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前有一家咖啡廳,生意向來不溫不火。這條路行人不多，會進來的除了周邊上班的人，就是前來結婚或者離婚的人士。
這天下午，咖啡廳走進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長得很高,溫潤俊朗,十分帥氣。
店裡的兩服務員立刻就注意到他了，其中一個拿起選單走了過去,問他想喝點甚麼。
男人點了杯美式。
服務眼說了句稍等便回去了,中途跟另一名服務員眨了眨眼睛，小聲道：“近看更帥。”
送上咖啡後,兩個服務員也忍不住遠遠打量。
平日裡並未見過這個人來這裡,想來不是附近的人，那麼是來領結婚證的？也不知道他物件是哪位幸運兒。
不過看他挺高興的樣子，物件應該也很優秀！
看著看著，一個小時過去了。
服務員小聲嘀咕，真是來領結婚證的嗎,是因為緊張來太早了？還是女方遲到太久？
正這麼想著呢，門口風鈴響了，有人推門進來。
服務員說了聲歡迎光臨，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走了進來，穿著襯衫和短裙，有絲學生氣,但並不隨意，看那規規矩矩的襯衫便知道,應該還是來拍證件照的。
果然，那女孩坐到了那男人對面。
兩服務員對視了一眼,帥哥果然是跟漂亮女孩來領結婚證的！
關元白比周梵梵要早到這家咖啡廳一個小時。
咖啡廳前面就是民政局，來來去去，一對又一對的新人，一對又一對的怨偶。
他就這麼看了好久，看著看著，突然有些害怕周梵梵不來。
他知道她並沒任何心思進入婚姻，也知道她現在突然答應結婚只是因為她奶奶。可他私心裡，卻不想放過。
他甚至偷偷希冀著，也許她心裡有幾分覺得自己跟他結婚也不錯。
咖啡空了一杯，又續上了。
他終於看到她走了進來，穿著白襯衫和灰色百褶裙，襯衫是比較正式的那種。
關元白暗暗鬆了口氣。
“你等很久了嗎。”周梵梵坐下了。
關元白道：“剛來不久。你，襯衫還可以。”
周梵梵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這是她早上就換好了的。
因為幾天前他們約好今天下午來民政局。
那時候她想，如果一定會結婚的話，她希望那個人是關元白，她真的很喜歡他，跟他在一起也覺得很快樂。
而且，她當時的私心就是覺得奶奶等不起，想滿足她的願望。
可幾個小時前在醫院，奶奶也說出了她的顧慮。
在這種情況下跟他提出結婚，性質就變了。
不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真的決定好了，而是因為一個其他的因素。
這對關元白不公平，對他們的感情也不公平。
關元白道：“要喝杯咖啡嗎？還是我們現在就進去。”
周梵梵搖搖頭:“不喝了。"
“嗯，那我們去吧。”
關元白起身。
周梵梵拉住了關元白的衣襬：“等一下，我們……”
關元白臉上的一點笑意在她的猶豫中漸漸消失，他說：“真的到了這裡，才覺得事情可能是無法挽回的，是嗎。”
周梵梵倏地抬頭看他：“不是，我不是想這個。只是奶奶今天早上跟我說，我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跟你提出結婚不合適，不太尊重你，怕你心裡有想法……其實，我也這麼想，結婚是要在互相都真心實意想跟對方在一起的情況下，而不是有另外的目的才——”
“你沒有真心實意想跟我在一起，也不是單純地只是想跟我結婚，我都知道。”他突然說。
周梵梵怔住，立刻說：“我當然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在一起的。”
關元白心口微澀：“但也只是現在想跟我在一起，你並沒有想過未來，也不想去想未來，你對未來，沒有任何信任和期待，對嗎。”
周梵梵手指微蜷。
是，她向來如此……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很開心，偶爾也會期待起以後，但更多的時候，她覺得他們當下快樂開心就夠了的。
因為她對婚姻還是忐忑不安，如果沒有奶奶的事，她絕對不可能提出現在就要結婚。
關元白看著她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其實從最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周梵梵對男女關係這件事是有鈍感的，她覺得談戀愛無聊沒意思，那麼，婚姻就更不在她眼裡了。
他是想到的，只是一直覺得，他可以慢慢開啟她的心扉，慢慢讓她感覺到快樂。
但是，現在顯然還沒有達到。
“周梵梵，你現在不想去結婚，真的是因為這個情況下跟我提出結婚覺得不合適，真的是怕我多想嗎？還是，其實是你內心深處就是不想結婚的，之前慌張害怕所以提了出來，現在清醒了，你知道自己還是不願意的。”
周梵梵看著他的微冷的神色，心臟一陣緊縮。
她站了起來，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甚至她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不是對的，是不是真是她自己內心的想法……
“其實我知道的，你並沒有那麼愛我，只是我想抓著這次機會，把你徹底留在我身邊。”關元白自嘲地笑了下，“是我想多了，今天的事，還是取消吧。”
語閉，他轉身走了。
風鈴因為門啟門閉響起了聲音，他走得很快，一下子沒了蹤影。
周梵梵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被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慌和痛意淹沒。
走了兩步，想去追他，想解釋甚麼，可到底解釋甚麼呢……
她確實是因為慌張害怕所以提出結婚啊，也確實因為清醒過來了，覺得當下不適合結婚。
她這麼搖擺不定，又真的愛他嗎。
周梵梵站了許久，最後才沒了力氣似地在椅子上坐下來，她看著他沒喝完的咖啡，眼裡有了絲水汽。
朦朦朧朧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小姐，您，要點單嗎？”過了一會，服務員上前來了。
周梵梵搖了搖頭，起身離開了。
服務員見人都走了，嘆了口氣，走回去跟同事說：“好可惜啊，他們領不成證了。”
——
醫院的夜晚安靜得只剩下護士們輕微的腳步聲了。
周梵梵沒睡著，走到小客廳裡，坐在那發呆。
下午和關元白分開後，一直到現在便沒有發過訊息了。
她點開了他的微信，看了許久，還是編輯道：【對不起】
幾分鐘後，他給她回了訊息：【好好照顧奶奶，別想太多】
片刻後他又發過來：【明天要出趟差，幫我跟奶奶說一聲，我趕不上接她出院了】
周梵梵低眸看著他的回覆，想問他是真的出差還是因為生她的氣不想見到她才這樣。
可她不敢問，做錯事的是她，她又有甚麼資格去問他這些話。
周梵梵：【好，我會跟她說的。】
關元白：【嗯。】
周梵梵曲著腿，下巴抵在膝蓋上，眼框又熱了。
【晚安】
【嗯，晚安】
這是他們在一起以來，對彼此發過的，最冷冰冰的晚安。
兩日後，趙德珍出院。
周梵梵不用再請假，回了趟學校，而後，和約好的編劇和導演見面，為《緋火》劇組的組建做準備。
那幾天，關元白沒有發過訊息給她，她開啟他的對話方塊很多次，猶豫來猶豫去，也不知道給他發甚麼。
她知道，他是生氣了。
那麼現在不聯絡代表甚麼呢？他是不是對她很失望，是不是，想跟她分手了……
“梵梵，回寢室呢？”
週三那天，周梵梵從圖書館回寢室的時候，在寢室樓下遇到了宋黎。
很顯然，他在等徐曉芊。
周梵梵輕點了下頭：“嗯。”
“那晚上有沒有活動呀。”
周梵梵：“沒有，我等會回家了。”
“別啊，那回甚麼家。我是來接曉芊去唱歌吃飯的，你一起來啊。”
周梵梵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你們二人世界吧。”
“甚麼二人世界啊，唱k還二人世界呢，人多著呢。你來你來，大家一塊玩。”
徐曉芊這時也到樓下了，自然也邀著她一塊去。
說了半天后宋黎道：“你別是因為元白不在就不來了吧。”
周梵梵頓了頓，說：“他還沒回來嗎……”
宋黎奇怪道：“這你問我，他不是在美國好些天了嗎。”
周梵梵：“……”
宋黎和徐曉芊感覺到了甚麼，對視了一眼，又說：“是去工作的，就是新能源開發，我可以跟你講講他最近都在幹嘛，據說忙死了。”
幾分鐘後，周梵梵坐上了宋黎的車。
她坐在後面看著窗外，聽著宋黎跟她說關元白這個專案上的事。
這些，她一概不知。
她想，他可能真的要跟她分手了。那麼……等他回來後，他會跟她說的吧。
想到這，心臟一陣窒息的難受。
但因為在宋黎車上，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來。
不久後，他們就到了包間。
這裡果然很多人，皆是俊男美女，反觀她，簡單穿著t就來了，連妝都沒化。
“梵梵，你和元白……吵架了？”宋黎小心翼翼問了句。
周梵梵看了他一眼，沒答。
徐曉芊把宋黎拉到了一旁：“先不說這個了，餓死了，我們吃點東西吧。”
宋黎忙道：“行行行，那我讓人上好吃的，你們等等。”
宋黎是今天組局的人，大家都等著他來呢，現在看到他一來先是圍著兩個女孩子轉，不免都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是他女朋友他們都知道的，那另一個……大部分人不知道她是誰，但有幾個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關元白的女朋友。
不久後，宋黎給兩人點的菜都上了，她們坐在餐桌區域吃了起來。
“宋黎，你把元白女朋友喊過來了啊，元白呢，他怎麼沒來。”宋黎一朋友走了過來，對周梵梵招了招手，“哈囉，我們之前見過的，在度假山莊。”
那天度假山莊有好多人，周梵梵不太記得眼前這個人了，不過還是跟他打了個招呼。
宋黎道：“元白出差，還沒回來。”
“這樣，那他甚麼時候回來啊，過兩天我有個局，還想喊他呢。”
宋黎：“我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回來。”
那人看向周梵梵，顯然是覺得她一定知道。
周梵梵抿了抿唇，剛想說“她也不清楚”時，一個女生的聲音加了進來。
“後天就回來了唄。”
四人皆回頭去看，只見一個捲髮的紅裙女生站在那，笑看著他們。
方才人多，周梵梵也沒注意到她，現在才發現那個叫姚若的女生也在這裡。
她以前見過她的，宋黎還說過，關元白家裡人曾經有意讓姚若和關元白接觸，但關元白拒絕了，不過這個叫姚若的是喜歡他的。
宋黎看了周梵梵一眼，輕瞪姚若：“瞎說甚麼呢，你怎麼會知道。”
姚若偏偏無視宋黎的警告，走了過來，笑意盈盈：“嚴成淮的表妹唐甄跟我說的呀，她最近就跟關元白在一塊，說後天就能做完工作回來了。”
說著，她看向周梵梵道：“怎麼，你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