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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烙餅

 翌日,雨停了,陸雲川和陸雲朗起了個大早去鎮上看活計。

 從村子裡走到鎮上要一個時辰,陸雲川出門時天剛矇矇亮,陸雲朗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岑寧出來塞給他們一個小布包,說:“這裡面是烙餅還有幾個煮雞蛋,早上沒吃飯,待會兒趕路餓了吃。”

 陸雲朗憨厚,笑著說:“不用忙活,你嫂子也給帶了一袋子乾糧,夠吃了。”

 陸雲川接過布包放進揹簍裡:“帶著也好,如果那活計能幹,今天就先留在鎮子上幹一天,乾糧帶著中午吃。”

 轉頭又對岑寧說:“隔壁吳叔和他夫郎早辰要去鎮子上賣雞蛋,如果我和大哥留在鎮子上幹活,我就讓他夫郎來家裡同你說一聲。”

 陸雲朗聽了撓撓頭:“我還忘記這回事了,那我們要是不回來,寧哥兒你往前頭跑一趟,告訴你嫂子中午別做我的飯了。”

 “好,我記著呢。”岑寧答應著,看著陸雲朗和陸雲川揹著揹簍走遠了才掩上院門。

 陸雲川不在家,他一個人就沒再熬稀飯,從鍋裡拿了個烙餅就著蘿蔔乾吃了。

 想著陸雲川今天要趕路,他昨晚睡前就發好了面,早上天沒亮就起來烙餅。

 生小火,鍋裡刷上一層薄油,將撒了鹽的麵糰按壓擀薄後一張張放進去,烙的過程中不時翻面轉動,這樣烙出來的餅,餅皮酥脆,內裡鬆軟有嚼勁。

 可惜陸雲川要趕路,時間緊,不然熬一鍋稀飯配著吃,或者炒兩個菜卷在餅裡做成烙餅卷,比空口吃更有味道。

 吃完一張餅,岑寧洗了手開始幹活。

 昨晚換下來的衣裳還沒洗,他抱著盆和棒槌出門,路過前頭屋子被姚春玲喊住。

 “寧兒,去河邊洗衣服?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好嘞,”岑寧抱著盆在院子裡等,“留芷哥兒一個人在家行嗎?”

 “他還睡著呢,我把院門插上就行,他醒了見不著我知道自己穿衣裳吃飯。”

 姚春玲嫁進陸家後,陸雲朗和陸雲川成日忙著地裡的活,她自己也要操持家裡,事事沒有公婆幫襯,連坐月子都是陸雲朗花錢請了村裡的嬸子來照顧的,芷哥兒雖然年紀小,但也被教得很懂事。

 兩人抱著木盆去河邊,說起陸雲朗和陸雲川去鎮子上幹活的事。

 岑寧:“川子出門前說了,如果那活計能幹,就先和大哥留在鎮上幹一天,讓吳阿嬤來家裡傳個話,中午就不用做他們的飯了。”

 姚春玲聽了點頭道:“還是川子細心,你大哥壓根沒想到這茬,要是他倆中午不回來,你就上我家來,和芷哥兒一起我們三人吃,下午還能一起繡繡帕子說說話。”

 “成。”

 河邊已經有不少媳婦和哥兒在洗衣裳了,姚春玲和岑寧打了招呼後找了石頭墩子坐下,邊捶洗衣裳邊聽他們閒聊。

 說村頭李家小子下個月要成親了,娶的是隔壁村的姑娘,得提前準備好雞蛋和糕餅等吃席那天提過去,可不能讓隔壁村的人小瞧了我們,不過也不知道李家的席面辦的怎麼樣,有沒有陸家二小子前段時間辦得好。

 又說沈家大孫子要去府城裡考秀才了,沈家阿奶天天燒香拜佛,就指望她大孫子這次能高中呢。”

 說到這,坐在姚春玲旁邊的媳婦扭過頭來問她:“春玲,聽說你婆婆家的瑞小子這次也去考呢,你婆婆這兩天都在僱去府城的車了,乖乖,那可是府城。”

 姚春玲捶著衣裳道:“阿姐,我們家雲朗雲川和那邊早分家了,我哪來的甚麼婆婆,至於她家小子,別說是去府城,就是去了京城,幹我們甚麼事。”

 那媳婦撇撇嘴:“春玲,話可不能這麼說,鳳玉嬸子是鳳玉嬸子,瑞小子是瑞小子,都說瑞小子聰慧,萬一這次真的考中了呢,那可就是秀才老爺了,多金貴啊!說不定念著兩個哥哥曾經幹活供他讀書的好,也願意幫襯幫襯你們。”

 “任他多金貴,也和我們沒關係,我們也用不著他來幫襯。”

 姚春玲洗好了衣裳,擰乾水放進盆裡,瞧見岑寧也好了,姚春玲端起盆說:“寧兒,我們走吧。”

 又對那幾個媳婦說:“阿姐,我們衣裳少,洗好了先回去了,有空上家裡說話啊。”

 兩人端著盆走遠了,和姚春玲說話的媳婦嘀咕道:“春玲這個急性子,我也沒說錯甚麼啊,秀才老爺可不比她家兩個莊稼漢強多了。”

 “你快別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鳳玉嬸子是甚麼人,瑞小子要真考上了,她不跑去陸大陸二家擠兌一通就算不錯了,怎麼可能還幫襯。”

 “就是。”

 那媳婦聽見另外幾人這麼說,紅著臉不說話了。

 倒是旁邊的哥兒探頭道:“別說,陸二家的夫郎真是生得好樣貌,光聽你們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果真是好看,陸二倒是個有福氣的。”

 這邊幾人重新有了興致說起岑寧,那邊岑寧正被姚春玲拽著語重心長地說話。

 “寧兒,你可別聽她們說瞎話,那邊的事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管他陸雲瑞是甚麼老爺,我們只顧著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

 “我曉得的,嫂嫂。”

 姚春玲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們不招惹他們,但也用不著怵他們,要是下次王鳳玉再來家裡鬧,你下不去嘴罵人就一盆水潑出去,村裡頭大多人都明白事理,不會背後說閒話的。”

 也是巧,兩個人正說著話,轉個彎就看見前面迎面走來兩個人,正是王鳳玉和陸雲瑞。

 王鳳玉平時就拾掇的亮麗,今天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

 旁邊的陸雲瑞也不像村裡的漢子都穿著耐髒的深色麻衣,而是穿了身淺色的長袍,還拿了把扇子。

 “喲,”王鳳玉也看見了他們,大老遠就扯著嗓子道,“這不是老大老二家的嘛。”

 狹路相逢,王鳳玉記恨著上次在陸雲川家被姚春玲叉著腰罵出來的事,逮著機會開始顯擺。

 “我正要和雲瑞搭牛車去鎮子上置辦東西呢,我們雲瑞啊,馬上就要去府城考秀才了,那可是府城!連村長都沒去過,有些山裡人一輩子也沒機會去瞧上一眼。”

 姚春玲冷哼一聲:“是嘛,那可真是大喜事,我剛洗衣服時還聽她們說呢,說沈家小子也考秀才,天天早起貪黑的溫習功課,家裡人走路都不敢用力,生怕吵著他念書。”

 “要我說,嬸孃您也該學學人家,別三天兩頭這嚷一嗓子那嚷一嗓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瑞小子已經是秀才老爺了呢,天天瞎顯擺。”

 王鳳玉眉頭一豎:“說甚麼呢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自己嫁了個窩囊的莊稼漢,就眼紅我們雲瑞。”

 “誰窩囊了?你說誰窩囊呢?要說眼紅,我還不如去眼紅鎮子上賣豬肉的,起碼人家的肉可是天天實打實擺在案板上的,不像你這個秀才老爺,還擱天上飄著呢,誰知道當不當得上。”

 這邊王鳳玉忙著和姚春玲鬥嘴,沒注意到身邊的陸雲瑞在見到岑寧的第一眼就變了神色。

 陸雲川成親的事陸雲瑞是知道的,畢竟王鳳玉不忿了好一陣子,天天在家裡唸叨陸雲川娶了個好哥兒。

 陸雲瑞當時沒當一回事,心裡還覺得自己娘眼皮子太淺,一個鄉下的哥兒,從小幹活風吹日曬的,能好到哪兒去?

 可誰知,岑寧竟生得這麼白皙標緻,不抹粉不塗脂,絲毫不比鎮上風月樓的姑娘和哥兒們差,還更添了幾分清純。

 這樣的哥兒,難怪會看不上他那二表哥,不過怎的就願意嫁給陸雲川那個糙漢了?!

 姚春玲罵累了,岑寧正騰出手來給她順氣,抬眼看見陸雲瑞盯著自己的眼神,只覺得這人怪異的很。

 明明穿著讀書人穿的長袍,擺出一副儒雅做派,卻讓他無端想起以前村裡子那些下流漢子,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嫂嫂。”岑寧開口勸道:“芷哥兒這會兒該醒了,我們回去吧。”

 聽岑寧這樣說,姚春玲斜了王鳳玉一眼,昂著頭從她旁邊走了。

 剩下王鳳玉氣得直拍胸口,轉頭看見陸雲瑞面色不豫,以為他是氣姚春玲剛才說的話,忙安慰道:“兒啊,你可別把那毒婦的胡話放在心上,我兒這次定能考中的。”

 陸雲瑞皺著眉說:“我自然不會理會那無知村婦,不過,娘,那岑家怎麼就看中陸雲川了?”

 “啊?”王鳳玉愣了,看見自己兒子還在望著岑寧背影,頓時明白過來。

 雖然她心裡也覺得岑家人是瞎了眼才把哥兒嫁給陸雲川,但她兒子是要考秀才當大官的,可不能被個村子裡的哥兒勾引去了。

 何況,她原先還想著要孃家侄子娶岑寧呢。

 王鳳玉在陸雲瑞眼前揮了揮帕子說:“不過是一個獵戶家的哥兒,等我兒考上秀才,甚麼樣的姑娘和哥兒娶不到?快走了,還要去鎮上給你置辦東西呢。”

 陸雲瑞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岑寧纖細的身影,他當然是要娶大戶人家的女兒的,只不過看岑寧生得有幾分姿色卻跟了陸雲川這個沒出息的莊稼漢,替他不值得罷了。

 不然憑著樣貌倒是能嫁給自己做個妾,性格溫柔可人一點,自己也不會虧待他。

 想著岑寧的模樣,陸雲瑞頓覺身上燥熱。

 “娘,待會兒買好東西你先回來吧,我今日要與同窗品茗寫詩,就在鎮上過夜了,你再給我些錢。”

 “又要寫詩?這段時間家裡用錢用的太快了,要不這次就不去了吧。”王鳳玉說。

 倒不是王鳳玉小氣,這段時間,陸雲瑞三天兩頭就說要去鎮上與同窗切磋學問,每每還都要一筆銀錢,家裡條件再好那也是鄉下人家,哪禁得住這麼花用。

 “娘,你懂甚麼?我去赴宴也是為了考上秀才啊,去府城許多事我們都不懂,我這次沒去,萬一他們說了甚麼訊息我錯過了,耽誤我考功名怎麼辦?”

 “那可不成!”聽見功名王鳳玉就急了,“去,得去!”

 銀錢掏出來,王鳳玉掂了掂輕了許多的錢袋子,心裡像在滴血。

 都怪陸雲朗和陸雲川那兩個不孝子,當初吵著鬧著要分家,不然前段時間地裡收麥子哪用得著僱人幹,能省下好大一筆錢呢。

 岑寧的嫁妝自己也沒撈到甚麼,還有姚春玲那個毒婦,要是她那些話壞了自家兒子的運氣,自己非得去撕了她的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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