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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王先生以及地上那三個畜生送到警局和醫院的時候,謝予也被抓去了,還是陳釗親自審的。
雖說掛著“停職”的牌子,但陳釗怎麼說也是警隊之魂,是他們愛戴的大隊長,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偶像,所以,當陳釗坐到審訊位置上的時候,沒人敢提出反對。
當然了,主要也是陳釗惡名在外,沒人敢招惹他。
“說說吧。”陳釗手裡頭拿著一根筆,一邊轉一邊問謝予:“百事通怎麼忽悠你的?”
審訊室裡很安靜,屋子不大,謝予坐在椅子上,他的對面是三個人,除了陳釗外還有兩個記錄的人,甚至還有錄影裝置和監控器,房屋有些昏暗,一切都很嚴肅。
謝予舔了舔唇角,下意識地看向陳釗。
陳釗往椅子上一坐跟大爺似得,看也不看謝予一眼,除了最開始問了一句百事通之外剩下的甚麼都沒說,謝予想了想,以百事通為話題切入,把今天的事情都給說了一遍。
他說的都是實話,也沒刻意去隱瞞自己做的事情。
那兩個人倒是很嚴肅,一些問題反反覆覆變著花樣的問,謝予沒經受過這陣仗,總是下意識地看一眼陳釗。
陳釗從頭到尾就沒動過,滿臉寫著“老子聽得好幾把不耐煩甚麼時候能問完我好帶小孩回家”,謝予一看到陳釗,不安的心一下子又靜下來了,端端正正的坐著,仔細回答每一個問題。
審訊的過程比謝予想象中的要快,問完之後,那兩個人就走了,審訊室裡只留下了陳釗和謝予,剛才有人在,謝予沒和陳釗說話,等人走了,他才看向陳釗,問陳釗:“我這樣,算不算從犯啊?”
陳釗挑眉看向他:“嚯,還知道從犯呢?那怎麼還跟人家跑去了。”
謝予嘴唇抿的緊緊地,半響沒開口。
陳釗又閉上眼,繼續躺著當自己的大爺,直到外面有人進來,喊了聲“陳哥”。
陳釗掀了掀眼皮,起身出去了。
審訊室外站著的是熟人,他的同事,一個長得呲牙咧嘴的中年男人,因為這口牙所以榮獲了個外號——老狗。
老狗跟陳釗簡單說了幾句案情。
這案子其實很簡單,激情犯罪,都是破綻,主犯從犯都認罪,沒有絲毫難度,他們把謝予扣下就是走個流程。
“趙登三那邊也是甚麼都挖不出來,老油條。”老狗一臉不耐煩的說:“這人一天天的到底圖甚麼,天天給咱們警局搞事兒,回回還能把自己摘乾淨,總把髒水潑別人一身。”
趙登三就是百事通的真名,老狗提起來他時十分不屑,拿著手指頭遙遙的點著謝予:“利用個小孩當擋箭牌,他也下得去手。”
陳釗沒甚麼表情,打從謝予當時神色緊張地下樓,他就已經猜到了。
以百事通的本事,查到那三個小混混的住處並不難,但他卻不直接帶著人去,而是拐了個彎,把謝予給拐進來了,拿謝予當了一回擋箭牌。
陳釗沒有直接在最開始就把一切點破,而是放任謝予跟百事通去,就是要謝予自己睜開眼睛看明白,別碰見個人就以為對方是個好東西。
有些虧,他現在吃,總比以後吃好。
而審訊室裡頭的謝予還甚麼都不知道,正低著頭髮呆。
“我一看見這孩子啊,就想起來謝哥。”老狗盯著謝予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語氣十分滄桑:“謝哥在天有靈啊,這孩子平平安安的,別再像是他媽媽一樣——”
審訊室外屋的門突然被推開,闖進來了個圓臉短髮的小姑娘,興奮的叫:“狗哥狗哥,有黑雞頭的訊息了!哎?陳隊——”
陳釗扭頭就往外衝。
老狗反而沒動,他還盯著審訊室裡的謝予看呢。
圓臉小姑娘湊過來,問老狗:“狗哥,看啥呢?”
“謝予。”老狗抬了抬下巴:“前兩天不是說過嗎,謝隊兒子。”
“是那個627慘案的倖存者?”小姑娘探頭看了一眼,頓時說話聲音都放輕了很多:“他長得真好看,和...死者真像。”
627慘案,是壓在老刑警心上的一塊大石頭,也是所有刑警的警鐘。
十年前的一個夏天,緝毒隊隊長謝銘破獲了一個跨國走私毒品案,他還在領勳章的當晚,他的妻子就慘遭毒手,他的兒子跑出家門,留了一條小命。
十年後的這個冬天,年幼的孩子已經長出了桀驁的骨骼,沉著又冷靜,面對詢問也不慌亂,被晾在審訊室裡也不急躁,老狗站在透明的特製玻璃前,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二十年前的謝銘,一時間內心百感交集,眼底竟然都開始晃著淚。
老哥哥啊,你兒子好著呢。
圓臉姑娘還趴在玻璃上看呢,看著看著發現狗哥擦了一把臉,然後扭頭走向門外,步伐裡都帶著一股算賬的意味,氣勢洶洶下的落下:“走,去看看黑雞頭的訊息。”
圓臉姑娘立刻跟上,出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內室。
謝予正微微垂著腦袋,閉著眼,清冷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圓臉姑娘隱約好像看出來了一個“媽媽”的嘴型,但很快她就回過神來,跟著老狗出了審訊室。
他們倆迎面正撞上被攆出來的陳釗,陳釗現在還處於“停職”時間,領導不讓他看那些機密訊息,把陳釗氣的臉色發青,裹著一身殺氣往回走。
老狗和小圓臉同時避開,沒人敢招惹這時候的陳釗,陳釗一路進了審訊室,把謝予提出來,甩了滿警局的人的冷臉,拎著謝予走了。
謝予被陳釗拎出來的時候,明顯感受到陳釗的不高興。
陳釗高興的時候就像是行走的荷爾蒙,止不住的散發雄性魅力,路邊來條狗他都能跟狗吹個口哨,他不高興的時候就是行走的火山,突突的往外噴岩漿的那種,哪怕他只是經過你,都能把你的面板烤的發乾。
謝予現在就在煎熬著。
他跟在陳釗後面,不斷地想,是他做錯了甚麼,惹陳釗生氣了嗎?
他突然無比懊惱起自己跟百事通出去的事兒了,他暗暗地想,以後絕不能相信百事通。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走快了點,走到陳釗右後方,猶豫了片刻,低聲和陳釗說了一句:“對不起。”
陳釗現在正幻想他把黑雞頭的眼珠子挖出來下酒呢,乍一聽到“對不起”還沒反應過來,回頭給了謝予一個“你在放甚麼屁”的眼神。
彼時正是晚上七點多,北方黑的早,他跟謝予順著路燈往回走,他們恰好經過一個路燈,橘黃色的燈光照耀下來,將謝予一張精緻的小臉襯得跟玉做的一樣。
謝予還在檢討,大概就是他今天不該跟百事通出去,不該帶王先生去找那三個人。
陳釗聽了半天,眼珠子一路順著謝予看。
他一直以為謝予只是長得像溫美,性子像謝隊,但現在看,謝予性子也像溫美。
他剛遇見謝予的時候,以為謝予是個狼崽子,擼一下就呲牙咬人那種,處了兩天才知道是個小金毛,垂著尾巴喪著腦袋的道歉,哪兒還有半分野性?
但是,謝予這耷拉著眼睛可憐巴巴道歉,等著他伸手就要昂頭舔他手指頭的小樣兒還怪招人稀罕的。
陳釗一時手癢,伸手揉了一遍謝予的腦袋:“行啦,爸爸能跟你計較嗎?”
謝予步伐一頓,突然抬頭飛快的看了陳釗一眼,又飛快的扭回頭去,沒說話,只是耳垂爬起來一些可疑的粉。
但是當天晚上,謝予晚上做了個春夢。
他在夢裡喊陳釗爸爸,然後弄髒了陳釗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