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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們家小孩兒

2022-09-29 作者:宇宙第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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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小旅店距離陳釗的家不遠,也就幾分鐘的路程,陳釗來的反而比警察都快。

 不,陳釗也算是警察,雖然被停職了三個月,但陳釗遲早還是會回去的。

 陳釗來到小旅館的時候,小旅館已經熱鬧起來了。

 這是一家不大的小旅館,開在一個酒吧的後面,門臉上面掛著一塊髒兮兮的招牌,上面寫著“如月旅館”。

 如月旅館一進門就是一個前臺和一個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兩個臺階,一個上去一個下去,上去的二樓是電腦房,下去的地下室是鐘點房。

 電腦房都給那些愛玩電腦的小年輕人上去包宿玩兒,鐘點房給那些就為了快速解決生理問題的人用,大部分都是農民工和小姐,而這次的犯罪現場就在二樓的電腦房。

 二樓的門口堵著很多人,出來看熱鬧的住宿客人和旅館老闆,老闆臉都嚇白了,正在跟百事通極力的解釋,老闆娘在旁邊趕這些看熱鬧的客人。

 百事通剛才給陳釗打電話的時候被嚇得跟個尖叫雞似得,輪到老闆這兒來卻又顯得十分高人風範,他不慌不忙的揮了揮手,還沒來得及裝逼,就見陳釗帶著謝予來了。

 看見謝予的時候,百事通都給嚇了一跳。

 百事通之前只以為這個謝予是甚麼親戚家的孩子呢,眼看著人家居然跟著陳釗來了犯罪現場,隱約間覺得哪裡不對,偷偷想跟陳釗打聽一句。

 但他還沒來得及湊上前,就被陳釗伸手扒拉開到一邊了。

 陳釗沒進犯罪現場裡面,而是在案發現場的門口站著看,他現在被停職了,具體還是得等局裡的同事來,所以他一邊保護著犯罪現場,一邊把老闆叫來問話。

 陳釗身上自帶一股老刑警特有的威壓,老闆雙腿哆嗦著跟他交代,走廊裡其餘的人都被老闆娘趕走了,除了陳釗和老闆,只剩下謝予和百事通還站著。

 謝予落後陳釗一步,沒跟過去,而是在走廊裡站著。

 旁邊的客人們都被老闆娘退錢送走了,老闆在他們身邊唉聲嘆氣,百事通湊到有些恍惚的謝予旁邊來,低聲問:“小孩兒,你怎麼跟陳釗來這了?”

 陳釗的脾氣百事通還是瞭解不少的,就是個一心撲到案子上的老流氓,一輩子的熱愛都要送到案子上了,絕不可能帶個小孩出案子。

 這小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站著發呆,百事通問十句,小孩兒半天就給答出來一句,還是個名字。

 “我叫謝予。”那小孩說。

 百事通隱約覺得“謝”這個字兒有點耳熟,當然了,也可能是他職業習慣,總愛把那些不相關的事兒連在一起推算一下。

 他剛想說點甚麼,突然聽見底下一陣亂,幾位刑警姍姍來遲的衝了上來。

 二樓徹底亂起來了。

 最後,百事通、謝予、陳釗,店裡的老闆和老闆娘全被帶回了局子裡。

 百事通在被帶走的時候,恍惚間記起來了“謝”這個字兒是怎麼回事兒。

 十年前震撼整個G市的兇殺案,被殺那家男主人好像就姓謝來著。

 大過年的,陳釗昨天晚上警局出來沒到二十四小時,第二天早上天才亮就又進去了,還外帶了一個謝予。

 昨天晚上還生龍活虎的謝予今天像是霜打的茄子,跟在陳釗後面腦袋都不抬一下,看在陳釗的面子上,謝予被帶進了刑警隊的休息室裡,讓他躺在床上休息。

 刑警隊的休息室一共就三張床,每張床上都帶著濃烈的汗臭味兒和汗漬,一眼掃過去那白床單上都能看出來個人形來,由此可見這幫刑警一個個兒都不是甚麼愛乾淨的玩意兒,跟陳釗那種在家裡都隨地吐菸頭的人都差不多。

 謝予不想一個人待著,他在休息室裡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陳釗,就自己出來往外走,他想,如果碰見有人管他,他就說自己想上廁所,不過警局的人昨晚上忙活了一宿,早上的時候都疲累了,沒人管謝予,謝予就這麼自己在大廳裡晃盪了兩圈,最後晃盪去了廁所。

 警局廁所也不怎麼樣,一進門就能看見泛黃的瓷磚,裡面還有人說話,還是熟人。

 百事通追著陳釗問:“陳哥,那孩子是不是謝隊孩子?他媽就是溫美吧?嘖,我一看那眼睛就覺得不對勁,跟他媽也太像了。”

 然後就是“砰”的一聲,百事通似乎捱了一腳,他疼得呲牙咧嘴的壓低了聲音,說:“陳哥,當年殺溫美的那夥人,找到了嗎?”

 謝予僵在了洗手間的門口。

 裡頭的陳釗似乎更不耐煩了,罵了句“不該問的別問”,然後轉頭就往外走,謝予聽見了那越走越近的腳步聲,低下頭直接回了休息室裡。

 他在休息室裡沒待多久,陳釗就進來了,見謝予老老實實地坐在床上,語氣頓時緩和了不少:“我這邊錄完口供了,走吧,咱們回家。”

 謝予站起來,不甚在意的問:“你不用去調查嗎?”

 “那是他們的活兒。”陳釗一笑,帶著點得意的挑了挑眉:“老子三個月的假,不管這個。”

 謝予就跟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跟著他走。

 陳釗發現,打從他搬出來謝予他媽之後,謝予一下子就變得聽話多了,也不急了,也不跑了,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

 他們倆都走到大廳了,迎面撞上了一對夫妻,這對夫妻大概剛從停屍房裡出來,神色十分悽慘,男人神情恍惚,女人臉色慘白,在經過謝予的時候,那女人突然尖叫起來,衝過來抓著謝予的胳膊大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記得你,就是你,我女兒就是被你害死的!”

 謝予被拖拽著向前一踉蹌,他胳膊被指甲掐得生疼,眉頭一蹙,滿胸口的憋悶幾乎要炸起來了,但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硬生生的扯了回來,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他的身前,隔開了他和那個婦女。

 “女士。”陳釗嘴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叼了根菸,但沒點火,而是拿牙尖兒咬著,他一邊咬,一邊扯長了語調,抱著胳膊,語氣不善的問:“我們家小孩怎麼你了?”

 這位女士被陳釗的樣子嚇得退後了半步,繼而又豁出去了似得嘶吼道:“就是他殺害了我女兒,他在學校追求我女兒,我女兒不同意,他就殺了我女兒!這就是個小混混,就是他,就是他!”

 謝予站在陳釗身後,脊背挺得繃直,像是隻隨時都準備戰鬥的小狼狗,爪牙都緊緊地繃起來,近乎兇狠的看著那位女士,一副只要對方碰他一下,他就要衝上去咬下對方的喉嚨的模樣。

 他認出來了,這對父母是王婷婷的父母,前段時間王婷婷倒追他的事兒鬧得不小,被不少好事的女生給放到了貼吧上,這對父母還特意找到學校來,裝模作樣的警告了他一番。

 大意就是他癩□□別想吃天鵝肉,離他們女兒遠一點,別耽誤他們女兒考學。

 明明是他們家女兒在纏著謝予,但到了他們嘴裡,卻好像謝予在纏著他們女兒。

 說起來,王婷婷也確實算得上是一個吸人眼球的女孩,可是謝予對這姑娘沒意思,他的十七歲生在泥潭裡,活的又喪又頹,終日沉迷遊戲和打架,對女孩提不起勁頭來,不過他越是這樣,越是招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喜歡。

 “我說你,別瞎扯。”陳釗本著“人家剛失去女兒心情不穩定”的念頭,儘量好聲好氣的勸了一句:“我們家孩子可沒幹過這壞事兒,小旅店有監控,監控上明白的照著呢,你們家女兒跟三個小男孩進的旅店,沒我們家小孩的事兒,別甚麼髒水都往我家孩子腦袋上潑。”

 今天要不是陳釗帶著謝予去現場,壓根就沒有謝予半點事兒。

 陳釗自以為自己已經很溫和了,但實際上,他現在雙手環胸,眉頭往下壓,右眼的刀疤顯得格外滲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壓的很低,他把警服脫下來,換了皮夾克,身上帶著股壓不住的匪氣,看起來很像是甚麼□□老大現場威脅無辜良民。

 接下來這位女士的情緒就有些失控了,指著陳釗跟路過的警察喊“你們為甚麼不抓他,他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又捂著自己的臉哭“我女兒好乖的,我女兒不是那種人”,到最後夫妻倆抱在一起哭。

 陳釗早就看慣了這些生死離合了,他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回頭走了兩步,又喊了一聲在原地發怔的看著的謝予,帶著謝予出了警局。

 這時候,已經是早上五點多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下了一晚上的雪停了,謝予深一腳淺一腳的跟這陳釗踩在雪地上走,他聽見自己問:“王婷婷,怎麼了?”

 雖然不是很熟悉,但到底也是一個班級的同學。

 “死了。”陳釗隨口回答:“在酒吧裡被人下了藥,帶到旅店了,三個男的一個女孩,這不就出事兒了嗎,就昨天晚上的事,這群人沒發現不對,玩完就走了,百事通找過去的時候屍體都硬了。”

 謝予喉頭一動,不知道在想甚麼,臉似乎都白了些,他似乎有些恍惚,腳下走路時都有些不穩。

 明明幾天前還是個明媚肆意的小姑娘,怎麼會...就死了呢?

 陳釗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這麼和孩子說話,怎麼說這也是個小孩呢,他想了想,最後伸手,像是擼狗一樣,擼了擼謝予的後腦勺。

 “別怕。”他生硬的安慰。

 那時候天色漸亮,有淺淺的光撥開雲霧照下來,謝予後腦一熱,他抬起頭來,就看見陳釗那張兇悍的臉上浮現出一點點安撫性的笑,在新年的初雪裡,他聽見陳釗說:“跟了你乾爹,就沒人能欺負你。”

 北風拂過,那聲音鑽進耳朵,謝予微微舔了舔唇,突兀的想起了陳釗剛才攔在他前面,叼著煙,漫不經心地說“我們家小孩兒”的樣子。

 他聽見自己的心,奇怪且劇烈的跳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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