隱藏自己——隨時能突破的實力,以及嗜血的能力。
敗軍不可阻止。
隨後的曹操部沒能倖免,也被倉皇而走的敗軍卷的稀碎。
劉備瘋狂追殺,在天明時再度發動進攻,憑藉主動優勢一舉擊垮了前敵。
曹操、段煨、呂布殘部被一路追殺,劉備根本不給他們重新整頓人馬的機會。
數日之間,董卓派出的方面聯軍一敗再敗。
劉備長驅直入,跟在後面大抓俘虜。
洛陽震動。
董卓又驚又懼,慌忙再去衛將軍
:
府,讓秦滄這邊再出人馬。
張述、周濤提兵率先趕往虎牢關。
但這依舊不足以減緩董卓內心的畏懼。
一向無敵的呂布被戰場上擊破,甚至險些喪命,這讓董卓對東邊敵人的畏懼一時達到了頂點。
而曹操、段煨所部建制殘碎,需要調整才能重新形成戰力。
為了應對如日中天的劉備,他只能從轘轅關方面再次抽調兵力:讓原本在轘轅關協助防守的高順等部,向東邊的虎牢關運作。
呂布驟然失利,使董卓已走到了拆東牆補西牆的地步。
而虎牢關外的劉備,則一戰成名,聲威大振!
其人手擁劉岱、陶謙和各路東面諸侯兵馬,又集結敗軍,擁兵九萬餘人。
且,他只要再破虎牢,勢必成為第一個殺到洛陽的人!
轘轅關外。
陳留失利時,袁紹憂心忡忡;
當陳留挽回敗局時,袁紹鬆下了一口氣;
可當劉備一路勢如破竹,聲望節節攀升時,袁紹比最開始更難受了。
周瑜勸他趁勢猛攻,以策應劉備攻勢,增強對敵人的壓力。
時間一久,即便雙關不破,董卓那幫人自己也崩了。
而郭圖則提出了一個更好的建議:暫緩攻勢。
只要轘轅關外攻勢一緩,董卓感覺南邊壓力不大,自然會抽調精銳兵力去對付劉備。
而在這個時候,既能削弱袁紹所面對的敵人,又能阻止劉備進一步擴大戰果。
畢竟,這討秦伐董的最大果實,只能由他們姓袁的來摘不是?
袁紹聽後,當即一拍大腿,大讚郭圖是個人才!
“公瑾雖善戰,但終究過於年輕,所見所識,都侷限於戰場之中。”
“至於在這戰場之外的事情,他不如公則遠矣!”
得到袁紹的認可後,郭圖還道:“劉備是秦滄一手扶持,如今總掌東面大軍,真讓他破了虎牢關,到底是討伐董卓,還是助力秦滄,只怕難說了。”
“他敢!”袁紹目光一寒,繼而又問道:“公則可有良策?”
“主公可以盟主的身份,為他添一監軍去。”
“誰可擔當此任?”
“非逢元圖不可。”
袁紹當即找到逢紀。
逢紀也知道這任務很重,於是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安排好東面事情後,袁紹這才集結重兵,開始猛攻轘轅關。
北面也傳回來了訊息:秦滄平定幽州,舉大批騎兵向南!
袁紹急了,親臨戰場指揮,帶頭將自己麾下的精銳部隊往上砸。
他是一點退路都沒有!
想划水都不敢啊!
守軍方面,得知呂布大敗、劉備長驅直入、高順等人又被調走,軍心士氣也是一時跌到谷底。M.Ι.
而且,在袁紹開始擺出搏命的架勢之後,涼州那一幫大小軍頭慫了!
他們手下的兵名義上是朝廷的,但實際上是董卓的,可歸根到底是他們自己的。
董卓輸了洛陽,他們帶走人馬逃回涼州,照樣還能割據一方瀟灑自在。
可要是把兵打完了,他們回去能幹啥?
姑且不說會不會死在袁紹手下,便是回去了涼州那塊地,手中無兵的他們會立馬被故敵撕的粉碎!
所以,打勝仗,吃肉喝酒升官發財可以;打敗仗,拼光老本做光桿司令——絕對不行!
甚至等不到落敗,只要這些關西匹夫聞到了危機感,他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逃回涼州!
涼州亂、涼州窮,正因為如此,現在無論誰掌朝廷,都沒有精力去對付涼州。
這樣一來,即便涼州人再關東犯下多大的錯,回到涼州依舊安然無事——當然,前提是你能在涼州活下去。
進攻者毫無退路,而防守者則一心思退,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五日之後,轘轅關破。
涼州
:
豪強、羌族義從部隊首領,紛紛率部逃竄!
洛陽告急!
踏破轘轅關一路挺進的袁紹,距離洛陽城已不足百里!
董卓連忙下令,要求敗兵入城防守。
胡軫、樊稠等人溜的潰,幾乎跟袁紹的人沒多少接觸,所有部隊還是很完整的。
及時入城,再配合帝都洛陽的防護,擋住袁紹不難。
可胡軫等人哪裡會聽?
進洛陽得被圍,往西接著走,一路搶回西涼,那他嗎的多爽啊?!
他們也給董卓留了點面子,沒有明著抗命,而是把部隊拆分開來走。
這樣一來,就形成各部擴散回老家的現象。
他們作為董卓的忠臣義士,自然是要上去把部隊拉回來的!
“太師勿憂,我等必約束人馬,來助太師破敵,斬袁紹狗頭!”
牛皮,誰不會吹?
董卓能用來防守洛陽城的,只有城內禁軍,還有先前敗回的呂布、曹操等人。
“公仁!”
這已是他今天第二次拜訪衛將軍府了。
想前些日子,還是董昭屢屢登門求他。
“太師怎又來了?”
不同於董卓的慌張,董昭淡定的有些過分,胖臉上還堆著笑意:“來,喝茶。”
“哎!我現在哪裡還喝得下茶?!”
董卓以手做掌,在自己脖間劃了一刀:“要不了幾日,袁紹那廝就能殺到洛陽城來,到時候他怕是要用我這顆腦袋下酒啊!”
“太師稍安勿躁。”
“洛陽城高,禁軍皆是精銳,豈懼他袁本初?”
董昭搖頭。
“袁紹數十萬之眾,豈可小覷!?”董卓擺手:“公仁還是快些寫信,讓去虎牢關的人回頭,速回洛陽支援吧!”
“諸軍已至虎牢,如何說轉身便能轉得身呢?”
“倘若袁紹在半途埋伏上一路兵,豈不是自投羅網。”
董昭搖頭:“太師安心,且待援軍吧!”
董卓與身側的李儒目中都是驚芒一閃。
援軍?!
那必然是秦滄將至了……
頓了頓,董卓道:“覆之還有幾日可到?”
“倒也沒有快到幾日的地步,還需太師拖延袁紹一二。”董昭道。
董卓坐不住了,扶著膝蓋起身:“公仁說笑!城破我性命不保,如何不知道要拖延他?”
“只是要拖延袁紹,又談何容易呢?”
董昭笑道:“這不難,只需給他加官進爵,最後封他一個王便是。”
“封王!?”董卓大驚:“公仁是讀書人,還不知道白馬之誓嗎?”
“袁紹手擁兵馬,強索王爵。”
“太師迫於無奈,才許給了他。”
“是他欺凌漢室,奪取地盤,又與太師何干呢?”
聽完董昭的話,董卓愣在了原地。
李儒自是明白其言中之意,當即替董卓應諾下來:“此計甚妙!”
二人再度離去。
“岳父。”
“秦覆之再歸洛陽,比袁本初還要可怕啊!”
董卓嘆息:“我如何不知?只是眼下除了依賴此人,還有別的法子嗎?”
他沒有去怪罪李儒當初將秦滄引入幽州的謀劃。
按照當時李儒的計劃,秦滄在幽州開戰,前是幽州泥潭,後是背部暴露給董卓。
而董卓坐鎮中樞,北可擊秦滄,東可守聯軍,可謂是佔盡先機。
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因為秦滄太能打,而董卓太不能打——就這麼簡單。
正要嘆息之間,董卓猛然想起一事:“東邊破奉先的那人……”
“平原相劉備!”
一股寒意瀰漫,使李儒如墜冰窖。
許久,他才道:“誰……誰也不想看到一個如此強勢的秦覆之,我們可以和他們聯手……”
董卓頗為慶幸:還好自己沒有把事做絕。
“那個劉備已經得勢,他會聽從秦覆之的?”
“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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