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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第1059章 鏡子裡的夢魘

2023-08-21 作者:暗黑茄子

馬島國。

阿普一家居住的村鎮相對安寧。

一來這裡的人口不多,而來這裡有很多寺廟,修行多年的大事在噩夢來襲時保護了這個地方。

雖然所有人都得依靠當地的寺廟,甚至要受其統治,日子過的還挺悲慘。

但至少情況要比其他區域強得多。

“據說有些地方,已經成了無人區,死光了。”

阿普家裡點著蠟燭,一家人圍坐在簡陋的屋子裡,正在吃晚餐。

因為所有的生活物資,都要按週上供到寺廟一部分,所以阿普他們一家人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每一個人的盤子裡,就只有一些煮熟的土豆,醃製的豆角,還有一些綠葉菜。

僅此而已。

因為長時間營養不良,所以阿普看上去要比同齡的女孩還要瘦弱。

十六歲了,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

剛才說話的是阿普的父親。

他和阿普的情況相反,才四十來歲,但看上去像是五六十的,短髮,一半都已經花白,面板黝黑,手掌粗糙,一隻眼睛已經瞎掉了,看上去渾濁不堪,像是一片磨砂鏡片。

阿普的媽媽唉聲嘆氣,但這個女人對目前的生活也沒有任何辦法。

只有阿普六歲的弟弟依舊快樂,不過這種快樂是建立在天真上的,等再過幾年,估摸這一家子都只會唉聲嘆氣。

前提是他們還能活到那個的話。

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無比,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在這個季節,入夜實際上已經很晚了,別看只是昏暗,不是完全漆黑,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吃了飯,一家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從窗戶往外看,村子裡有零星的燭光。

至於電力?

想都別想。

在噩夢完全降臨之後,就徹底停電了。

或者說,這裡的官方已經完全停擺,幾乎是名存實亡。

真正管事的,是各地寺廟。

在噩夢降臨後,寺廟中的大師們似乎有法子抵禦夢魘,而這個在現階段,就是絕對的硬實力。

沒有任何人敢和大師們做對。

別說做對了,就是言語上都不敢有絲毫不敬。

你不敬他,就得不到大師們的庇護。

得不到庇護,入夢之後,就會被夢魘攻擊,下場悽慘無比。

所以在這裡,寺廟裡的大師們才是最尊貴的存在。

從阿普家可以看到遠處的大寺廟。

即便是入夜,也是燈火輝煌。

彷彿周圍,只有那一個地方是亮堂的,只有那個地方是安全的。

“媽媽,聽說阿玲家晚上回去寺廟裡過夜,他們說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阿普這個時候和媽媽說道。

媽媽點頭。

說沒錯,現階段,大寺廟裡的確是最安全的。

“沒有可怕的夢魘敢靠近大寺廟!”

“可我們為甚麼不能去?”旁邊,阿普的弟弟靈魂發問,這個道理,媽媽懂,阿普也懂,但六歲的弟弟不太懂。

弟弟並不知道,人從生下來就不一樣。

有的人,含著金湯勺,有的人,註定受苦受難。

過去或許還有一點點可能性改變階層,改變生活,但現在,除非是在噩夢世界裡得到了奇遇,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又或者控制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否則,想要逆天改命,可能性為零。

大家儘量減少入夢的時間。

阿普家裡也一樣。

他們有鬧錶。

爸爸是家裡的頂樑柱,所以爸爸先睡,從大概八點鐘睡到十二點的時候,其他家人才開始睡,到凌晨四點的時候,媽媽會換爸爸睡,阿普和弟弟倒是可以一直睡到天亮。

因為如果遇到夢魘,從睡覺的表情和呼吸可以看出端倪,發現不對勁,就要立刻叫醒家人。

這樣可以躲開一些死亡。

這些日子,阿普家裡就是這麼過來的。

雖說他們已經按照周繳納了對寺廟的供奉,但該小心一點還是沒錯的。

就例如村子裡的阿琴家,剛剛辦完的喪事。

阿琴家也是每週上繳供奉,但他們家的小兒子還是死了。

雖說大師們過來看過,表示這是自然死亡。

可誰信?

真當大家是傻子呢?

但這件事也沒法子探究一個結果,就算是被夢魘殺死的,誰也沒證據,因為這個事情得大寺廟裡的大師們?

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的。

所以,歸根結底,還得自己小心。

“媽媽,我不想睡覺!”

已經十二點了。

阿普的弟弟還不想睡,他一直拽著媽媽的衣角,眼神裡流露出恐懼。

“不睡覺怎麼行,雖然,睡覺會進入那個可怕的地方,但有媽媽和姐姐陪著你,你怕甚麼?”

媽媽經歷安撫著弟弟。

可今天的弟弟明顯有些反常,死活不願意睡,還說他在夢裡,見到過一個可怕的東西。

“哪兒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咱們每天都在一起,我怎麼沒見著?”阿普第一時間反駁弟弟。

她覺得,弟弟就是單純的不懂事。

“真的,我真的看見了,那東西,就藏在咱們家的牆角,有的時候,還會,還會躲在你身後。”

弟弟的話明顯有些嚇人。

阿普聽到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躲在自己身後?

這可能嗎?

“弟弟,別瞎說,趕緊睡覺吧。”

阿普說了一

句。

至於媽媽,顯然也壓根兒沒信,只覺得這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最後,媽媽和阿普哄著弟弟躺到床上。

“阿普,你也睡吧。”

“好的媽媽,晚安!”

“晚安寶貝!”

阿普睡著了。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進入噩夢世界,對她來說,噩夢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她熟悉,是因為每天都會入夢。

陌生則是因為,她從沒有在噩夢世界裡,離開過她的房間。

這是媽媽和爸爸的規定。

據說,是寺廟裡的大師給予了某種驅邪的東西,在他們家的大門和臥室門上都有,這樣可以防止噩夢世界裡的怪物進來。

所以每次入夢之後,阿普都會在屋子裡做自己的事情。

有的時候會發呆,有的時候會和弟弟還有媽媽爸爸聊天,又或者,會偷偷的從窗戶看向外面,試圖搞清楚外面究竟有甚麼。

不過大部分情況下,外面是漆黑一片的,甚麼看不到。

或許可以看到一些屋子的輪廓,但那僅僅只是輪廓,就像是弟弟小時候尿床之後的尿漬。

今天阿普已經想好了。

她算和弟弟一起講故事。

講故事,聽故事,這是他們打發時間最有效的法子之一。

當然媽媽說,會想辦法搞到一些蠟燭,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屋子裡看書了。

“弟弟?”

阿普開始找弟弟。

一般弟弟都會在床上等她。

主要是因為小弟弟他很膽小,每次入夢之後,都會縮到被子裡,有的時候,還會瑟瑟發抖。

這種情況,就需要好好哄一鬨。

媽媽這次沒有入夢,所以這次哄弟弟的工作,就得阿普自己來做。

她走到弟弟的房間,看到床上被子隆起,果然在抖個不停。

阿普笑了笑,準備過去撩開被子。

她走過去,伸手抓住了被子,這個時候她突然想逗一逗弟子。

所以沒有撩開,而是把手伸進了被子裡。

果然,他摸到了一個小手。

就在這個時候,阿普突然聽到有人在小聲叫她姐姐。

她愣了愣。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是弟弟的聲音。

阿普立刻回頭看了看。

發現弟弟正躲在門後面,一臉驚恐的看著床上。

阿普直接懵了。

弟弟在門後面躲著,那床上的是誰?

一股涼意從阿普的手上傳來。

她發現,自己摸著的小手,似乎非常冰冷。

和死人的手一樣。

瞬間,阿普雞皮疙瘩起了一聲,她想叫,但她記得媽媽爸爸的叮囑。

在噩夢世界裡,無論多害怕,多恐懼,都不能尖叫。

因為你不知道尖叫之後,會發生甚麼,十有八九,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阿普快哭了。

她想要把手拽回來,但被子裡的東西此刻死死的抓著她的手。

看樣子,不太想讓她走。

這才是麻煩。

此刻阿普腦子一片空白,她只能強忍著哭意,祈禱有人可以救她。

對了。

爸爸不是入夢了麼?

阿普突然想到這個,當下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她回頭給弟弟打手勢,小聲讓弟弟去找爸爸。

弟弟聽懂了,此刻也是鼓起勇氣從門後面跑出來。

阿普依舊在努力抽手。

終於,也不知道是她祈禱成功了,還是怎麼了,手居然抽出來了。

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因為太過緊張,還差一點絆倒。

跑到走廊,阿普立刻朝著爸爸的方向跑過去。

現在,爸爸是她唯一的希望,只有看到爸爸,她才能感覺到安全。

結果突然,她聽到弟弟的尖叫聲。

聲音裡充滿著恐懼。

阿普更害怕了,她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到爸爸的房間,然後,他看到弟弟驚恐的看著屋子裡。

屋子裡,爸爸的腦袋掛在門框上,似乎,在衝著他們笑。

這個刺激太大了。

阿普也沒忍住,尖叫了起來。

隨即,她反應過來,不能叫。

爸爸死了!

顯然是被某種東西殺死的,或許,就是弟弟床上的那個東西。

阿普看著弟弟,鼓足勇氣將弟弟抱起來,一邊安慰,一邊急忙忙向外跑。

但大門口,爸爸的無頭屍體直愣愣的站在那邊。

此刻,正衝著他們揮手。

阿普魂兒都快嚇飛了。

她扭頭一看,廁所。

立刻抱著弟弟躲到廁所,關上了門,反鎖。

不過哪怕是隔著一道門,阿普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安全。

弟弟這個時候反而不哭了,他問爸爸是不是死了?

阿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她自己也甚麼都不知道。

現在腦子混亂,恐懼讓她只能大口的呼吸。

但又怕發出聲音,只能盡力的壓制。

現在阿普自己腦子裡也滿是疑問。

究竟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安全的家,會變成這個樣子?

床上的人,肯定是鬼,是它殺死了爸爸,可為甚麼爸爸的腦袋會笑,為甚麼爸爸的身體會堵在門口,不讓他們出去?

阿普覺得自己還沒有崩潰,完全是因為有弟弟在。

弟弟還得依靠她。

姐姐的職責,讓她只能堅強起來。

她突然想到甚麼,急忙摸向旁邊,她記得廁所有墩布,可以防身。

如果鬼進來,她能做的,只有拼命。

“姐姐,我好害怕。”

弟弟這個時候又想

哭。

阿普只能將弟弟摟在懷裡,不斷的小聲安慰,同時,也從弟弟口中知曉,弟弟在入夢後發生了甚麼。

在弟弟的視角,入夢之後,他就看向牆角。

因為上一次,弟弟就在牆角見過某種恐怖的東西。

只不過這一次,更直接。

牆角里的人影居然走了出來。

弟弟嚇壞了,從床上跑下來,躲到了床底下。

那個東西並沒有追擊,而是上了床,躲到了被子裡。

弟弟後來小心翼翼跑到門後面,而之後,阿普才入夢進來,發生了之前那一幕。

也幸虧當時弟弟在關鍵時候提醒了一句,不然,阿普如果撩開被子,會發生甚麼,沒人知道。

他們兩個就相依著,躲在廁所等了幾分鐘。

這幾分鐘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和幾年差不多。

突然,外面傳來了媽媽的慘叫聲。

阿普慌了。

她忘了,媽媽會在之後入夢。

這麼說,媽媽已經入夢了?

而且,被鬼抓住了。

不然不會發出這種慘叫聲。

阿普第一時間就要衝出去。

但這個時候,外面媽媽的慘叫聲中夾雜著話語。

“阿普,帶著弟弟躲起來,別,出來,別……”

後面的話沒了。

因為媽媽的慘叫聲也沒了。

外面一下子從喧鬧,變的詭異的安靜。

淚水從阿普的眼睛裡不要錢的流下來,她現在被恐懼和自責包裹,壓的她透不過氣來。

媽媽死了?

肯定是。

和爸爸一樣。

自己應該出去救媽媽的。

可媽媽不讓她出去。

阿普雖然年紀不大,但她知道,面對這種詭異,她出去,非但救不了媽媽,她自己,還有弟弟,也會死。.

如果躲起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現在阿普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奢望外面的鬼殺了人之後離開,這樣她和弟弟就能活下來。

但這種可能比較小。

因為鬼一定知道她們躲在衛生間。

弟弟一直沒吭聲。

阿普擔心,低頭問了一句,結果弟弟小聲說,後面有個大哥哥,正在和他笑。

阿普腦袋嗡的一聲。

莫非,鬼進來了?

要知道他們身後,只有一面梳妝鏡,此外,甚麼都沒有。

對了,鏡子!

她記得,寺院裡的大師給了他們黑布,讓他們在噩夢世界裡把所有的鏡子都封住。

那弟弟怎麼看到的?

阿普回頭看。

她果然看到了鏡子。

鏡子上的黑布不知道甚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原本黑漆漆的衛生間,但此刻,從鏡子裡,居然有一絲絲光亮傳出來。

此外,鏡子裡果然有一個人,正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這個人穿著一件黑色毛衣,腰間似乎掛著一把刀,刀很古樸,雖然藏在鞘內,但依舊能感受到這一把刀的危險。

阿普知道,正常人是不可能在鏡子裡的。

除了鬼。

鏡子裡的男人,是個鬼。

阿普第一時間將弟弟護在身後。

她想好了。

如果要死,也是她第一個死。

哪怕她自己已經嚇的兩腿發軟,但也要保護好弟弟。

此刻她和鏡子裡的那個男人對視。

可以形容為,弱者的倔強。

鏡子裡的男人沒有動,而是好奇的看著這一對姐弟。

這種一母同胞情,似乎是讓他回憶起了甚麼事情。

這個時候,衛生間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由遠至近。

最後,腳步聲慢慢的停在了門口。

可以聯想到,此刻有一個人,就站在衛生間的門口。

是誰?

外面除了鬼,還能有誰。

阿普快瘋了。

現在這情況,就是前有狼後有虎,外面很兇險,衛生間裡也不安全。

索性,都是死。

她把眼睛一筆,擺爛躺平,你們這兩個鬼,愛咋咋地吧。

接下來,阿普聽到了一聲怪響。

還有一聲‘滾’。

這不是馬島國當地的語言,而是華夏語。

巧的是,阿普祖上是華夏人,後來移民過來的,但語言和文化,保留了下來。

所以她能清清楚楚的聽到這一個‘滾’字。

下一刻,就是噼裡啪啦的炸響,彷彿甚麼東西被破壞了,如同一頭犀牛在屋子裡橫衝直撞。

阿普不敢睜開眼睛,同時,她用手捂著弟弟的眼睛。

是怕弟弟看到甚麼可怕的事務。

就算要死,也應該安穩的去死,而不是在恐懼和驚嚇中死亡。

只不過阿普等待的死亡並沒有來臨。

怪聲很快沒了。

四周又陷入了一種安靜。

不過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的不一樣。

等她壯著膽子睜開眼睛看,才發現廁所的門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被撞開了。

而且是四分五裂。

可見撞門的東西力量和破壞力驚人。

然後她就看到地上的屍體。

那是一隻鬼。

一定是鬼。

人沒有那種慘白的,帶著青色的面板,這玩意兒就像是扒了皮的青蛙,沒有眼睛,沒有鼻子,腦袋上只有一張嘴,沒有嘴唇,鋒利的牙齒外露。

不過再可怕,這個鬼也死了,是真正的死亡。

因為對方心口被刺穿了。

這應該外面的那個鬼,也就是殺死了爸爸媽媽的那個。

那鏡子裡的鬼呢?

阿普看過去,鏡子恢復了原樣,只能隱約照出她的影子和弟弟的影子,而之前那個男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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