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猶豫之後，劉備還是忍不住道：“伯圭兄，這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妥？你是要我將方才說給這小子聽的話，再重複一遍給你嗎？”公孫瓚問道。
劉備無奈搖頭：“反賊之家姑且不說，但這畢竟是伯安公的意思。”
“聽那懦夫的話作甚！？”
公孫瓚滿不在乎，道：“聽甄家這小子的意思，兩郡烏桓要斷糧了……這是個機會！”
“兄長想做甚麼？”劉備驚問道。
“趁他們缺糧，要他們的命！”公孫瓚笑道。
“萬萬不可！”劉備大驚失色：“郡內烏桓，皆已歸附。若見他遭難而擊，以後哪個烏桓敢依附我們？那時只怕真的要亂！”
“誰敢作亂，那便一個一個殺過去，直到殺乾淨為止！”公孫瓚厲聲說完，打馬走在了前頭。
劉備無言。
“兄長在想甚麼？俺覺得伯圭公說的極有道理啊！”
張飛手提蛇矛，打馬過來。
“有道理？哪裡有道理啊？這烏桓殺的盡嗎？”劉備無奈搖頭。
要是公孫瓚對烏桓真的戰無不勝，猶如霍去病之於匈奴，那劉備自然沒甚麼好說的。
問題是，事實並非如此。
公孫瓚最大的戰績，也是他揚名一戰是石門一戰。
此戰叛軍張純大敗，公孫瓚乘勝追擊，結果被丘力居圍困於管子城，好在天降大雪，丘力居也堅持不住，公孫瓚才撿回了一條命。
黃巾之亂時，丘力居鈔略四州，公孫瓚不能御。
幽州真正太平，是劉虞到任，對各部曉以利害。
丘力居等人臣服，表態願意歸附，派使者來和劉虞溝通。
公孫瓚是怎麼做的？他擔心劉虞立功，派人沿途截殺這些使者。
烏桓人沒辦法，只能繞道找到劉虞。
那時劉宏還活著，劉虞上書朝廷，撤掉了不少公孫瓚的部隊，使他恨意更濃。
不是說公孫瓚不能打，而是烏桓問題複雜，他有在外作亂的、有歸附的、有完全漢化的。
人口眾多，又擅騎射。
手段一旦激烈，內外皆反，苦的到底還是幽州百姓。
你公孫瓚固然有武略，可你武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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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霍去病那一步嗎？
沒有，差得遠了。
只不過態度激烈，敢打敢拼命，這一點確實值得肯定，嚇住了烏桓人——畢竟大家都是為了搞口吃的活命，誰也不想對上這種不要命的。
可人家惹不起你公孫瓚，還躲不起你？搶幽州其他地盤不就是了？
到這，問題就出來了：幽州徹底太平，其實不利於公孫瓚。
幽州太平了，內外無戰事了，還要那麼多軍隊幹嘛？
沒有戰事，沒有軍隊，那公孫瓚一介武夫，如何上升？
所以，他一定得態度激烈，一定得逼得烏桓人動刀子，這樣才附和他的利益。
劉備是聰明人，肚子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這就導致他很糾結。
從出身來說，他跟公孫瓚一樣：邊地遊俠、武夫出身。
公孫瓚還有個兩千石的岳父，去年更是封了縣侯。
而自己呢？白身一個，身無命官之職，軍功是他唯一上升的渠道。
可這種逼的幽州流血換來的軍功……讓他不安。
公孫瓚待他不錯，但他卻始終難以沉下心來的原因所在。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因幽州缺糧，不少烏桓群落南移，選擇歸附莫託、樓護兩部。
劉虞為了幽州太平，也默許了這種行為。
畢竟烏桓人南移之後有飯吃，留在幽州捱餓，到時候必然造反，倒黴的還是漢人普通百姓。
兩人自負傷離開後，藉助秦滄和甄氏的扶持，實力迅速恢復。
此番各領著一路騎隊，策應幾個群落南遷。
莫託開路，樓護殿後。
樓護走在半途，騎兵匆匆來報：“有大批白馬騎兵，再向我們靠近！”
“是公孫瓚！”
樓護臉色一變，道：“下令速行，輜重帶不動的就不要了，儘快擺脫他！”
然而，遷徙的民眾，速度如何比得過急速的騎兵？
不久，公孫瓚便進入了十里之內。
無奈，樓護只能命部署繼續前行：“要是我平安回來，說明無事發生。”
“要是我回不來了，那便是公孫瓚翻臉了，你們不要顧這些人了，趕緊回冀州要緊！”
交代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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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護只帶少數隨從。
老遠，他就下馬參拜，口呼白馬將軍。
公孫瓚馬到他跟前，用大槊在他鐵盔上一敲：“我認得你，是叫樓護來著？”
“能與白馬將軍相識，是我之幸。”樓護再次行禮。
“呵！”公孫瓚冷笑一聲：“你和莫託部原本跟著張燕，那張燕雖然是黃巾餘孽，但還算老實。”
“未曾想你們愈發墮落，竟跟了反賊秦滄，一路向雒陽攻略，罪行累累！”
“今日當著我的面，反倒是裝起實誠人來了！”
“將軍冤枉啊！”樓護面露苦澀，道：“我等小族，只是求生存罷了。秦將軍為人仁義，願施以錢糧，我們自然跟著他討口飯吃。”
“大膽！”
“追隨反賊，你還有理了！？”
公孫瓚登時大怒。
他平日作戰也是丘力居這個級別，樓護在烏桓中只是小勢力，自然惹他不起。
為保全自己和部落，只能下跪：“將軍息怒！”.
“要我息怒也可，自今往後，你為我部義從。帶著你的人，做討伐秦賊的前驅，如何？”公孫瓚居高臨下的問道。
“這……”樓護連忙搖頭：“這等條件，小人無法答應您。”
“那就死去！”
公孫瓚呵斥一聲，大槊向下一插。
槊杆沒入樓護後脖，槊尖從他咽喉捅了出來。
樓護掙扎了一下，便沒了力氣，軟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劉備大驚：“兄長，此人擔任秦覆之手下校尉，身上也是有朝廷軍職的！”
“甚麼狗屁校尉！烏桓狗也配？我打的便是秦賊！”
公孫瓚大槊一揮：“賊就在前方，隨我衝！”
“殺！”
上千白馬，急掠而過。
莫託得知樓護身死，壓住悲傷，帶著所部快速逃脫。
步卒和投靠他的人口，以及輜重、錢糧等物，只能捨棄。
公孫瓚大掠一番，滿載而歸。
劉虞見甄氏糧食遲遲不到，派人去打探後得知真相，勃然大怒，急召公孫瓚來責問。
“那是賑災之糧，你截去了何處！？”
“甄氏奉我命前來，你搶殺他家的人，日後幽州有災，誰人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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