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愈發誇張的大火，樊稠眼珠子都要瞪裂。
半晌，他罵了出來：“他嗎的！作弊！”
聯軍上下，也無不心驚。
陶謙墊著腳立著，鬍子都要被他扯斷了：“這就是他們的手段？沒有騙人，沒有騙人啊！”
他終於明白，那些人為何要藏著掖著了。
這非人手段，誰敢說出去？
你敢說，我就敢做掉你——得不到，就毀掉！
譬如此刻的陶謙，眼中就滿是濃烈殺意。
“那個年輕人，叫甚麼來著？”他詢問左右。
“周瑜，字公瑾，廬江周氏子，祖父仲饗公曾官拜太尉，曾祖曾推新曆……”下屬回答的非常全面。
陶謙一聽，馬上冷靜了不少。
這背景有點大啊，家裡還有功德傳承……難怪敢跳出來。
在吃驚之後，樊稠等人反應過來：必須除掉周瑜！
那小子手段再恐怖，靠近他後也就是一刀。
“華雄，你去還是我去！？”他看向華雄。
華雄一言不發，提著大刀快步下去。
不一會兒，他組織好騎兵向外衝去。
大火熊熊，許多騎兵畏懼不敢向前。
華雄的親兵跑到後方督戰，瘋狂手起刀落，連砍數十人。
“怕甚麼死！？火燒一下又不會死，在這做熟肉麼！？”
騎兵們這才加速跟上。
再拖下去，火道愈來愈長，涼州人便失去了向前的可能。
奔騰的戰馬逆著熱風向前。
灼熱撲面，戰馬和人的毛髮率先捲曲，接著甲片也逐漸灼熱。
華雄揚刀大吼，所部奔速更快。
騎兵之外，奔出一條風道，對火焰的作用略有削弱。
終於，他們衝了出來，撲向周瑜所在。
甲士緊結陣型，寸步不退！
華雄猛衝一陣，雖砍殺多人，卻難以接觸到裡面的朱雀旗，更不要說直接劈了周瑜了。
而在後方，樊稠試圖再為華雄增加援軍，可因火道綿延變長，後續部隊已經無法出來了。
不僅如此，華雄等人退回去也變得困難無比了。
袁紹在高處觀戰，見此已忍不住大笑起來：“好好好！這一把火，使攻軍疲、守軍亦疲！”
他手衝著下方一指：“華雄已無退路，誰敢逐殺之！？”
顏良、武安國等人爭相下樓，發兵進攻華雄。
斬周瑜不能，身後火勢愈壯，華雄所部心慌了，開始後退。
督戰隊刀鋒都要砍捲了，也壓不住渙散的軍心。
終於，逃竄的西涼騎兵沖掉了堵在後面的督戰隊。
亂哄哄的，全速回頭。
華雄無奈，被自己的部曲捆綁著後撤。
卻，一頭撞上了大火——他們回不去了。
恰此時，顏良等人夾攻而至。
這些敢戰的西涼銳騎已無心思，紛紛請降。
“放下兵器者免死！”
“速速下馬！”
大火在後，西涼人根本沒有多餘思考的時間，只能照辦。
在他們解除爪牙的時候，敵人撲了過來，將他們迅速斬殺！
華雄怒吼不止，翻身上馬，單騎走入大火中。
顏良射了兩箭，也沒有再追了。
轟隆！
這時，一座高大的柵欄倒塌。
火焰拔起，像是展翅的火鳥，掠起至半空，又猛地往下一撞。
摧枯拉朽，營盤連毀。
火光濺爆，焦煙一片！
華雄被打翻落馬，掙扎了一陣後，在火中失去了動靜。
留守之兵也再無戰心，開始倉促而走。
但烈風之下，大火比人要快的多，許多人被捲入、又互相踐踏，自殺一片。
這場仗，到現在已毫無懸念。
諸侯們一下跟打了雞血似得。
耽誤多日，甚至還吃了一陣虧，沒想到一仗回本。
需知這些西涼軍中，有不少百戰精銳。
新兵補充簡單，隨便動員或者抓幾個就行了，只要你給的起吃的。
但老兵不同，那隻能靠時間來磨練，打一個就少一個，在哪一方都是寶貴的。
要吃下這老兵，談何容易？
正要去硬啃，不知道得付出多大代價。
可此戰到現在，聯軍根本沒死幾個人，戰損全在周瑜那堆甲士裡，有限得緊。
激動之餘，諸侯們嗚嗚咋咋的讓部將率軍進攻。
然後他們又發現沒法進攻——去火堆裡砍涼州人麼？
倒是有人反應快，大叫道：“往北邊追！”
樊稠一定是
：
往北逃的。
脫離了營盤範圍，大火也就追不上了，在那還能吃殘敵。
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人已經追在前頭了——孔伷。
昨夜荀彧便告訴他，今日涼州軍或將大敗，一旦見事不對，即刻往北展開追擊。
孔伷用其言，今天果然成了頭一個吃肉的。
眾人一陣唏噓讚歎後，才想起把主角給忘了。
於是乎，對袁紹又是一通狂拍，誇他英明，力排眾議敢用周瑜。
袁紹滿臉舒坦笑意，被舔的很舒服。
眾人誇完袁紹，又稱讚周氏出龍。
周忠連忙一陣謙虛。
聯軍在這歡快打屁，樊稠卻已焦頭爛額。
部隊在後撤的一瞬間，便已失去了秩序，淪為徹底的潰退。
他只帶著兩三千人，沿主道瘋狂逃竄。
剛出營盤不久，又遭到孔伷部截殺。
全軍上下，毫無戰心——樊稠接著跑！
等到他脫困而出，身邊只剩兩百餘騎。
聯軍趁勝追擊。
陽翟守軍根本不敢留守，選擇捨棄城池，和樊稠一塊北走。
是日，潁川郡治陽翟重歸。
豫州刺史孔伷，因為動作最快，又名正言順，率先將這座城奪到手中。
袁紹雖然嘴裡沒說甚麼，但心中滿是不快。
“宜再追之。”周瑜道。
次日早上，北邊的陽城縣亦被奪回。
西涼軍一路往北逃，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躥進了轘轅關。
潁川之地，徹底落入聯軍手中。
一把大火，西涼人損失了四萬戰兵，還把潁川北部丟了，只能防守洛陽八關。
函谷，伊闕、廣成、大谷、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即為洛陽八關，設八關都尉，負責從八個方向拱衛京都。
也就是說，只要袁紹踏破此關，就能兵臨洛陽城下了！
其個人聲望，還有聯軍士氣，都走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天下士族，也應吹盡吹，一副大義得討的架勢。
聯軍一路推到關前，設下營盤，大宴慶功。
慶功之後，滿面紅光的袁紹，親自拜訪周家營盤。
其人表周忠為河南尹、周瑜為鎮難中郎將。
現在袁氏已喪失了對朝廷的控制權，所謂表奏官職，其實也就是自己封了。
隔著十萬八千里，也不管皇帝同意不同意，就說“陛下在上，我要表某某為甚麼官職……”。
這是拿劉協當皇帝麼？
分明是拿人家當許願的菩薩啊！
周忠本領過郡守，此任倒還算合情合理，但周瑜這邊……少不得要謙虛一番，他連忙道：“公瑾年幼，如何能做兩千石？”
“欸！”袁紹不高興的一揮手：“公瑾乃當世奇才，何必拘泥於形勢？想那秦覆之，山中賊盜，都敢竊居衛將軍之職，何況公瑾名門之後，又於國於民有功呢？”
周家只能受下。
恰好，內帳傳出一陣咳嗽之聲。
袁紹起身，道：“聽說嘉謀還有一位公子，染疾在榻？”
周忠嘆息拱手：“有勞袁公掛念。”
“我家存了不少上好人參，快帶我去看看。”袁紹道。
周忠動容，一陣感激後，在前領路。
袁紹撫慰其病子，並道：“令郎相貌不凡，等他振作後，我看有驃騎之才。”
周忠誠惶誠恐，又是一陣感激之言。
走完了籠絡過程，袁紹又問周瑜：“轘轅關防衛嚴密，公瑾可有甚麼好的破關之策？”.
“兩軍對峙，一攻一守，機會需要在交戰之中尋找。”
“敵我雙方，往往先露出破綻者亡。”
“我軍大勝，敵人又防守嚴密，此刻不應急著求勝，而需防止失敗。”
周瑜道。
袁紹大為欣賞。
小小年紀，不驕不躁，看事全面，能臨場指揮作戰，還能統籌全域性，真是大才。
而且，還長得好看，精通音律詩書。
這些重要嗎？當然重要！
世家可是貴族，越完美才越有說服力。
可惜，他要是自己兒子就好了……
“公瑾是覺得，我軍中存在弱點麼？”
“是。”周瑜點頭，直言道：“陳留方向，兵力薄弱，董卓手中又還有精銳未用。”
“倘若他先向轘轅增兵鞏固防禦，再打破陳留方向的聯軍，將軍隊擺在我們東側。”
“既可以直接進攻，也可以對我軍進行後勤騷擾。”
“一旦讓
：
他拿下陳留，局勢便對我們不利了。”
“有理！”袁紹點頭，陷入了沉思。
有理，但要實施下去未必簡單。
眼下在潁川大勝，只要打破轘轅就能踏足洛陽，是誰都能看出來的。
這時候，誰人捨得捨近求遠，跑去陳留之地，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袁紹離去之前，還看了一眼榻上的青年，心裡一陣惋惜：弟弟都這麼牛，要是這當哥的能支稜起來，那可太好了。
可惜，可惜啊！
次日，袁盟主拉著眾人開會，商議給陳留添兵一事。
果然，一幫老油條紛紛反對。
他們表示在潁川已經開啟局面，何必捨近求遠？
又有人大吹牛筆，表示聯軍無敵，區區轘轅關豈在話下？
袁紹算是看出來了，不在這吃虧，是沒有人願意過去的。
不過，轘轅關也未必不能輕易打破不是麼？
萬一陳留方面沒出事，自己在這先贏了呢？
至於周瑜說的提防破綻之言，確實是有理的。
可是，聯軍名義上以他為盟主，但實際上都是高度獨立的……難以形成有效指揮的弊病，豈是輕易能扭轉過來的？
洛陽。
樊稠單騎回來領罪。
聽說四萬人馬一戰全滅，失了潁川，袁紹已打到轘轅時，董卓是驚怒交加。
拔出刀，當場就要割了樊稠。
李儒連忙勸阻：“敵眾我寡，且此計難防，錯不在樊稠。”
“兩軍正值烈戰，我軍又初失利，此時斬將，于軍心不利。”
“且恕其罪，讓他戴罪立功吧！”
董卓這才作罷。
樊稠感激涕零：“謝太師不殺之恩！謝文憂！”
“滾！”董卓怒道。
樊稠又磕了幾個頭，這才跑了出來。
“文憂啊！”董卓身上的胖肉抖了抖：“這袁紹都踹到門前了，該如何是好？”
李儒拱手：“岳父勿慌。先前便已說過，我軍勝不能用秦軍，但若我軍敗，那秦軍便可用了。”
“去尋董昭，讓他增勁旅一支，前往協助防守轘轅關。”
“岳父再讓奉先沿黃河走東邊，開啟陳留局面，戰局便可扭轉。”
董卓又問：“董昭能答應麼？”
“一定會答應的。”李儒斬釘截鐵：“袁紹打進洛陽，豈是秦覆之能接受的？”
董卓立即去了衛將軍府。
不只董昭，連張述都在。
若不是為了把握北宮，只怕審配也會過來。
見此，李儒便已笑了，低聲對董卓道：“岳父，事已成了。”
顯然，涼州軍前線失利，驚動了秦滄集團，讓他們也難以坐視。
進展的格外順利，張述和董昭一口答應了下來：由高順領兵萬人，前往馳援。
李儒遲疑一陣，方道：“張郃、高覽二將不是也在麼？”
“唯恐南陽、陳留兩處有失，還是多留些人手防備吧。”董昭道。
李儒笑了，道：“用不上的，南陽孫堅缺糧，陳留賊人只有落敗的空間。”
秦滄帶到洛陽周邊的，有兩萬五千餘人。
其中五千人在城內，並且吞併了原來的城門部隊，融為了禁軍一部分。
在外的兩萬餘人，也吃下了何進、袁紹的第一批外軍和地方郡縣兵，人數早已在四萬之上。
也就是說，他們哪怕不募兵，洛陽內外也有將近五萬人。
這五萬人不是動員的百姓，是從軍多時的，其中還有半數是精銳。
董卓又是一番爭取。
董昭二人答應：再增老兵萬人，並募新兵一萬，充入各軍之中。
共三萬人，由高順、張郃二將帶領，前往轘轅關協防。
別說還有董卓的人，便是這麼一波精銳人馬加持，聯軍要破關難度也是極大的。
大批機動兵力，不會被死死限制在關內，可以選擇換道出擊、襲擾。
作為交換籌碼，董卓撤回所有向幷州外派的官員……
沒錯，這貨不認輸，繞過秦滄指定了一群幷州的郡守，想拖延秦滄吞併幷州的腳步。
洛陽到轘轅關路途極短，先頭部隊當天便至，後續大軍也於第二日抵達。
胡軫（華雄、呂布上司）、楊定這兩位涼州本地的大人物，也帶著人衝入關卡防事，嚴守聯軍。
隨後，董卓又對曹操、張邈施壓，強迫其派兵隨呂布同行，向東出擊，兵鋒直指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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