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有發好的麥芽,本來是打算用來做蕎麥窩頭的,這會兒正好摘來做麥芽糖。
岑寧把糯米淘洗乾淨,放到鍋裡蒸,又把發好的麥芽摘下來。
麥芽發得好,在木盆裡長的密得很,岑寧把一盆麥芽剁碎,又把蒸好的糯米拿筷子戳散,鋪在簸箕上晾涼。
冬日裡涼得快,糯米晾好,倒進罈子裡和麥芽碎混在一塊,倒一瓢溫水後蓋上蓋子靜置。
這都是出力氣的活,大冬天的岑寧在廚房忙活著渾身都熱起來。
罈子得放上一會兒,岑寧看看屋外,忙活一通天色不早了,岑寧舀了米麵出來開始做飯。
和麵團蒸饅頭,雜糧下鍋熬熱粥,岑寧又去菜地裡拔了蘿蔔和白菜。白菜用來炒臘肉,放了豬油炒得油滋滋的,又拿醬燉了鍋醬燜蘿蔔,白蘿蔔鮮香又軟爛。
饅頭還在蒸,岑寧把炒好的菜放到鍋裡溫著,掀了壇蓋去看麥芽。
麥芽和糯米已經發出水分,岑寧拿葫蘆瓢舀到洗好的紗布裡,紮緊口子開始壓麥芽汁,麥芽渣子可以拿去餵雞吃,壓出的麥芽汁倒進鍋裡熬,熬出來的糖稀就是麥芽糖。
麥芽糖熬到能掛在瓢上時就是熬好了,但此時的糖還稀著團不出模樣,等放進罈子裡放涼一夜。
把糖搬到廚房角落,又把制麥芽糖的鍋和瓢洗乾淨,院門外傳來聲響,岑寧丟了抹布外去看。
陸雲川拉著板車回來,早上還堆滿了東西的板車此時空蕩蕩的。
“全部賣完了?”岑寧睜大眼。
陸雲川笑著說:“是,今年冬集熱鬧的不得了,蘿蔔白菜一早上就賣沒了,我和大哥等著賣完柴火才回來,等明日我再多帶些菜過去。”
岑寧高興著幫陸雲川卸了身上拉板車的麻繩:“原先還愁賣不完,菜爛地裡浪費呢,快洗洗手吃飯。”
飯菜端上桌,岑寧咬著筷子看陸雲川大口咬饅頭的樣子沒開口說想跟著去擺攤的事,心裡想著還是先等陸雲川吃飽飯再開口。
等晚上兩個人洗漱後進了裡屋,兩個人盤腿坐在炕上,岑寧給陸雲川揉肩背,拉板車的麻繩粗,隔著棉衣都把肩膀勒紅了一圈。
陸雲川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岑寧:“這是今日賺的錢。”
蘿蔔白菜家家都種,冬集上賣得人多,所以價錢便宜,柴火稍微貴一點也不過一個銅板一大捆。
但陸雲川砍得多,也賺了不少。
岑寧開啟布包數了數,說:“照這樣賣下去,家裡年節下買肉的錢就有了。”
陸雲川點頭:“肉我回頭去村子裡找人家定,買半扇豬回來同大哥家分。”
岑寧仔細收好了錢,關上錢匣子開始鋪床。
炕燒得暖和,躺在鋪蓋上一點不冷,滅了油燈,岑寧躺進陸雲川懷裡說:“我明兒得起來早些。”
陸雲川問:“是家裡有甚麼活要幹?我走之前替你幹了就行,你多躺會。”
岑寧在陸雲川懷裡搖搖頭:“你幹不了,我得起來做糖。”
“做糖?”
岑寧在被窩裡摸到陸雲川的手,索性說出來:“我明早起來做糖,我想和你一起去鎮子上擺攤。”
陸雲川終於反應過來:“你想去鎮子上賣糖?”
岑寧點了點頭,說了下午和竹哥兒去後山上摘桔子的事。
“能賣幾個錢是幾個錢,我還從來沒賣過自己做的吃食呢,我想試試。”他軟著聲音去拉陸雲川的手,“你明早帶上我一起,好不好?”
“你做的吃食自然是好,可是……這天太冷了。”陸雲川道。
岑寧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要這樣說,我難道還是芷哥兒那麼大的年紀不成,風都吹不得?”
陸雲川怕他生氣,摟著哄:“我不是這意思,我們早上走晚上回,一整天就在攤子面前守著,歇息的地方都沒有,我不想你這麼累。”
“可我也不想總是一個人待在家裡。”
陸雲川怔了一下,岑寧小聲說:“我想去擺攤,不想總是一個人,平日你幹活我不能跟著你一起,現在我又能跟著你又能賣吃食掙錢,不好嗎?”
屋內靜默半晌,陸雲川把岑寧摟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好,明兒你穿暖和點,我們一起去。”
“真的?!”
“嗯,準備做甚麼糖賣?我明早起來幫著你一起。”
岑寧高興,揚起嘴角道:“做豆酥糖,你可吃過?麥芽糖外頭裹上黃豆粉,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我爹和兄長……”
夫郎在耳邊乖軟地小聲說個不停,語氣裡都溢著笑,陸雲川摸著岑寧一頭烏髮,心裡想著岑寧方才說不想總是一個人在家。
他日日干活不得空,也沒想過岑寧一個人在家裡是不是無聊,想著大嫂家裡還有個芷哥兒,陸雲川在心裡悄悄地想,如果他和岑寧能有個孩子,家裡應該就能熱鬧些。
但他也知道哥兒不易受孕,所以從來沒在岑寧面前提起過孩子的事,怕岑寧多心。
比起孩子,他還是更想讓夫郎過得舒心。
而且總不能有了孩子後,自己出去幹活,讓岑寧一個人在家裡照顧孩子,那樣太累了。
還是再等等,等到過兩年家裡日子好了,他不再急著找活幹了,到那時候如果能有個孩子,他就能有本事把岑寧和孩子都照顧好了。
他和岑寧的孩子,決不能像他小時候一樣吃苦。
兩個人才躺下三個時辰,就又忍著睏意起了身。
岑寧趴在陸雲川后背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陸雲川輕聲問:“不然明天再去吧?今晚睡早點,明兒再起來。”
岑寧一愣神連忙爬起來:“我不困,就今天。”
廚房裡亮起油燈,趁著做糖的功夫,岑寧讓陸雲川生火,自己和了麵糰打了兩個雞蛋,貼了幾張雞蛋餅當早飯。
吃了餅子,陸雲川從院子裡抬了家裡的小石磨進來磨黃豆。
岑寧開了罈子去看糖稀,放了一夜的麥芽糖稀此時發成了粘稠的麥芽糖,岑寧拿了筷子一團團的挑上來,麥芽糖晶瑩剔透,瞧著一點雜質都沒有。
陸雲川磨好黃豆粉,倒進篩籠裡過篩,這樣篩過一遍的黃豆粉吃起來更細膩,入口即化。
豆酥糖味道就好在外頭這層黃豆粉上頭,岑寧小時候吃豆酥糖,總傷心糖外面裹的黃豆粉太少,現在他自個做,把黃豆粉給的足足的。
麥芽糖放到黃豆粉裡,雙手揉搓,把黃豆粉揉進糖裡面,這樣吃起來不粘牙,老人小孩吃著方便。
等到揉成不粘手的程度,岑寧把糖糰子搓成長條,拿刀切成一個個小糖塊,再在糖塊上頭裹上一層黃豆粉,豆酥糖就做好了。
岑寧拿了一塊餵給陸雲川:“嚐嚐味道,好不好吃?”
豆酥糖吃起來甜而不膩,口感韌啾,黃豆粉的香味又濃郁,饒是陸雲川不愛吃甜食也覺得味道香甜:“好吃,小孩子肯定喜歡。”
一罈子麥芽糖只用了半壇,岑寧第一次賣吃食,怕生意不好,所以不敢做多了。
畢竟豆酥糖還是他小時候時興的吃食,現在鎮子上的娃娃都愛吃冰糖葫蘆
豆酥糖做多了家裡頭吃不掉浪費,但剩下的麥芽糖可以存著,用來和蘿蔔片一起泡水喝,治咳嗽咽痛的效果最好了。
兩個人成親時家裡頭買來剪雙喜的紅油紙還剩一些,岑寧把油紙裁成方塊,拿麻繩把豆酥糖包成一個個紅色小紙包,這樣方便賣,看著也喜慶。
做好糖,岑寧把紙包放進竹筐裡裝好放到板車上,陸雲川也把柴火和蘿蔔白菜捆上了車。
吹了廚房的油燈,陸雲川進裡屋拿了塊布巾出來。
“這是做甚麼用?”岑寧話剛問出口,陸雲川就揚手把布巾裹到了他頭上。
“山路風大,吹得腦殼都疼,拿布巾裹住能舒服些。”怕岑寧嫌不好看,陸雲川又道,“到了鎮子上就能取下來。”
布巾裹住了腦袋和耳朵,確實擋住了不少風,岑寧乖乖站著,任陸雲川在他下巴處繫了個結,朝陸雲川抿著唇笑了。
兩個人鎖了院子出門去找陸雲朗,岑寧從前沒在這個點出過門不知道,正是風最大的時候,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樣,剛才在廚房裡蓄的那點兒暖和氣出門走兩步就沒了。
陸雲川走在岑寧前頭,側著身子給岑寧擋了大半的風,兩個人走到前頭屋子,陸雲朗正拉了板車出來。
他看見岑寧愣了一下,隨即皺眉看向陸雲川不贊同地道:“這樣冷的天,讓寧哥兒跟著出來做甚麼?”
岑寧笑著應道:“大哥,我要跟著川子去的,我想去鎮子上賣吃食。”
“賣吃食?”
“嗯!賣豆酥糖,等到了鎮子上拿給你嚐嚐。”
岑寧說著小跑進院子裡,把手裡的一個布包放到院裡石桌上,裡屋沒亮燈,姚春玲帶著芷哥兒還睡著,等芷哥兒睡醒了,這是他留給芷哥兒吃的。
三個人冒著風往鎮子上走,中間岑寧拗不過陸雲川,在板車上坐了一段路程,等到三個人身上幾乎快要凍僵的時候,終於到了集市。
岑寧雙手一直揣在懷裡還有些暖,他見陸雲川手凍得發紫,忙拿自己的手去捂,跺跺腳道:“是到了嗎?”
“是。”陸雲川冷得聲音有些顫,“轉個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