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局裡。
新來的專案組人員正坐在辦公室裡, 眾人挨個介紹過自己之後,開始進行對接。
“這就是我們掌握的所有情況了。”陳釗把手裡的資料往桌上一推,他神色難掩疲憊, 明顯是強打起精神。
專案組的都是一群四十多歲的老男人, 一個個全是老煙槍, 往椅子上一坐, 一眼掃過去一排人簡直是複製貼上的嚴肅臉,聽陳釗說完每一個疑點之後,沒有貿然提出建議, 而是先說要看犯罪現場。
第一個案件的犯罪現場至今都沒有找到, 他們就去了學校後面的爛尾樓, 經過學校的時候, 陳釗看見學校裡面已經有人在出入了, 問了一下, 才知道已經有一些學生提前返校了。
距離開學還有十幾天時間,但是一些高三生已經開始主動回學校學習了,準備衝刺今年的高考。
五個月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大部分學生十七八歲也都懂事兒了,知道學習的重要性了, 一個個摩拳擦掌的要衝刺高考,陳釗往學校門口一站,眯著滿是血絲的眼往學校裡面一看,突然記起來謝予的模樣來。
謝予今年也要高考了。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謝予現在應該也在這所學校裡面上學, 讀書, 也該穿著厚重沉悶的冬季校服,跟一幫小孩崽子們擠在課堂裡面讀書, 或者三三兩兩的結伴出去逃課打遊戲,不管怎麼樣,都比眼下的狀況好。
陳釗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捏了捏眉心。
現在,是早上八點半,距離謝予失蹤,已經有十四個小時了。
專案組的人還在排查爛尾樓,陳釗在學校門口前站了一會兒,鬼使神差的進了學校裡。
陳釗其實早就想在學校裡排查一圈了,只是之前學校沒開學,學生老師們都不在,他也沒來過,現在正好隨處轉一轉,找幾個老師問問話。
陳釗找的是謝予的老師,謝予的老師們現在還不知道謝予失蹤的事兒呢,只以為陳釗是來了解謝予的學習成績的,拉著陳釗苦口婆心的開始勸,大意就是讓謝予好好學習,還有機會考一個好大學之類的。
陳釗坐在老師辦公室裡,很想問一些關於案情的話,比如問問陳強,問問趙陽陽,再問問他們平時和甚麼人比較要好,在學校有沒有甚麼古怪的地方,可是當他看著老師把謝予的成績單鋪開時,他卻很難再張口。
謝予的成績單上寫著謝予入學以來的成績,還有一些卷子,謝予的字很好看,筆觸鋒銳,橫平豎直,看字就知道是個性子乾脆利索的人。
陳釗簡單翻看了一下資料,正看到謝予剛入學的照片。
高一的謝予還有些青澀,骨骼沒有張開,眉眼略顯得稚嫩,對著鏡頭的時候也不笑,一雙眼微微眯著,眉宇間帶著一點傲勁兒,挺惹眼的。
陳釗看著照片上的謝予,恍惚間像是看到了當時在醫院裡站在他面前的謝予。
音容相貌,猶在眼前。
陳釗胸前一滯,只覺得有一把大剪刀在他的皮囊上劃了一刀,他所有的精力都隨著這個口子往外漏,讓他沒辦法集中精神去想事情,思維就像是一灘散沙,
陳釗苦笑了一聲,伸手搓了搓疲憊的臉頰,總算明白了甚麼叫醫者不自醫。
只要摻雜上個人感情,他就再難保持冷靜和敏銳了。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又問了一些話之後,陳釗站起身來,和老師告別。
老師客氣的送陳釗出門,一邊出門,一邊像是隨口一提似得說了一句:“謝予這孩子挺有天分的,是個很好的小孩,如果能好好培養,以後一定是個棟樑之才,就是這孩子現在太叛逆了,不聽話,也不愛學習,家長最好在這方面多注意一點。”
他們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陳釗正好看見一個穿著破舊保潔裝的人在收拾牆角的垃圾桶,察覺到有人過來,保潔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
就這一下,讓陳釗注意到了他。
一般的保潔員工作的時候確實是會躲避路過的人,但是對方卻是下意識地偏了一下臉,而且是在室內,對方的腦袋上還帶著帽子,他的手上也帶著手套,陳釗從他的右側經過他,走到他的左側,各個角度居然都看不到完整的臉。
他在有意躲避陳釗的視線。
陳釗下樓的動作一頓,繼而又慢騰騰的往下走。
旁邊的班主任還在和陳釗講話,這是一位很負責的老師,陳釗有意無意的和她聊天,在下樓之後,突然提了一嘴那個保潔員:“那是學校裡面僱的嗎?”
“哦,你說剛才那個保潔員?”班主任笑了一下,說:“算是僱的吧,那是個可憐人,他家裡之前出過一場火災,臉上都被燒燬了,手上也都是燒傷的疤,也找不到正式工作,我們校長看他可憐,就給他一個工作,讓他處理垃圾,一個月給他兩千塊錢,夠他勉強生活。”
陳釗算了一下,兩千塊錢,給一個清潔工,已經算的上是做慈善了。
他們這種小地方,很多回來的大學生在事業單位找工作,一個月也就只有一千八左右而已,像是端盤子那種工作能有個三千,但也不會很多。
他們倆又簡單的聊了一下,陳釗就走出了教學樓了,班主任也沒有再送,等班主任回去了,陳釗就繞著學校走了一圈,順便找了找班主任說的那個保潔員的住所。
透過班主任的話,陳釗知道了那個保潔員的住所,就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平房裡。
他們這小鎮經濟發展不起來,城市建造的也不完全,有一段地方是樓房,有一段地方是平房,陳釗很輕鬆的就找到了那個保潔員的住所。
保潔員的住所十分明顯,他住的還是被火燒過的房子,雖然後來經過了一系列的修葺,但還是能看見昔日的痕跡。
陳釗沒進去,而是在門外抱著胳膊看了一圈。
他辦案一向講究證據,他之所以盯上這個保潔員,跟那個保潔員穿的那一身暗橙色的,清潔工穿的衣服。
當時在醫院裡,跟在謝予和陳強身後進去的那個人,身上就穿著這樣的衣服。
陳釗踩過點了,又折返回學校,準備先找學校的校長了解一下情況,有問題的話先通知專案組,暫時就不搜查保潔員的屋子,免得打草驚蛇,但是當陳釗折返回學校的時候,他特意順著垃圾桶的方位走,卻沒有看見那個清潔工。
陳釗觀察了一下垃圾桶,垃圾桶裡還有剩餘的垃圾,但清潔工已經不見了,他沒有做完本職工作就走了。
陳釗的腦袋裡略過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隱約間覺得自己可能錯過了甚麼,卻又沒抓住你一絲靈感,正當陳釗為此而仔細思考的時候,突然間手機響了。
陳釗回過神來,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的人是包子,包子這幾天也忙活的夠嗆,小姑娘嗓子都啞了,隔著一個電話,帶著點忐忑和興奮的衝陳釗說:“陳隊,先回局裡,綁匪...不,小丑那邊來影片了,有謝予的訊息了。”
陳釗的腦袋“嗡”了一聲,想也沒想的丟下有些疑問的垃圾桶,一路打車回了局裡。
他回來的時候,局裡關於小丑案的所有相關人員都回來了,一群人坐在會議室前,臉色很不好的看著會議室的大螢幕。
會議室的螢幕已經被修好了,陳釗進來的時候,正看到螢幕上,謝予放大的臉。
彼時正是早上十點多左右,會議室的窗簾拉著,光線很黯淡,屋子裡沒開燈,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地盯著大螢幕。
陳釗進門來的動靜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但下一秒,大家又都去看螢幕了。
陳釗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緩緩地邁開腳步,走到了螢幕前,一邊走一邊問站在一旁的包子:“甚麼情況?”
他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線有多沙啞。
“十二分鐘以前,我們接到了一個網路影片。”包子的臉色也很難看,她疲憊的撓了撓頭皮,說道:“是直接發到了我的電腦上的,我當時正在整理資料,電腦突然黑屏,然後就看見了小丑的臉。”
提到小丑,包子頓了頓,繼而繼續說道:“小丑他...他說,謝予拒絕了他的提議,讓他很失望,但是他還是願意給謝予一個機會,只要謝予夠快,或者,我們夠快。”
隨著包子的話,螢幕上面的鏡頭開始往後移,陳釗清晰的看見了螢幕上的一切。
謝予正坐在一個四方形的籠子裡面,籠子被吊在半空中,籠子下方是一個水池。
但是籠子裡面不止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
謝予和對方各自佔據了一個角落,影片上看不見那個男人的正臉,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側臉,陳釗一看見那個側臉,立刻就斷定,這是嶽龍。
沒有人比陳釗更清楚嶽龍的臉了。
一看到嶽龍,陳釗的心就猛地向下一沉——小丑有備而來。
“我...”包子在看到兩個人的時候,突然聲音一滯,繼而艱難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小丑說了,這是一個水籠,半個小時後會沉到水底,他們兩個都會死,如果咱們找到了他們,他們就能活下來,或者...或者,他們自己拿出鑰匙,離開水牢。”
“鑰匙在哪兒?”陳釗心底裡竄出了不好的預感。
包子閉眼,輕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他們兩個人一人一把,在...他們的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