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明若興高采烈從劍上面跳下來,朝藏星招手。
藏星與另幾位松陽宗弟子還在萬州城境內,當時明若與幾位弟子忽然失蹤,藏星心急如焚。每位修士都會有屬於的一盞魂燈,魂燈不滅,則說明主人未隕落,倘若魂燈光芒虛弱,亦象徵著主人生命垂危。明若魂燈如常,藏星這才按耐住性子,繼續做正事。
但這些日子,藏星一直在試圖聯絡明若,可不知怎麼,就是聯絡不上。直到不久之前,鶴微仙尊忽然傳音過來,說是明若與明月會過來找他,要他照顧好二人。
藏星看見明若毫髮無傷,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藏星抬手在明若頭上敲了一記,語氣乍聽來是訓斥,但仔細聽來卻是寵溺的。
“你啊你,怎麼回事啊?怎麼這麼久了都不和師兄打個招呼,害師兄擔心死了!”
明若這會兒又不討厭藏星了,拉著他胳膊撒嬌:“若兒不是不想跟大師兄聯絡,是因為沒辦法嘛,若兒也快嚇死了。”
這語氣明月再熟悉不過,從前大師兄總是這樣和她說話的……但現在……
自從上回他們在明月臺上的爭執後,明月和藏星還沒有過交集。藏星和明若打完招呼,終於注意到身後的明月,明月率先笑著開口,試圖讓他們的關係破冰:“大師兄。”
但藏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明月師妹。”
充滿疏離,明月低下頭,無聲苦笑。
明若看了眼他們二人,一手拉住一人,主動為他們解圍:“好啦好啦,大家都是師兄妹,不要再吵架啦。大師兄,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已經和明月師姐道過歉了,你們這麼多年的情分,可別因為我生出嫌隙。”
明若拉著明月的手和藏星的手搭在一起,“和好啦,好不好?”
藏星別過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明月的手,另一隻手在明月頭上揉了一把。
“不會跟大師兄生氣吧?”
明月也握住他的手,笑著搖頭:“自然不會!”
藏星放下手,轉而看向明若,問:“跟我說說,你這些日子的事吧。”
明若點頭,挽住他胳膊,語氣激動地說起這些日子的遭遇來:“那天我忽然……”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明月頭上的觸感彷彿還在,她伸手撫了撫發端,不知為何,這應該是件高興的事,可是看著大師兄的明若有說有笑的背影……她心裡卻感覺到酸澀。
這份酸澀感一直揮之不去。
在大師兄和明若你一句我一句,讓她完全插不上話的時候;在所有師兄師姐們都和明若有說有笑,甚至表現得比和她更熟悉時;更是在和明若一同被困,而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明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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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絕與折雲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們已經將所有弟子和沒遇害的百姓都送走,整個清水鎮中只剩下他們倆大活人。這幾日,每到晚上,就會有屍變發生,且一日比一日多。那些屍變對他們倆來說不值一提,可兩個人對視一眼,明顯都覺得不對勁。
太多了。小小一個清水鎮中,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屍體?秦絕皺眉,想到定州城中的空蕩街巷。唯一的可能,就是定州城裡那些死去的人都被弄到了清水鎮裡,加之明若說過自己莫名遇上了傳送陣,這更讓秦絕篤定想法。
妖魔可以除,但最關鍵的是弄清楚那個傳送陣的作用。這些無渡海中出來的邪祟才出逃,按理說不可能有如此計劃,除非是背後有人在推動這一切的發生……
天又亮了,那些屍變也已經被處理得差不多,秦絕與折雲對視一眼,皆是嘆了聲。
折雲沒秦絕這麼強大,他眸中有些疲憊之色,取出自己的秦,就地拂袖坐下,便動手彈奏了一曲。“六界倒是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熱鬧?”他們自幼所受教導,便是既然入了道,便該守護天下蒼生。如今蒼生大難,怎能用熱鬧這樣的詞?
折雲笑道:“打趣罷了,師兄,你成天繃著臉,弄得氣氛更緊張了,偶爾也需要開開玩笑。”
折雲一曲撫罷,俯掌將空別離收進靈府,一臉溫溫柔柔的笑意:“哎呀,鶴微師兄真是幾千年來都這麼不解風情呢。不論是對從前的女修們,還是如今……可偏偏是這樣的師兄,卻被天道安排了一位命定之人,不得不說,造化弄人呀。”
他顯然在打趣,秦絕沒心思與他繼續這話題,拂袖收衣,便要往前走。
折雲跟著他,繼續說下去:“也不知道小明月到底喜歡師兄甚麼?”
秦絕步子一頓,明月喜歡他甚麼?
“她只是依賴我罷了。”秦絕淡淡開口。
折雲順著他的話:“小明月依賴師兄,師兄照拂小明月,嗯……”他故意停頓,看向秦絕,顯然還有別的話。
秦絕已經不想再聽,開口道:“這陣法既能傳送,另一端恐怕還有秘密。”
折雲嘆了聲,對他這生硬的轉移話題的舉動覺出些好笑,他這師兄,生來便是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樣。折雲還真想象不出來,倘若他為愛痴狂……應當很有趣吧。
折雲挑眉,順著秦絕的話道:“藏星他們應當還在附近,叫他們去查探吧。”
秦絕嗯了聲,當即用玉牌傳音給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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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是秦絕的傳音,明若激動不已,“師尊!”
距離他們離開清水鎮已有兩日,明月重新聽見秦絕的聲音,心中也有些激動,跟著喚了聲:“師尊,你那邊還好嗎?”
秦絕的聲音從玉牌中傳來:“嗯,一切都好。藏星,你可還記得明若失蹤在哪片樹林?我與折雲懷疑那兒還隱藏著甚麼秘密,你帶人去查探,務必小心。”
說起正事,大家都安靜下來,藏星答應著:“是,師叔。”
而秦絕,也言簡意賅地斷了傳音:“若有發現,立刻與我們聯絡。”
聽著斷掉的傳音,明若有些失望,“還想和師尊多說兩句話呢……”
明月對此倒習以為常,秦絕這人向來如此,在許多事情上沒甚麼溫情可言,旁人看來甚至可以說冷情,可……明月記得的,從來不是這些。
她記得的秦絕,是在她渡雷劫時,擋在她身前,給她語無倫次的安全感的秦絕,如同頭頂的天。
想到這裡,明月不由勾唇。
明若眨眨眼,偏頭打趣:“明月師姐是想到了甚麼高興的事麼?”
明月搖頭,怕她追問,趕緊站起身來:“沒甚麼,我們快出發吧。”
她喚出照夜清,儼然要御劍的姿態,藏星卻沒動,嚴肅地打打量了一番她們二人,道:“你們倆都不許去,留在這兒。”
明若噘嘴,一臉不高興:“大師兄~”
藏星上回把她丟了,已經心急如焚,他可不想明若再發生甚麼事。明月動作一頓,想要求情撒嬌,和從前一樣,“大師兄……我們……”
還未出口,一旁的明若便哭了出來:“我知道,大師兄是嫌棄我修為低。”
藏星是覺得事態嚴重,所以語氣略重了些,但沒想到明若會直接哭出來。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藏星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沒……我不是……哎呀……你別哭啊。”
明若一邊哭一邊抹眼淚,惹得一旁的另外幾位松陽宗師兄也看過來。明若長相漂亮,平時也總是一副甜美可愛的模樣,一哭出來,他們都心疼。
“算了,大師兄,就讓明若師妹跟著去吧,上回是咱們沒有防備,如今我們已經有所警惕,定然不會讓明若師妹再出事的。”
“是啊是啊……”那幾位師兄紛紛求情,藏星也看不得明若哭,只好妥協。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去。”
明若立刻破涕為笑,拉著明月的手說:“明月師姐也要一起去。”
藏星點頭:“都去,好吧。但我可得說好了,你們不許離我太遠,不許私自行動。”
明月與明若都點頭。
一行人皆御劍前往紅葉林,這紅葉林看似十分普通,他們進入時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邪氣都未察覺,誰也沒想到進來後會出事。
在紅葉林前,藏星再次囑咐:“大家都要小心行動。”
她們二人緊緊跟在藏星身後,一步步往紅葉林中走。紅葉林仍舊沒有傳出任何邪氣,但有前車之鑑,沒人敢放鬆警惕。明月走在明若身側,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將明若護在身邊。
這舉動落在明若心裡,卻只嗤笑她愚蠢,三言兩語就相信了自己。如果真要出了甚麼事,她肯定立刻把明月推出去。明若撇嘴,心裡想著,最好真能出點甚麼事……
她想法剛冒出來,四周又倏地開始起白霧,如同上次一般。
大家心裡都有些緊張,藏星喚出自己的佩劍隱雷,當即對著正前方的白霧劈出一道劍氣。藏星如今已是逍遙境三重,修為在整個修仙界中都夠得上上乘水平,因此這一劍下去,只見白霧被劈開一條裂縫。
上回就是在白霧中,那些弟子莫名其妙被傳送走了。他們本以為這回也是,但情況卻有些不同。
沒有任何類似傳送陣的東西出現,而片刻之後,空氣中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
聲音越來越近,藏星有些著急,囑咐著他們:“小心些,注意周圍和腳下!”
明月心提起來,想著明若修為比她還低,便轉過身,將明若護在身後。她全神貫注地注意著腳下與周遭,卻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力道傳來,她整個人便被推出去,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她下意識抓住了身側最近的東西,緊跟著聽見了明若的呼救聲:“大師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