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不可能做這種事。”明月力氣還沒恢復,說話聲音也有些虛弱,但很堅決,“我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她目光掃視一圈,看著他們的眼神,顯然,他們都持懷疑態度。懷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們懷疑她。明月忍不住地顫抖著,看向藏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有些激動地問:“大師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這一群人之中,藏月是最相信明月的,她道:“我相信明月,她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藏月看向明若,“如今只有明若一個人的話,我覺得不可信。”
藏星一聽她這話,不甚高興:“你這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明若會說謊?故意誣陷明月嗎?更何況,小可愛確實死了,而若兒也確實在我們來的時候暈倒在地。”
他字字句句偏袒明若,顯然已經在心裡給明月定了罪,藏月臉色很不好看:“藏星!”
藏月深吸一口氣,道:“總而言之,我相信月兒,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場面僵持不下,這罪名顯然有些大,不是隨便能指控的,因此有人建議:“不如,我們通知鶴微仙尊,請他來做定奪吧?”
鶴微仙尊是松陽宗實力最強的人,又是明月和明若的師父,由他來做決斷自然沒有人敢有異議。藏星和藏月對視一眼,皆是冷笑,異口同聲道:“那便請鶴微仙尊來做定奪吧。”
藏月用玉牌聯絡了鶴微仙尊,將事情原委告知,請他來一趟明月臺處理。
秦絕來得很快,到時房間還保持著藏星他們進來時的模樣,一群人在房間正中站著,誰也沒說話,氣氛凝滯。見秦絕來,這凝滯的氣氛才被打破。
明月有些激動,喚了聲:“師尊。”
秦絕看她一眼,沒說話,前因後果他都已經聽藏月說了。
藏星道:“仙尊,您說過的,倘若明月她道心不堅,極有可能被魔氣影響,如今……我認為她就是被魔氣影響了。”
明月反駁:“我沒做過!”
她聲音很大,有些緊張地看向秦絕,重複:“師尊,我沒做過。”
藏星道:“仙尊,弟子以為,此事事關重大,明月師妹今日能殺死一隻兔子,明日便能殺死一個人。如此下去,實在不行。”
他將事情上升到了一種嚴重的地步,明月拼命搖頭。明若也開口:“不是那樣的,大師兄,你別這樣說明月師姐,我相信她本意並非如此。你別這樣。”
秦絕看了眼明月,她眼裡的希冀呼之欲出。魔氣殘留體內,會在人道心不堅的時候趁機蠱惑人心,讓人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從這個方面來說,藏星的擔心不無道理。而明月修為又低,如今出了這事,恐怕會心情激動。
秦絕負手而立,垂下眼,思忖著,終是道:“明月,從今日起,你閉關修煉吧。”
如果說,先前明月還能振振有詞地抗爭,那麼在秦絕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她彷彿被抽走了全部力氣,跌落在藏月懷裡。藏月扶著人,雖然有些不服氣,可鶴微仙尊都這麼說了,她也只好安慰道:“沒事的,師妹,師尊只是讓你閉關修煉罷了,並沒有認為這就是你做的。”
明月苦笑一聲,是嗎?可他這麼說,不就是意味著,他認為自己道心不堅,心存邪念,所以做出這種事來,而為了防止她進一步做出甚麼錯事,所以才讓她閉關修煉麼?
秦絕的背影仍舊那麼清冷,可明月忽然覺得,他離自己更遠了。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靠得那麼近,他的手靠著自己的臉頰,溫度交織。
她看著秦絕的背影,這個背影她曾經很熟悉,但此刻竟然慢慢感覺有點陌生。
三百年,秦絕竟然都不願意信她。是啊,或許三百年在秦絕幾千年的人生裡,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年歲,他並不在意。
明月垂下眼,終究咬牙應了聲:“是。”
秦絕道:“在她閉關出來之前,任何人不許再來明月臺。”他背對著明月,說完這一句後,消失在門口。
其餘幾位師兄師姐們離開時,看明月的眼神也意味深長。藏星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與憤怒,說:“明月,你太讓人失望了。”
是嗎?讓人失望嗎?明月低著頭,心想,難道讓人失望的,不是他們這些人嗎?她無聲地苦笑。
藏月拍了拍她的肩,說:“月兒,你別難過。大師姐始終相信你的,你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明月擠出一個笑容:“大師姐,你真好。”
藏月抱了抱她,也走了。
明月臺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不問春秋的雪一直下著,一直下著。明月抬頭看了眼外面的雪,心裡空空蕩蕩的,委屈夾雜著不平,難以言說。房間裡歪歪倒倒的傢俱陳設,正如此刻她的心。
小可愛的屍體被明若帶走了,她說要給小可愛好好安葬,地板上只剩下一灘血,明月用淨術消除掉那灘血,好像甚麼也看不見了,但在她心裡留下的痕跡,卻永遠也抹不掉了。
這事兒出來之後,雖說秦絕讓他們別聲張,可不知怎麼,還是難大了,又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曉。聯絡先前的事,大家對於明月的態度便更微妙。好像已經證實了,她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似的,而明若,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可憐,被人憐愛。明若又大方又不計較,哪怕都這樣了,還在為明月說話,實在是太過單純善良。大家對這個沒甚麼修煉天賦的小師妹越來越喜歡。
彷彿回到從前,大家都寵愛小師妹的時候,只不過,如今的小師妹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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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微殿中梨花飄落,折雲撫琴彈奏了幾曲,曲調頗為傷感。秦絕聽罷,抬眸直言:“你近來心情不好麼?怎麼淨彈些如此傷感的曲子。”
折雲笑著嘆息道:“我這是為小明月傷心難過呢。”
秦絕沉默不語。
折雲繼續道:“我知道,你是為了小明月好。倘若這些事再繼續發酵,她容易被影響,對她更不好,所以你才讓她閉關,如此一來,她只需要修煉,等過些日子,此事也便沒人提及,是嗎?”
秦絕還是沒說話。
折雲又嘆氣:“可是你都沒告訴小明月,她肯定傷心難過咯。她肯定覺得,你都不信她。”
秦絕終於開口:“她不會像你這樣想這麼多。”
折雲輕搖頭,又撫了一曲,“那可不一定。”
琴聲悠揚,飄蕩在鶴微殿中,有一朵花瓣飄在秦絕衣袖上,他低頭拾起,腦子裡想著折雲方才的話。
有些事也不必要說得如此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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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距離明月閉關修煉已經有四五日。
明月整理好心情後,開始認真修煉,而後發現了一件事——照夜清不見了。
她對照夜清一直很珍視很寶貝,因為是秦絕親手為她做的劍。她平日裡一般放在靈府之中,但前幾日她心情低落,也沒顧得上看照夜清的情況,直到今晨,她想練練劍法,便喚照夜清。
可不知為何,照夜清竟沒反應。於是她才發現,照夜清不見了!
不應當啊,這些日子,她在明月臺上閉關修煉,一個人都沒來過,照夜清不可能會丟才是。明月有些著急,將明月臺上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
她氣喘吁吁跌坐在椅子上,又試著喚劍,還是沒有反應。劍與主人自然是一體的,主人喚劍,按理說劍不困在哪兒,都會感應到的。但畢竟她修為不夠,喚劍的範圍還沒那麼大。怎麼都沒反應的話,就是隻有一種可能,它不在這個範圍裡。
明月眉頭緊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猶豫著要不要找秦絕,讓他幫忙找找,可是上一回他不信自己之事,明月還在心裡記仇,不想這麼快就去找他。
她正拿著玉牌猶豫之際,忽然聽見外頭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