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蘿蔔,小雪白菜。
今年的天格外寒,陸雲川上山砍柴,岑寧捲起棉衣的袖子,背了竹筐去菜地裡拔蘿蔔和白菜。
青紅蘿蔔這時候水嫩脆生的不得了,白菜也碧綠生青。
冬日的新鮮蔬菜少,菜地裡水靈一片瞧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一筐白菜,一筐蘿蔔,岑寧來回兩趟背到院子裡,拿了家裡的木盆出來洗菜,準備開始醃製冬日裡吃的小菜。
蘿蔔纓子切下來,岑寧就著涼水把兩盆子菜洗乾淨,雙手已經通紅。
蘿蔔削去尾巴,切成大小勻稱的條塊狀放在木盆裡,在上面撒上大把大把的鹽,反覆揉搓擠壓後折出水分,再倒進簸箕裡,放在院子裡頭晾曬。
鍋裡燒了熱水,白菜倒進鍋裡過水後放進醃菜缸裡,疊一層白菜灑上一層鹽,最後在上面壓上菜石,這樣一缸子醃白菜可以吃到明年春天都不會壞。
岑寧又另拿了個小罈子,把過水的白菜擠出水分,把糯米熬出糯米糊,蒜子剁成蒜泥,蘿蔔和韭菜切絲切段,又倒進辣椒麵、鹽和料酒,扮成粘稠的醬料,把醬料抹在每一片白菜葉上。
抹好後的白菜通紅,依舊放進罈子裡封好,等過些時日再吃就是辣白菜。
立冬後下雪前,該是村裡人除了農忙外最忙的時日。
家家都忙著砍柴火,忙著醃菜醃臘肉,等過段時間村裡殺了豬,還得忙著灌香腸。
雪前還得去一趟鎮子上,買齊家裡的糖、鹽、料酒和果脯炒貨,家裡日子好的,還得額外拎些糕餅回來,過年擺在桌子上待客看著就有臉面。
總之忙前忙後,日日都沒有閒著的。
但越忙心裡頭越高興,現在樣樣置辦好,等到了雪後貓冬的時候,就事事不愁,可以窩在家裡頭好好歇歇了。
兩日過去,蘿蔔曬乾,個個在簸箕上縮成一團,蘿蔔乾曬久了吃起來就費牙,曬到皮打卷的樣子正合適。
岑寧把大半的蘿蔔乾倒進木盆裡,撒上辣椒麵和少許糖,再倒進炒香的芝麻和花椒,雙手搓拌均勻。
拌好一盆,把紅彤彤的蘿蔔乾裝進洗好曬好的罈子裡,拿布和棉線把壇口紮緊封嚴實,放到廚房牆角。
牆角堆了不少罈子,等到年節下,日日吃魚燉肉,開了罈子取一疊醃蘿蔔乾或者醃白菜出來,和臘肉一起炒,香辣脆爽正好解膩。
剩下一些沒抹料的蘿蔔乾,冬日裡當零嘴嚼著吃也有滋味。
一連兩天,陸雲川上山砍回來的柴火堆滿了家裡的院子,岑寧在家裡收拾菜地裡的蘿蔔白菜,一部分放進糧倉裡留著自家吃,一部分拿去鎮子上賣。
兩日後,鎮子上的集會開集。
陸雲川和陸雲郎前一日就去鎮子上租了板車回來。
東西多,光靠兩個人拿竹筐背不了多少,得拿板車拉才行。
一大早,天還黑著,陸雲川輕手輕腳地掀了被子要起身。
入冬後陸雲川怕凍著岑寧,屋裡早早就燒上了炕,此時炕上還暖和著,屋裡門窗封了一夜也存著暖氣,陸雲川掀了被子也不覺得怎麼冷。
他剛要往身上穿棉衣,身後岑寧揉著眼睛,伸手扯他衣角,嘟囔著問:“這就要走了?”
“嗯,早些去才能有攤位。”陸雲川伸手揉揉岑寧散在床鋪上的頭髮,“你再睡會,還早著呢。”
冬集熱鬧,開集後可以說是人山人海,去晚了佔不到攤位就只能蹲在犄角旮旯賣,生意不好。
岑寧撐著身子坐起來瞧了瞧窗外,窗外一片漆黑,風吹得嘩嘩響。
“風太大了,走山路風吹得更厲害,我起來給你打個雞蛋煮碗麵條,你吃熱乎了再走。”
“你不用起身。”陸雲川起身穿鞋襪,“鍋裡有昨晚剩的餅子,我帶著路上啃兩口就行,晚了怕趕不及,我待會兒把院門關好,你躺下再睡會。”
岑寧挪到炕邊,坐直了給陸雲川系中衣的衣帶,又幫他套上棉衣,說:“那你和大哥到了集會上去買些熱乎東西吃,喝完熱湯也是好的,等吃暖了身子再開攤,這麼冷的天,光啃餅子一點不暖和。”
說著掀了鋪蓋從裡面拿出錢袋遞給陸雲川。
家裡的錢都在岑寧身上收著,陸雲川只悶頭幹活,活幹完了結了銀錢就揣回來家交給岑寧,平日裡身上一個銅板也不帶有的。
錢袋裡裝著幾十個錢,是平日岑寧買東西用的,陸雲川沒接錢袋,只從裡面摸了幾個銅板出來收好了。
岑寧給他理好衣領,囑咐道:“天黑著,你和大哥走山路還拉著板車,一定小心些。中午得去買吃的,麵條也好餛飩也好,得填飽肚子,別為了省銀錢光啃餅子,我回頭是要去問大哥的。”
剛同岑寧鬧了彆扭,陸雲川現在對夫郎是言聽計從,聽了岑寧這話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岑寧滿意了,最後囑咐一句:“我晚上做好飯等你回來。”
陸雲川走去院子裡,把捆好的柴火堆在板車上,又把白菜蘿蔔一筐筐放上去拿繩子捆好,開了院門走了。
聽見院門重新被關上的聲音,岑寧躺回被子裡,離他平日裡起床的時候還早,這個點屋裡和夜裡沒甚麼區別,炕上也依舊暖和。
只不過他習慣了陸雲川在後頭摟著他睡,雙腿夾著他的腳給他暖腳,這會子陸雲川走了,他一個人躺在炕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了。
睡不著索性坐了起來,岑寧披上棉衣點起油燈,把針線籃放在腿上,戴上頂針拿著針錐湊在油燈下給陸雲川納鞋底。
納鞋底是費功夫費勁的活,得先用錐子在鞋底上鑽出眼,再穿過麻繩縫製,每一針都要勒緊勒實,這樣納出來的鞋底才耐穿。
因為是冬日裡穿的棉鞋,岑寧把袼褙打得格外厚,厚底的鞋穿起來不硌腳,走在雪地裡腳也不會溼得太厲害。
也因為袼褙厚,鑽眼得使足力氣才鑽得通,岑寧不過納了小半邊,胳膊就開始痠痛,又納了一會兒,睏意也來了。
打了個哈欠,針線籃放到炕桌上,棉衣搭到被子上,岑寧重新鑽進被窩裡,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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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岑寧:待我睡個回籠覺。
沒有比冬天早上睜開眼睛,發現還能睡個回籠覺更幸福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