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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成親2

 一大早,梅嶺村的獵戶岑家就熱鬧起來。

 今天是岑家的哥兒岑寧出嫁的日子。

 新婦成親這天要抹粉塗脂,岑寧穿著嫁衣坐在桌子前,他大嫂正給他梳妝。

 “我瞧著塗些口脂就行了,這粉抹上還沒我們寧兒白呢。”

 銅鏡中的哥兒一頭秀髮烏黑,膚白如玉,一雙眸子玉石般清透明亮,紅色嫁衣襯著昳麗眉眼,更添幾分神韻。

 大嫂二嫂嘴裡止不住地誇,沈氏握著岑寧的手,更是千般萬般捨不得。

 家裡三個孩子,岑寧是最小的那個,也是唯一一個哥兒,是她當眼珠子養大的。上頭兩個小子皮實,會走路起就和他們爹上山追野雞,懷第三胎的時候,她一心就想要個貼心的閨女或者哥兒。

 岑寧是在大冬天出生的,屋外鵝毛大雪,屋裡起了炭盆,裹在襁褓裡小小一隻,他兩個哥哥生出來是猴子的話,他就是隻元宵。

 生得漂亮,性格還好,一點不嬌氣,家裡不叫他做重活,但洗衣做飯女紅樣樣都會。

 到了年紀,媒婆三天兩頭往家裡跑,她和岑寧他爹看了那麼多人家,沒一家滿意的,硬是把岑寧在家裡留到了十七。

 瞧沈氏握著么兒的手,大嫂和二嫂對視一眼關上門出去了,留他們二人說體己話。

 沈氏拉著岑寧坐到床邊,掏出個錢袋塞到岑寧手裡:“寧兒,這裡頭是十兩銀子,你揣好了,到了夫家也別委屈了自己。”

 十兩銀子有些重量,岑寧一早起來雙頰上的緋紅就沒退下去過,此時著急道:“阿孃,你這是幹甚麼,我不要這錢,你和阿爹不是給了我嫁妝了嗎?”

 “傻孩子。”沈氏道:“那嫁妝又不能換錢用,沒有婆母,你去了夫家就要當家作主,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村子裡娶哥兒的聘禮比娶姑娘的聘禮少,一般都是五兩銀子,聘禮少,嫁妝自然也不會多,普通人家就是兩床被褥兩件衣裳,疼哥兒的人家再給扯塊布添妝。

 陸雲川給岑家的聘禮是按照給姑娘的標準來的,封了八兩的聘金,還額外拎了酒和茶葉,並兩隻雞。

 岑家感念他的誠意,外加疼岑寧,嫁妝也準備得足。

 被褥衣裳都是用了厚實的棉花和上好的料子做的,兩匹布也是棉布,沈氏還額外給岑寧買了妝匣並一對銀鐲子,又找了村裡的老木匠打了一口香樟木的箱子來抬嫁妝。

 這樣的嫁妝哪怕放到鎮子上的普通人家也稱得上豐厚,可沈氏還覺得不夠,怕岑寧吃苦,又怕給多了讓哥婿多心,所以只能偷著塞銀子給岑寧。

 “阿孃,家裡為我花用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要這個錢。”岑寧堅持將銀袋塞回了沈氏懷裡。

 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沈氏怎麼會不知道岑寧的意思,這是怕兩個嫂嫂知道了不高興。

 家裡日子過得好,全靠著岑寧他爹和兩個哥哥上山打獵,沈氏不是那計較的婆母,兩個兒子打的獵物賣的銀錢,她向來只收一半充公,剩下一半留給兒子兒媳攢家底,平時一大家子的吃喝也都是從公中出,放眼幾個村子,沒幾個婆母能做到她這樣的。

 也正因如此,她給岑寧張羅嫁妝的時候,兩個媳婦不但沒說嘴還一人給岑寧做了雙新鞋。

 可嫁妝是嫁妝,另給十兩銀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普通人家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錢,要是知道婆母給了這麼多銀錢給寧哥兒,兩個媳婦面上可能沒甚麼,但心裡肯定不舒坦。

 “那你少拿點,拿五兩去傍身,哥婿家條件不那麼好,過起日子來難哪,你是阿孃的心肝,阿孃總擔心你去夫家會吃苦。”沈氏說著眼眶開始泛紅。

 “阿孃。”岑寧忍住鼻尖酸澀說:“這錢我不能要,我去了夫家你也別擔心,爹看人總是不會錯的,只要相、相公為人正直,清苦一點不算甚麼,我會和相公好好過日子的。”

 沈氏聽了眼眶更紅了,其實沈氏一開始不同意這門親事,那陸家二小子雖有田有新屋,但身上不見得能有幾兩銀子,況且還和父親後孃分了家,寧兒嫁過去事事都沒有婆母幫襯。

 但岑寧他爹和云溪村的村長媳婦是一族裡的人,聽村長媳婦說了陸家的那些事,覺得陸家二小子人品好,年紀不大卻是個能扛事的。

 兩個人為此猶豫不決,乾脆去問岑寧自己的意思。

 岑寧模樣長得好,雖然有阿爹和哥哥們護著,但長大後免不了被村裡漢子們嘴上調戲,那些人來家裡提親,一旦被拒就惱羞成怒,在背後羞辱岑寧。

 現在仗著副好模樣挑三揀四的,總歸是要給人當夫郎的,到時候進了門,身子給出去,誰還稀罕你?還不是要乖乖低頭給漢子暖被窩生孩子嗎?

 說起屋裡的事,一群人言語粗鄙,笑得也猥瑣下流。

 岑寧被氣得躲在被窩裡偷偷哭過好幾次,所以聽阿爹說起陸雲川,他當即就點了頭。

 只要相公人品好,家裡窮點算甚麼,總比嫁給那些花花腸子,進門後任人羞辱磋磨的好。

 見岑寧自己都願意嫁,沈氏也就鬆了口,罷了,她家寧兒的性子她清楚,只要哥婿是個會疼人靠得住的,日子苦點累點,但不愁過不好。

 銀子沒給出去,沈氏拉著岑寧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體己話,都是囑咐過千遍萬遍的話,但當孃的,無論說了多少遍都還是不放心。

 後來還是大嫂在外面隔著門說:“娘,寧兒,哥婿來迎親啦!”

 沈氏於是忙擦了眼淚,給岑寧蓋上了紅蓋頭。

 鑼鼓喧天,喜樂聲混著人聲,岑家門口擠滿了人。

 陸雲川穿著紅色衣裳走在前頭,身型高大,臉龐輪廓分明,瞧著內斂又沉穩。

 “喲,這寧哥兒的漢子長得可真俊啊,個兒怎麼這樣高?”

 “怪不得岑家這次點了頭,長得這樣好,任哪個姑娘哥兒看了都迷糊。”

 “可不止是長得好,我云溪村的二嬸子說,寧哥兒這漢子可能幹了,整日裡悶著頭幹活的。”

 “要我說岑家是被豬油蒙了心了,這哥婿早早和爹孃分了家,把哥兒嫁進這樣的人家,家裡沒有婆母,以後誰伺候月子,誰幫著照顧孩子?莫不是嫁出去了還要孃家往裡貼補銀錢和力氣?”

 “那是我們這樣想,人老兩口可不在乎,誰不知道他們兩口子一貫偏心寧哥兒,一個哥兒而已,兩口子也當個寶似的,看得比小子還重,真是稀罕。”

 “我聽阿姐你講話陰陽怪氣的,莫不是還記恨著你家大牛的事吧,依我說,要是當初大牛沒翻牆想偷看寧哥兒,也不會被岑家兩個小子打成那副模樣丟出來。”

 “放你孃的狗屁,是要我撕了你的嘴?我家大牛是醉了酒走錯了屋子,誰讓你在這亂放屁的!”

 人群吵吵嚷嚷,陸雲川站得筆挺,等著迎他的夫郎。

 進了岑家院門,岑老大站在堂屋裡,等陸雲川走近了,瞧著他說:“當初我帶你和你兄長回來避雪,沒想到你還有再踏進我家院門的這一天。”

 當初這小子進門前知道問一句家裡有無待嫁的姑娘和哥兒,臨走時又執意要留下柴火當謝禮,岑老大就覺得這小子知禮數。聽了陸家那些事,他更覺得這小子是個踏實可靠的,如今把寧哥兒嫁給他,也算是放心了。

 “梅嶺村離你云溪村不遠,我老了,但寧兒還有兩個哥哥在,你千萬要待他好。”

 陸雲川正了神色,對著老丈人鄭重道:“岳父放心,我會好好對夫郎的。”

 岑老大個是個粗漢子,說不出甚麼別的話,也不想像村裡有些人家那樣刁難哥婿,“嗯”了一聲就示意兩個兒子讓哥婿進屋。

 村裡的習俗,新婦這天腳不沾地,得由相公從孃家背進花轎,再從花轎裡背進新房。

 陸雲川邁進岑寧的屋子,屋外栽著棵梅樹,四周吵鬧,但他好像又回到那年冬天,大雪停了,那個哥兒站在滿院積雪裡,四周都是梅花的幽香。

 再一抬頭,屋裡床上穿著嫁衣蓋著紅蓋頭端坐著的,是他就要過門的夫郎。

 “去吧。”沈氏對陸雲川說。

 朝著岳母頷首,陸雲川衣袖下的手緊了緊,走到夫郎身前蹲下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一股皂莢香味襲來,背部貼上來一具溫軟身軀,陸雲川的肩背幾乎是瞬間就緊繃起來,等到夫郎一雙潔白如玉的手輕輕環住他脖頸,陸雲川更是連喉嚨都發緊。

 “愣著幹甚麼,快上花轎呀。”旁邊站著的二嫂笑道。

 陸雲川穩下心神,手臂使勁,穩穩當當地背起夫郎,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走出屋子和院門,在花轎前蹲下,又扶著夫郎在轎中坐好。

 哥兒出嫁是件大喜事,岑家眾人縱使是捨不得,但也都滿面笑意地在家門口撒銅板散喜氣,眾人爭搶著,一時間更加熱鬧。

 在一片敲鑼打鼓與歡笑聲中,迎親的隊伍奏著喜樂往云溪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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