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甄氏便取出錢糧、集中物資,支援韓馥。
並且,甄逸利用自己廣佈冀州各縣的人脈幫助韓馥散播訊息:朝廷新任冀州牧韓公已至。
將坐鎮中山,統籌全域性。
並廣招各地賢良,徵辟入官府、軍隊,為平定冀州所用。
在配合以袁氏故吏早已在暗中的造勢,一時之間,冀州風起。
因甄氏財大氣粗,許諾頗豐,各地武夫、士子也響應徵召,從家鄉趕來。
更不必提,那些流離失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百姓。M.Ι.
如今高邑被秦滄所佔,新州牧要在中山立起權威,必開州牧府、興軍隊。
縱然是體弱做不得戰兵的,也可以去做個輔兵、民夫。
亂世之中,有口吃的就行了,州牧的信譽還是要比黑山軍要強的。
更何況,現在黑山軍內亂成一鍋粥,依附於他們的人口都在血水中掙扎。
其他人哪還敢輕易涉入?
只能說,秦滄的鐵血恐怖治理手段,帶來一些反噬是必然的。
而韓馥挑了個好時候,在反噬正發作時、人們正驚恐時,他來了。
流民們百姓們不懂得大道理,路上計程車子和頗具見識的掛刀武夫們倒是沿途議論。
“都說秦覆之極具才名,望九樓上一句劍解天下,使之聞名。”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搖頭,嘆道:“如今我們去投新任方伯,必是要與其為敵的,這不是與本意相違?”
同行者立刻有人反駁:“劍解天下之言確實有理,但他卻太過偏激。劍可解天下,劍能治天下麼?”
“所言有理。”第三人點頭,說的更貼合實際一些:“與他而言,萬事有劍便可,如我們這等書生,對他何用呢?”
“我等飽讀詩書,礙於出身無出頭之日,今冀州蒙難,新伯開府於北。”
“雙方爭鬥一起,正缺人用,亦是我等難得的機會,豈能放過?”
“便是那秦覆之之劍當真無堅不摧,我等為了自家前程,除了投方伯外,還有其他路可走麼?”
這些人多是寒門士子,不像最底層那樣沒機會接觸詩書經義,但又不具備世家豪族的資源。
因此,雖然胸有才華抱負,卻根本沒有任何出頭機會。
很多人認為寒門就是最底層,家裡窮的揭不開鍋的那種,這不對。
最底層是沒有資格接受教育的。
又有另一撥人便認為寒門是相對於大豪族而言的較小,但對於普通百姓而言,他們的生活還是很富足的,這也不完全對。
寒門,即庶族,你說他們是世家,他們也確實是世家,世家中最弱的庶族。
你說他們窮,那他們也是真的窮,庶族的名頭不影響他們餓肚子。
比如劉備,他能讀書是靠他同宗叔父劉元起支援的。
書讀完了,該去賣鞋子還是賣鞋子,該去做街溜子還是做街溜子。
除了寒門,也有真正心懷志向的貧民。
他們透過種種手段讓自己習得文武之藝,想要大展宏圖,然後被現實中的世家豪門捶得抬不起頭來。
這些人要麼認清現實回家種地,要麼乾脆心一橫落草為寇。
如今他們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機會,哪能錯過?
姑且不說能不能被韓馥看上,便是甄家報銷來回用度,並會發放賞錢,就值得他們走一遭了!
於是乎,單獨上路者有之、呼朋喚友者有之、和同宗同莊一起行動者亦有之。
為了自己活下去、為了渺茫的前途和命運,他們顧不上和誰為敵,義無反顧的上路。
除這些散亂的組織外,還有各地官府推動。
安平國內,因張寧號召、秦滄勢大,蟄伏的黃巾勢力再次抬頭。
國相忙於鎮壓,於是派出郡國內有名的武夫文丑,讓他領著數百人去中山投韓馥。
鉅鹿太守廖觀,本就是袁氏故吏,籌備許久。
得訊之後,委部將領兵,親領心腹要員、鉅鹿當地世家三百餘人,加急趕往中山,與韓馥共商大事。
大家同為袁氏故吏,但故吏也是分等級的,韓馥就屬於馬仔中的老大哥級。
現在老大哥帶著主子的命令空降過來,成為自己等人的頂頭上司,誰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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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韓馥的頭銜是州牧,而非刺史。
在常山、趙國兩郡的城池密佈地區,也有許多官員行動。
當中應召而走的縣令竟有十數位之多!
他們或是袁氏故吏,或是擔心被秦滄清算,所以趕緊帶著人開溜。
膽子大的知道黑山現在亂成一團,直接筆直北上。
謹慎的繞到旁邊的鉅鹿境內,借道往中山。
縱是高邑城內,一時辭職而去者也極多。
董昭暫領的冀州州政府在一日之間,幾乎要陷入停擺狀態。
亦有人找到他,直接勸他離去,並道:“公仁現在身退,前往中山領罪,還來得及。”
別駕是誰,是州牧和朝廷說了算的。
如今韓馥已是新州牧,別駕依舊是王年,董昭這個冒牌貨趕緊卸任,並將這口鍋推給秦滄強逼,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留在此,是為踐行方伯遺志。”董昭搖頭。
來人冷笑:“那你是要與袁氏為敵了?”
“治境安民,何曾與誰為敵了?”董昭反問。
“你在替秦賊治民!”來人怒道。
“我在替天下人治民!”董昭慷慨激昂。
那人依舊冷笑連連:“董公仁,我對你還是頗為了解的,你沒必要擺這大義凜然的架勢,你壓根不是這種人。”
“那我便告訴你答案吧!”
董昭袖子一甩,也不繼續演忠臣了:“在冀州這塊地,你們已經贏不了了。”M.Ι.
“你對此賊倒是信心極足,那你可莫要賭輸了,否則身家性命不保!”來人冷笑離去。
見人走後,董昭胖臉上神情收斂。
他摸著自己的雙下巴,捻著為數不多的鬍渣:“此計雖能一網打盡,可又該如何收場呢?”
“將這些人拔除後,冀州便成了個漏篩……”
要是全州碎成一盤散沙,那就真的完了。
秦滄或許還能回歸賊人本色,憑藉拔除了眼前的敵人,帶著手裡的兵上躥下跳。
那他董昭就一腳踩進了糞坑~
秦覆之應該不是攪混了屎就跑的人,應該有後招才是……
黑山內部。
一方面,人們的反意依舊。
另一方面,他們又畏懼於秦滄的恐怖鎮壓手段。
而如今,機會出現了。
他們透過各自的渠道和甄氏獲得聯絡,並暗中蟄伏下來,等待最佳時機。
其中,他們也暗推盟主。
被放回的白繞,當之無愧的成為了眾人心目中的人選。
白繞被放回後,張述曾親自來盯過兩日。
後來,西邊的南匈奴、南邊的白波賊,都有靠近的動作。
平山嫡系兵力出現捉襟見肘的問題,張述只能離開,白繞恢復自由身。
他已收到了許多來信,也有甄氏丟擲的橄欖枝。
但作為一個被秦滄當炮灰使過一次的人,他保持有相當的警惕。
今日,李大目登門,性格一如既往的直爽:“白老大,如今於統領不在了,你便是黑山之望。”
“秦覆之推出的新政,那是掘我們的根!”
“黑山大小統領,就沒有一個服氣的,只要您站出來,咱們願意推舉您為新的首領,取代原來張將軍的位置!”
“住口!”白繞呵斥,道:“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仙子如今為道首,秦將軍總領黑山之軍,二人乃黑山之主,你怎敢以下犯上?!”
“白老大!”李大目急了:“都這節骨眼了,您就別演了!咱們雖然之前折了人馬,但您手下還有八萬多口人,難道您甘心全部送給秦覆之?”
“其中利弊,秦將軍早已說的通透。”
白繞面色極冷,道:“看在你我往日交情份上,我今日便不摘你頭顱去見道首了。”
“奉勸你一句話,收起你那些心思,免得到時候性命不保!”
李大目臉色難看:“白老……”
鏗!
白繞直接拔劍。
他只能閉嘴,重重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等他走到門口,白繞目光一閃:“你是收到甄氏來信了?”
“是的。”
“你認為甄氏反投袁氏的可能性有幾成?”
李大目立馬轉身,滿臉驚喜的看著白繞:“十成!”
嗎的,這貨真能演,差點就被他騙過去了。
幷州,太原。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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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為使匈奴中郎將的王允終於得以回到老家。
並且在這裡和南匈奴單于於夫羅會面。
於夫羅很難算是完整意義上的單于。
事情發生在兩年前,當時劉宏為了鎮壓前任中山國相張純造反,並攻擊鮮卑,於是下令徵發南匈奴軍隊。
當時的南匈奴單于之子於夫羅率部出兵援漢。
在於夫羅走後,南匈奴人不滿於漢廷無止境的徵發自家部隊,拿他們當炮灰去送死。
於是憤然拔刀,殺了於夫羅之父,即南匈奴單于羌渠。
殺死羌渠之後,他們新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
於夫羅只能來找漢廷哭訴,並就此留在漢地,有家不能回。
所以現在的南匈奴是兩個單于並列的局面:在南匈奴本部的須卜骨都侯,還有領兵待在漢地的於夫羅。
南匈奴本部已經叛漢,去歲與今年一直入寇幷州一帶。
並殺死前任幷州刺史張懿,丁原到任後情況才得到緩解。
王允這個使匈奴中郎將,目前能‘使’的動的匈奴,也就是於夫羅這一部了。
但事實上於夫羅對漢廷也深為不滿,因為漢廷沒有正式承認他的封號,並在他打算回故地的時候阻止了他。
無奈,形勢比人強,經歷兩漢打擊之後的匈奴早已不復當年威風。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他心裡縱有萬般不滿,在王允面前也只有客客氣氣的份。
王允看完了手中信,臉上已是堆滿笑意:“文節公已經抵達中山,號令之下,冀州萬民響應。”
“秦賊內部未穩,正是剷除他的好時機啊!”
他對於夫羅道:“單于,你部可做好準備了?”
我可聽說秦覆之很能打……帶出來的人馬是於夫羅最後的根底,他哪裡捨得輕易送葬?
於是道:“將軍,秦覆之素有善戰之名……”
“有善戰之名,你便不敢戰了麼?”王允臉色略沉,揚袖起身:“秦賊有志而無識,外敵內除,內推新政,以至於樹敵頗眾,大失人心。”
“此正是剷除他的絕佳時機,怎容有失!?”
於夫羅猶豫了一會兒,道:“可等北面的韓州牧與南邊的白波軍先發兵。”
王允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單于果真是懼戰麼!如此,軍糧便不必想了!”
看人臉色吃飯,於夫羅最終只能屈服,答應王允立刻下令動員兵力,從西面進攻黑山!
“王允簡直過分!”
回到自己的帳篷後,於夫羅怒氣才發。
“兄長何事如此生氣?”
其弟兼所部重將呼廚泉問道。
“王允那廝,欺人太甚!”於夫羅將之前的事說了一遍。
呼廚泉聽了當即道:“實在忍不了,咱們砍了王允的狗頭,也叛出漢去!”
於夫羅皺了皺眉,隨即搖頭道:“不可。你我為族內排斥,若是叛漢後他們不收留,天下之大,便無容你我兄弟之處了。”
兄弟倆商量了一番後,呼廚泉又提起一事:“我在王允的女眷之中,似乎看到了白波軍要找的女子。”
於夫羅的駐軍地盤,其實就是白波軍的活動區域。
雙方既然未曾爆發過戰爭,暗地裡的貓膩那自然不少。
“誰?”
“盧植的女兒盧藻。”呼廚泉嘿了一聲,道:“我們要不借此發難,反逼他王允一波?”
“王允背後是太原王氏,我們沒必要明著得罪他。”
“將這訊息告訴白波軍的人,讓他們運作便是。”
於夫羅拿了個主意,同時叮囑道:“你也多注意一些,這些漢人心都黑的很,沒那麼多女人白給你玩。”
這樣所謂的女眷他知道的多了。
多是大族養來負責交際的,為首者與家主或為父女、或為親戚,會負責主持一些上流人士的交際會議。
或詩、或歌、或酒,或風花雪月。
而較為開放一些的,便會讓身邊那些美婢伺候客人。
這種風氣在當下很是流行,如果有貴客登門,他們有時候甚至會讓自己的美妾伺候客人。
中山,風雲焦距之處。
各路人馬,已悉數趕到。
“冀州豪傑,皆入我彀中矣!”
韓馥意氣風發,不禁大笑:“破秦賊又有何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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