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是你,對嗎?”
寬衣解帶這動作, 旁人做來或許有幾分旖旎意味,但在秦絕做來,卻是十分正義凜然。或許是因為他冷著的臉, 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致。明明是他自己上趕著,反倒像朝陽逼迫他似的。
朝陽臉色也冷下來, 叫停他:“仙尊大人, 你這副死樣子,是要給誰看啊?不知道的, 還以為我在強迫你呢。”
秦絕臉色變了變,身上的外袍褪落在地, 只剩下單薄的裡衣。他視線始終落在朝陽身上,眼看著手又去解開裡衣的繫帶, 朝陽心突突地跳, 沒想到秦絕真能做到這一步。秦絕一面脫衣服, 一面朝她走近,朝陽避開他的視線, 略微有些慌亂,預備他再走近一些便推開他,再說兩句嘲諷的話便將人趕走。
手剛伸出去,便被秦絕抓住,秦絕順勢將她擁入懷中,雙臂如鐵桶一般將她禁錮住, 小心翼翼卻又熱切。
“月兒,是你,對嗎?”秦絕的懷疑在剛才朝陽教訓趙秋晴時生根, 她說, 你們松陽宗收弟子的門檻越來越低。可是她若是合歡宗的人, 生在合歡宗,怎麼會知道松陽宗收的弟子是甚麼樣。何況她的語氣也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
其實秦絕也說不清楚,他只有一種直覺,沒有確切的證據。那一刻,心裡有種直覺告訴他:她其實記得。正如那一眼看見她時,他知道,她是明月,失而復得的明月。
朝陽愣住,但極快地否認:“原來鶴微仙尊是將我當成了另一個人,所以才如此窮追不捨啊。只可惜,我不是你所叫的月兒。我叫朝陽。”她一把推開秦絕,做出一副倒胃口的厭惡模樣。
“原本還有一些興趣,現在一點興趣也沒了。您還是走吧。”朝陽背過身,身體力行逐客。
這回秦絕真走了,或許是覺得認錯了人,受的羞辱太多,終於不堪將驕傲折落。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著,風呼呼地往裡刮,朝陽走神,連小果兒是何時來的都無知無覺。
他怎麼會認出她來呢?
明明身體樣貌都變了,他靠甚麼認出來的?他不是一點都不在乎她的麼?又怎能就這樣認出她來,並且做出一副失而復得的欣喜姿態。
朝陽五味雜陳,站在那兒發著呆。
小果兒在門口探頭,聲音輕微:“朝朝。”
朝陽愣了一秒才回神,問:“怎麼了?”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和秦絕有關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麼?她已經失望過太多次了,不要再重蹈覆轍了。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擠出一個笑,看向小果兒。
小果兒扶著門框跨過門檻,坐到朝陽身邊,將頭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我剛看見鶴微仙尊走了。”
她感覺得到,那位鶴微仙尊讓朝陽很不喜歡,所以她也不喜歡鶴微仙尊了。當然,也不喜歡殷南了。殷南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那眼神,小果兒很不喜歡。
“鶴微仙尊何等高貴,被我羞辱了他幾句,他大抵覺得太屈辱,便走了吧。”朝陽摸了摸小果兒的頭。
小果兒哦了聲,沒問他們到底發生甚麼,轉移話題說:“我有些饞了,不如我們去街上逛逛吧。”
“好。”朝陽應下小果兒,此刻她的思緒也很紛亂,需要轉移轉移注意力。
兩人出了門,找了家酒樓坐下。天元派附近的街上,酒樓茶館,應有盡有,這些店鋪裡賣的東西自然不是人間那些普通的吃食,而都是用吸收了天地靈氣的食材做的,吃下去也有助於修煉。做這些生意的,都是些散修。修仙界除了那些拜入宗門的弟子,也不乏散修。
這些食材不煩,因此價格也貴。小果兒看了眼選單,眨了眨眼,扯朝陽袖子:“好貴啊,要不還是算了。”
她們這次出來,可沒帶太多靈石。朝陽抿了抿唇,這裡的菜雖然有些貴,但還不至於吃不起。
正猶豫之際,忽有小二送來一盤蘑菇燉雞。朝陽和小果兒對視一眼,皆是疑惑:“這不是我們點的。”
小二笑呵呵地:“我知道,這是隔壁有位公子送二位的。”
她們順著小二的方向看去,正對上一張俊美的臉,笑容邪魅,“二位姑娘,慢用,不必客氣。”
今日經過這麼多事,兩人都對男人沒好印象,彼此都沒說話,看著桌上那盤蘑菇燉雞。小果兒撇嘴,小聲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個男人不會也沒安甚麼好心吧?還是還給他吧。”
她說的是悄悄話,可還是一字不落落進那男人耳朵,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到她們面前,把小果兒嚇了一跳。
“在下只是覺得與這位姑娘投緣,所以想與姑娘交個朋友。”他笑著,自得在朝陽對面坐下,他口中的這位姑娘,自然指的也是朝陽。
小果兒護犢子一般,攔在朝陽身前:“你哪個門派的?”
他笑意不減,搖著手中的扇子:“忘了自我介紹了,在下蓬萊少掌門,白虞朝。”白虞朝伸出手。
小果兒攔住朝陽,皺眉說:“你真是來交朋友的,別又是來找我們朝朝雙修的?”
白虞朝愣了愣,挑眉:“進展這麼快麼?就要雙修了?可在下是正經人,覺得如此不太妥當。”
朝陽淡淡開口:“她開個玩笑。只因我們是合歡宗弟子,總是有些人一開口便是雙修之類的話。”她故意說出自己身份,想讓眼前這個自來熟的打退堂鼓。
白虞朝笑了笑:“原來如此,幸會,朝朝姑娘。”他似乎並未被勸退。
“不過一向如此,修為高低並不能代表人的素質高低。”
白虞朝這話深得小果兒贊同:“沒錯!”
白虞朝又說:“合歡宗又如何,我阿孃當年便是合歡宗女修,與我阿爹也是神仙眷侶,被人豔羨。”
朝陽開口:“你阿孃當年曾是合歡宗女修?你阿孃叫甚麼?可曾認識我們老宗主,安流雲?能否帶我去見見她?”
朝陽沒想到,還有這意外收穫。白虞朝的母親修為定然不低,又與合歡宗有些交情,倘若能將這事告訴她,尋求幫助,肯定比她們像無頭蒼蠅一般要好。
白虞朝道:“抱歉,此番我爹孃都沒來。不過,我可以用玉牌聯絡我娘,讓朝朝姑娘見她。不過,既然都要見我阿孃了,我與朝朝姑娘算朋友了吧。”
他笑吟吟的。
“自然,多謝白少掌門。”朝陽道。
白虞朝挑眉,比了比桌上的蘑菇燉雞,示意她們慢用。待吃過飯,白虞朝又要和朝陽一道迴天元派。才剛走出酒樓大門,好巧不巧,正撞上了明若。
明若不久之前剛好遇上趙秋晴他們,得知了與朝陽的一番糾纏。鶴微仙尊怎麼會去找朝陽呢?明若心裡很亂,便出來散心,沒想到又遇上了朝陽。真是冤家路窄。
明若看了眼她身側的白虞朝,嘲諷道:“朝陽宗主還真是手段厲害,不愧是合歡宗宗主,不久前才與我們鶴微仙尊勾搭在一起,這會兒又已經騙到新的男人了。”
朝陽心情本就不好,聽著她的嘲諷,只冷冷地瞪她一眼,不想多費口舌。
白虞朝卻笑起來:“朝朝,瞧見了吧,素質低的人這不就出現了。”
他說罷,搖著扇子走了,“走吧,朝朝,我們不要和素質低的人說話,容易影響到自己。”
朝陽被白虞朝的話逗笑,越過明若離去,擦肩而過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明若說了句話。
明若原本想回懟,被朝陽一句話說得到嘴的話都忘了,瞪大眼睛捂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