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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洞房

 側屋裡,聽見推門的響動,岑寧心裡一緊,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絞在一起。

 燭火跳動,他從蓋頭下看著陸雲川慢慢走近,蓋頭被挑起。

 岑寧忍著羞意抬頭,看見面前穿著喜服的陸雲川,燒紅了臉,低聲道:“相公。”

 面前的夫郎面如桃瓣,眉目含情,在燭火下,整個人如溫玉一般籠著柔光。

 陸雲川怔怔地看著,一時之間手腳都不知要往哪裡放,雙手搓了搓大腿外側的料子,低聲說:“可、可餓嗎?”

 岑寧搖頭說:“不餓,芷哥兒給我端了糖水蛋和麵條來了。”

 陸雲川點點頭,怕身上酒氣太重燻著夫郎,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床邊說話:“坐了一天肯定累了,廚房裡燒了熱水,我拎進屋裡,你、擦洗一下。”

 岑寧聞言臉更紅了,垂首攥緊了身上的嫁衣。

 陸雲川拎了桶熱水進屋,又把專門買回來的新木盆和新布巾放在旁邊,對岑寧說:“我就在院子裡洗,有事就喊我。”

 說著關上了房門。

 院裡很快響起沖洗的水聲,岑寧抿了抿唇站起來,解開身上的衣裳也開始擦洗。

 累倒是不累的,早起他二嫂煮了碗酸梅水給他喝了,又讓他嚼了顆梅子,說新婦成親,最受苦的不是在新房裡坐著等掀蓋頭,而是坐轎子。

 鄉間的路不平,坐在花轎裡能被顛得五臟六腑都跑出來,頭要暈上一整天。

 可他坐著轎子來云溪村的路上,聽見陸雲川囑咐請來抬轎的人走慢些,又專門走到花轎邊伸手穩住了轎子,一直到進了村子聽見人聲才重新站回花轎前面。

 岑寧垂著眸子想,只要相公能一直待他好,不學那些無賴做派,就算日子苦點累點,他也過得舒心覺得樂意。

 洗漱好,桶裡還剩下小半桶熱水,岑寧倒進盆裡,聽著院外沒了水聲,推開門對著陸雲川低聲說:“今日走了許多路,相公進來泡泡腳吧。”

 陸雲川一愣,忙道:“好、好。”

 雙腳泡進有些滾燙的水裡,身上的疲乏都減輕許多。

 岑寧穿著白色裡衣坐在床邊,一雙嫩白的腳淺淺挨在水面上。

 陸雲川見狀抬高了腳背,說:“水燙,搭在我腳上泡吧。”

 岑寧輕輕“嗯”了一聲,拿腳尖小心翼翼去探陸雲川的腳背,又緩緩地一點點地貼實了。

 夜色朦朧,今夜的月亮掛在空中格外得亮。

 洗漱好,陸雲川把水端去外面倒掉,岑寧穿著白色裡衣坐在床鋪上心中忐忑。

 堂屋裡的油燈被吹滅,陸雲川走進屋裡關上了門,在床邊坐下。

 縱使是夏天,山裡到了晚上還是有些冷,陸雲川拉開被子,兩個人在床上躺下,都默不作聲。

 直到身上壓下來一具高大溫熱的身軀,岑寧才沒忍住小聲驚撥出來。

 但連忙又噤了聲,成親前,阿孃是讓大嫂教導過他這事的。

 裡衣被解開,腰部被大掌握住,肌膚相貼,岑寧忍著羞赧環住了身上人的脖頸,不知從哪生出幾分依賴,顫聲道:“相公,我、我有些怕。”

 看著夫郎埋在自己懷裡露出的一段白皙後頸,陸雲川深邃眼眸裡是不加掩飾的溫柔,大掌拍了拍夫郎的背,他啞著嗓子道:“不怕。”

 夜深交頸,被翻紅浪,窗邊的燭影搖晃,到最後連燈芯都慢慢燃盡……

 翌日,岑寧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身側床鋪是空的,他急忙起身,忍著身上不適穿好衣裳,推開門就見陸雲川坐在院裡編竹筐。

 見岑寧出來,陸雲川放下手裡的活道:“醒了?我給你打水洗漱,洗好後吃飯。”

 岑寧小聲吶吶:“我起晚了。”

 “不晚,我也剛起。”看出岑寧有些不安,陸雲川頓了頓說:“家裡就我們兩個人,沒有甚麼規矩,多歇會兒沒事,家裡的活都有我呢。”

 新婦進門第一日給公婆敬茶,婆婆是要給立規矩的,陸雲川和那頭分了家自然就沒這規矩,而且他娶岑寧也不是為了讓夫郎幹活的。

 早飯是陸雲川做的,一筐子白麵饅頭,一鍋白米粥配上兩樣小菜。

 陸雲川摸摸鼻尖說:“我不大會做飯,吃兩口墊墊肚子。”

 他對吃食不講究,沒成親前不願意總去前頭屋子麻煩大嫂,常常一個人在家啃幾個冷饅頭就對付過去。

 白米粥就差煮成乾飯,岑寧捧起碗笑了笑,低聲說:“以後我給你做。”

 陸雲川抬眼,笑道:“好。”

 吃完飯,陸雲川動作快把碗筷拿去廚房清洗,岑寧本想同他爭,陸雲川一句“你身子不舒服,歇著吧”,岑寧就紅著臉坐下了。

 洗好碗筷,陸雲川進屋拿了個盒子出來,開啟遞到岑寧面前。

 “這是家裡的田契地契和銀錢,交給你收著。”

 盒子裡放著幾張紙並三兩銀子,成親花了不少錢,家裡剩下的銀錢並不多。

 陸雲川搓了搓腿,他到底年輕,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有甚麼,能吃飽就行,但有了夫郎,免不了開始擔心夫郎跟著他會吃苦。

 村長媳婦第一次來家裡說願意幫他去向梅玲村岑家提親的時候,他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了。

 村長媳婦摸不著頭腦:“那岑家的哥兒模樣性格都是頂好的,怎麼不願意呢?是看中別家的姑娘哥兒了?”

 陸雲川搖搖頭,想起那年冬天見著的哥兒,悶聲說:“我家的條件嬸子你是知道的,不好讓人跟著我吃苦。”

 還是村長媳婦勸他:“哪裡就吃苦了,你家裡是少吃的還是少穿的了?不過就是沒有公婆而已,你嫂子嫁給你兄長不也過的好得很嗎?人岑家說了,只想找個踏實本分的哥婿,別的不在意。

 “真要挑個村裡的富戶嫁了,遇見那漢子不老實,成親後還想往外尋小妾的,才是吃苦頭呢。嬸子也是知道你的為人,才想幫你在岑家面前提一提。”

 他這才點了頭,心裡卻還是不做指望,想著那樣的哥兒該找個更好的人家才是,不該嫁給自己這樣的莊稼漢。

 現在夫郎就坐在他面前,陸雲川有些窘迫地說:“錢不多,但等收了麥子賣了糧食能好些,等到農閒去鎮子上做工也能賺些錢,我…定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的。”

 伸手合上盒子,岑寧淺笑著說:“相公交給我,我會好好收著的。”

 又垂下眼睫,聲音輕卻認真:“我不怕吃苦的。”

 日子,總是能越過越好的。

 清早,外面剛傳來高亢的雞鳴,岑寧就睜開了眼睛,屋裡又暗又靜,只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手被陸雲川握住,岑寧微紅著臉掙開,看了眼枕邊人稜角分明的側臉後,披上衣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夏天天明得早,屋外已是一片大亮了。

 洗漱後,先去廚房生火燒水,又推門去後院雞舍餵了雞撿雞蛋。

 家裡養的雞不多,一天就能摸到兩三個蛋,不往外賣,就自家炒著或者煮著吃。

 小菜園裡的菜打了井水上來澆過一遍,岑寧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飯。

 早飯一貫簡單,熬一鍋雜糧稀飯,往灶子裡塞了幾個玉米餅子和饅頭,又煮了兩個白水蛋。

 本來是隻煮一個的,最近農忙幹活要出力氣,岑寧想著每天早上煮個雞蛋給陸雲川吃,他自己不下地幹活用不著吃雞蛋。

 可每次陸雲川剝好殼就往他嘴裡塞,他沒辦法只能煮兩個,起碼讓陸雲川能吃到。

 盛稀飯的時候陸雲川也起了,就著岑寧備好的水在洗漱,岑寧把早飯端到院裡的石桌上,拿過一旁架子上搭著的布巾遞給陸雲川擦臉。

 “天還早,以後早上不用起這麼早,多眯一會。”陸雲川接過布巾幾下擦乾淨水珠。

 “沒事,我不困。”岑寧再伸手拿回布巾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掌不免相觸,都是幹過活的手,但陸雲川這種常乾重活粗活的漢子的手可比岑寧的糙多了,手掌寬厚,佈滿了老繭。

 岑寧縮回指尖,低下頭掩蓋泛紅的臉,他與陸雲川成親不過幾天,雖然日日親近,但還是沒能完全習慣這樣的距離和肢體接觸。

 坐到石桌旁吃早飯,陸雲川拿起雞蛋剝殼隨口問:“忘盛小菜了嗎?”

 話剛說出口就想起了甚麼,臉色頓時陰了些。

 岑寧見狀忙說:“後院的黃瓜熟了,我待會兒去摘一筐醃酸黃瓜,過兩天就能吃。”

 意識到自己臉色不好,陸雲川忙緩過神色,把手裡的煮雞蛋遞給岑寧說:“以後她要是再過來,你直接去地裡喊我,或者去前頭喊嫂子。”

 “我知道了。”岑寧點頭。

 兩人嘴裡說的是王鳳玉,原是前日是岑寧回門的日子,陸雲川和岑寧一大早就往梅嶺村趕,飴糖、紅雞蛋和酒拎了滿手,陸雲川還專門剁了兩斤排骨肉。

 村裡人看見了都說陸家二小子疼惜夫郎,聘禮、酒席和回門禮,樣樣都置辦的精心,王鳳玉在村裡溜達一圈把話聽進耳朵,回到家坐都坐不住。

 陸雲川成親那日,她心裡記著陸雲瑞的話沒攛掇陸德興去鬧事,可聽村裡人吃席回來對著席面和新夫郎讚不絕口,她一晚上都沒睡著覺,氣自己沒能去翻翻那新夫郎的嫁妝,拿點好東西回來。

 她想的簡單,要不是岑家嫁妝給的豐厚,陸雲川那窮小子能捨得下這麼大血本?

 在家裡煎熬兩日,趁著昨日陸雲川去地裡割麥,王鳳玉想著岑寧一個新嫁過來的哥兒不敢駁她這個婆婆的面子,跑去陸雲川院子裡大鬧了一場。

 進門就往側屋裡走,要去開岑寧的嫁妝箱子。

 嘴裡嚷嚷著:“再怎麼樣,我也是他後孃,是你婆母,成親不懂禮數不請我們來吃席就算了,知道往孃家扒拉東西,不懂得孝敬公婆?”

 岑寧拿她沒辦法,到最後還是姚春玲來找岑寧一起納鞋底瞧見了,想著當初王鳳玉也是這樣拿走了自己嫁妝裡的一塊布,叉著腰三兩句把王鳳玉罵走了。

 “老潑婦,打量著寧哥兒脾氣好跑來撒潑,分家分了多少年了,一個懦弱無能的爹,一個苛待人的後孃,誰給你們臉了還好意思來翻嫁妝,省省你那老臉皮吧。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去喊村長了。”

 王鳳玉被罵得說不出話,又怕真把村長找來,回到家陸雲瑞要說她,一把推翻了院子裡放著的醃菜缸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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