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去五天了,明月在這房間裡過了五天,修士不需要進食,亦不像□□凡胎那樣對知冷暖,所以自然也不需要給她送甚麼東西。在這五天裡,她一個人也沒見過,只是看著日升月落,更迭往復。
時間似乎過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長達百年一般。沒有人來找她,彷彿她已經被世界遺忘了一般。
或許是因為,有人來過,但被攔住了,不讓他們進來看她。明月屈膝坐在床上,抱住自己胳膊,這樣安慰自己。
她抬起頭來,看了眼窗外明朗的陽光,可是真的會嗎?也許他們這會兒早都在罵她,罵她狼心狗肺,不知好歹,明明就是偷了別人人生的小偷,卻不知感恩,還做出這樣的惡事來。
就像之前不經意間聽過很多次的那樣……
她不知道為甚麼明明以前都對她和顏悅色的那些人,明明以前嘴上都說著親親抱抱的那些人,都認為她是一個罪大惡極的自私自利的人。她明明甚麼也沒做,可在她們眼裡,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惡人。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似乎就是從明若出現之後。
明若可愛乖巧又嘴甜,和宗門裡的每一個人關係都很好,於是漸漸的,大家都和明若關係更好。而明月開始變得像個外人,大師兄以及其他的那些師兄們都是如此。
正想著,忽然聽見門外有動靜。明月愣了愣,忽然聽見窗戶邊傳來了一道壓低的聲音:“月兒。”
明月呼吸一滯,轉頭看向窗外,只看見窗臺下探出個頭,正是藏月。
藏月朝她揮了揮手,笑容爛漫:“月兒,來,過來這兒。”
明月按她說的,靠近窗臺,見她從手心裡變出一隻雞腿,與幾個果子。她一面把東西放下,一面和明月說話:“這是我從青柳長老那兒偷的靈果,特別鮮甜可口,你嘗一個吧。”
她跳上窗臺,說著塞了一個進明月手中,迫不及待地勸她快嘗一口。明月沒有推辭,咬了一口,靈果很甜,但……心裡好像更甜。
明月低下頭,試圖掩住發紅的眼眶,但怎麼也忍不住,流下眼淚。
藏月發覺她在哭,嘆了口氣,安慰道:“你別哭啊,月兒。大師姐相信你的。”
相信兩個字,惹得明月眼淚更洶湧。明月額頭抵著藏月的肩膀,靠在她懷裡,緊緊攥著她的衣袖,泣不成聲。藏月見狀,輕輕地抱住她,“沒事的,別哭了。”
明月哭了會兒,深吸了口氣,抬頭:“大師姐,你怎麼會來?”
藏月呵呵笑了兩句,說:“守衛不讓我進來,我偷偷溜進來的,不能待太久。”
明月破涕為笑,“大師姐,你真好。”她咬唇,欲言又止,“外面的話現在是不是很難聽?”
藏月一擺手道:“咳,沒事兒,你別放在心上。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呢,嚴律長老正在親自調查,肯定會還你清白的。”
她湊近明月耳邊:“我偷偷去打聽過了,嚴律長老已查到線索了,似乎能洗清你的嫌疑。”她拍了拍明月的頭,欣慰不已。
明月露出個笑容:“好。”
她們二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門口再次傳來動靜。藏月神色變了變,從窗臺上跳下去:“我先走了,要是嚴律長老來看見我,非得教訓我。月兒,你別怕,沒關係的。你照顧好自己啊。”
明月和她揮手告別,“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依依不捨看著藏月身影走遠,門口的腳步聲也近了,明月收回視線,看著門被人推開。出現在門口的卻是藏星和明若,明月微微怔住,和他們二人視線相對。
明若回頭對藏星說了句:“大師兄,你在門口等我,我想和明月師姐說幾句話,好嗎?”
藏星嗯了聲,視線在觸到明月時迅速避開。明月將他動作盡收眼底,心裡還是刺痛了下。
明若反手合上門,輕聲嘆息。她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她也不想的。
那日她是故意陷害明月,目的只是為了讓明月名聲全毀,但也僅此而已。那日鶴微仙尊罰明月禁足,場面混亂之間,明若瞧見了那把照夜清,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明若老早就喜歡那把劍,可沒討要到,當時她鬼迷心竅地趁人不備偷偷拿走了照夜清。確認明月被罰,不能出來之後,大家對明月的評價一致很糟糕,明若很滿意這情況。
那天夜裡,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終於大著膽子把照夜清拿出來。她試了試,發覺照夜清的確很趁手,喃喃自語:“這麼好用的劍,原本也該是我的,不是嗎?”
她才說罷,手中的照夜清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失控,帶著她往前跑。明若修為低,根本拿不住它,只能被帶著跑。
沒想到會正好撞上那位師兄,當時夜色沉沉,明若也沒注意到他,加上劍又失控,混亂之間,照夜清已經插進了那個師兄的心口。
明若當時很害怕,鬆開手,眼睜睜看著師兄倒下去。怎麼辦?如果被人知道,她一定會完蛋的。就在這個時候,那師兄竟然睜了睜眼,叫她小師妹。
那一瞬間,明若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人知道她偷偷拿了明月的劍,還傷了人,她一定沒有好下場。
再然後,等她理智恢復過來時,那師兄已經死了。她親手殺的,用明月的照夜清。
明若呆愣地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明月的照夜清殺的,她將計就計,把劍留在了那兒,並且打扮成了明月的模樣,特意讓人看見了她的背影。
她要嫁禍給明月,這樣一來,就能徹底除掉明月了。
但是明若沒想到,照夜清和背影都不能定她的罪,而嚴律重新調查之下,竟然真的發現了疑點。這是藏星告訴她的。
如果明月的嫌疑洗清,那麼她的嫌疑就會變大。所以,明若今日特意央求藏星帶她來看明月,她必須讓這件事就此結束。
明若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明月。
怎麼能讓這件事到此結束呢?
只需要他們親眼看見明月對她動手,讓她重傷,這罪名便可以坐實。
至於怎麼讓明月對她動手……明若笑了笑,喚了聲:“明月師姐。”
明月不知她的來意,冷冷地應了聲。經過這麼多事,她對明若的心情實在複雜。
明若看著她的反應,輕聲開口:“師姐似乎不太歡迎我。”
“沒有。”明月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理智上,她懷疑明若。可情感上,她又認為自己欠明若的,不應當懷疑她。
明若哦了聲,又道:“師姐不用如此虛偽,師姐討厭我,其實我也很討厭師姐。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又何須過那麼多痛苦的日子,那些痛苦,本來都該是你受的。”她忽然間面目猙獰,讓明月不知所措。
“我才恨不得你消失,永遠消失,把一切都還給我。師兄師姐們的寵愛,師尊的命定之人,都該是我的。明月,只不過是個鳩佔鵲巢的小丑,應該永遠消失在這世界上。我早就想讓你消失了,所以當時我故意拉著師尊,沒讓他分神去救你,讓你被抓去了魔界。可是我沒想到,你竟然還能回來。”她越說情緒越激動,明月愣愣看著。
“你回來了,又要和我搶。所以我故意殺了小可愛陷害你,怎麼樣?你猜到了吧。沒關係,還有你猜不到的,你知道為甚麼照夜清會在現場嗎?因為是我做的。
我用照夜清殺了人,再把它留在了現場,嫁禍給你。”明若笑起來,神情挑釁,看向明月。
明月果然不再冷靜,騰地一下站起來,揪住明若的衣領:“你說甚麼?”
明月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明若偷了她的照夜清,並且用照夜清殺了人,嫁禍給她。
“哪位師兄做錯了甚麼?”明月咬牙切齒。
明若冷笑:“他甚麼也沒做錯,錯的是你,是你搶了我的人生,所以他才會死,一切都是因為你,明月!”
明若故意激怒明月,在來之前,她還特意通知了秦絕與另外幾位長老,估摸著時間,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