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前候機時, 顧清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訊息知道了她的航班。
“一定要回去嗎?”顧清問。
航班還沒到,但顧知許不想和她多說,她拉著行李箱想走。“你已經沒有資格再插手我的生活了。”
“當年是我做法太偏激了, 造成這樣的結果我一直都很後悔,濃濃是我對不起你。”顧清喊住她。
顧知許沒有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良心發現而回頭, 因為是這一刻顧清才知道,顧知許這一回去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這將會是她見的女兒最後一面。
顧清上前想拉住她再說些甚麼,卻被顧知許無情推開,八年的時間足以將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變得憔悴破敗。
她瘦削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顧清握著顧知許的手順勢跪下來, 苦苦哀求著。
“濃濃, 媽媽真的錯了,媽媽對不起你們, 我真的後悔了, 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機場的人很多,早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能聽懂中文的人不由的開始議論起來。
顧知許就那樣站著,看著顧清卑微的祈求著自己的原諒,她身軀僵直而無助。
哪怕在之前她被餘清徐拋棄,被父母趕出家門, 因為沒有生活來源而餓肚子時, 也從來沒有這麼卑微過。
苦守了四十多年的尊嚴,在面對即將永遠離開的女兒面前一一崩裂。
許沐添想拉她起來, 卻被她推開。
顧知許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她無數次因為心疼而妥協, 可她不是顧清的附屬品, 也不可能在她每一次示軟就能原諒她。
那些曾經經歷過的痛苦猶如一把難以熄滅的大火, 炙烤著她的全身,她無法忘記。
顧知許一點點掰開顧清的手,“憑甚麼。”
藉著愛的名義,做著傷害人的行為,一句對不起就想將那些傷害一筆勾銷,憑甚麼。
現在後悔了,那之前呢,她每一次被親情綁架威脅,過的生不如死的時候,顧清有沒有想過,她們的母女情在一點點被耗盡。
她也曾跪在地上祈求過顧清讓她去見江彥詞一面,可顧清當初是怎麼說的呢?
“你和他是不會有結果的,見到他又能改變甚麼?只會讓你越陷越深。”
如今不過是角色互換而已,顧清可以心狠,她作為女兒又何嘗做不到。
顧清聽後,那雙眼睛裡透著絕望和無助,她抓著顧知許的手無法控制的顫抖著。
女兒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是她的救贖,可現在全部變成一場空。
顧知許蹲下來抽出一張紙巾,把顧清臉上的淚水一點點擦乾淨。
“我走了,祝您身體健康。”
顧清頹坐在地上,她緩緩閉上眼睛,發出痛苦的嘆息。
離開後,顧知許慢慢想明白了,顧清愛她嗎?應該是愛的,只是她愛的是她幻想出來的女兒,是對自己人生遺憾強行捏出來的那個女兒。
顧清因為早孕輟學,沒有完成自己的夢想,所以她把一切期望加註在孩子身上,幻想著女兒可以替她報仇,可以拯救她。
在看到江彥詞出現的時候,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曾經自己和餘清徐熱戀的時候,她片面的以為江彥詞和餘清徐是一種人。
她怕女兒走自己的老路,所以用盡一切辦法斬斷他們之間的關係,最後斬斷的確是那岌岌可危的母女關係。
登機後,可能是近鄉情怯,當飛機駛入中國上空時,她忽然有些害怕。
幾年前她也回去過一次,並不是很好的回憶。
在回酒店的路上,顧知許發現路邊張燈結綵,滿眼都是紅色。
她才反應過來,今天是春節。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萬家燈火明明滅滅,看著人聲鼎沸的街道,整個迦南都是喜悅的氣氛。
而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個人在欣賞天空中的煙花。
她八年前也曾看過一場盛大的煙花,她已經記不清是甚麼樣的了,只知道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甚麼煙花可以驚豔到她。
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裡,她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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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簽完的後續工作已經處理好,工作室也新招了些人,顧知許和蘇念終於踏上了去蘇陵的路。
顧知許回國還為了一件事情,就是推廣中式傳統制香。
中國是最早用香的國家,其歷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香在中國歷史上,具有無可比擬的地位。
隨著時代不斷髮展,年輕一代人變得越發浮躁,靜不下心來品香用香,所以傳統制香逐漸沒落。
甚至提到香這一字,大家第一反應都是國際上那些大牌。
在國外時,顧知許切身處地的感受到了別國的香文化自信。
可明明,經過千年傳承,中式制香其底蘊是國外那些香無法比擬的。
她創立春意初心就是發揚制香文化,將上一朝代所落下的香文化更好的傳承發揚,並把這個推向國際,讓所有人都知道中國人是最會用香的。
顧知許在國外學的是西式調香,對於中式的只是略懂一二。
她一直想研製一款具有中式線香香氣的香水,但卻總是差強人意。
所以他們找到了蘇陵的凌老爺子,他作為制香非遺傳承人,守住了祖輩流傳下來的文化瑰寶,對於這項手藝是如火純青的。
起初凌老爺子是很樂意的,但在得知要和香水融合後,他便拒絕了。
他說,“都說是焚香,我制的香是用來焚的,線香只有這樣才可以完全散發出它的香氣,如果說要加入精油和純露混合,那這就不是我的香了,所以,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之前顧知許有事脫不開身是叫蘇念去的蘇陵,她業務能力出眾,但對制香方面並不擅長。
所以顧知許覺得很有必要再來一趟。
迦南離蘇陵並不遠,不過半小時,沿路上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江南水鄉。
“上次在蘇陵待了幾天,真的太適合我這種被工作荼毒的社畜了,要不是怕你一個人在迦南累到,真想待在那裡一輩子不走了。”
顧知許沒去過蘇陵,只是聽說過那裡很美很美,她破天荒的拍了張窗外的景色,發了條朋友圈並配文【希望一切順利】。
她放下手機說,“念念,這幾個月真的辛苦你了,等到了蘇陵,你放開了玩,就當休假。”
顧知許這次要求她來表面是讓她引薦帶路,其實還是心疼她這些天為了趕進度,班加的太多了,她想讓蘇念借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休息。
顧知許和蘇念是大學同學,即便後面她轉了專業她們倆也一直在聯絡。
她因為生病加上性格孤僻,不善交際,蘇念是她在國外認識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大學期間是她焦慮症最嚴重的時候,而蘇念總能很快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甚至還處處歉讓。
一個斯坦福商學院的高材生,屈尊給她工作室當執行總監,顧知許說不感動是假的。
蘇念搖搖頭,“那可不行,說好的出差就是出差,等你那邊結束了我們再出去好好玩玩。”
“好。”
下高鐵後,她們乘坐班車駛入婺丘古鎮。
天空斑斕清澈,雲霧來回繚繞,顧知許開啟車窗,感覺連吹過來的風都是柔和的。
最近天氣漸漸回溫,冬天的痕跡漸漸消失,是真的入春了。
下車後已經臨近傍晚,四月的蘇陵是煙雨時節,來之前下過一場小雨,顧知許和蘇念走在石板路上,滿樹杏花被雨水打落,沾上水珠芳香異常。
群山錯落,碧水環繞,微風搖盪,顧知許也是真的明白了古詩中“路入桃源九曲環,早春放桌碧雲間。”是何意思。
這裡離迦南不過幾百里,但風土人情和生活節奏卻全然不同,習慣了快節奏的生活,一下子放慢,那種全身心但舒適感令人著迷。
“念念,我們別回去了吧。”顧知許躺在客棧但床上,她難得開玩笑,因為是真的感受到了愜意。
蘇念點頭,“我覺得可以,等我們有錢了就收購這裡,搞個旅遊區躺著賺錢還能賴在這裡不走了。”
“等我努努力。”顧知許覺得這個可行。
再仔細想了想,她真的覺得這個可行。
蘇念也發現自己這無意間的話好像有甚麼商機,兩人坐了起來開始分析。
“比起蘇陵其他地方,這片區域其實還沒被完全開發出來,但這風景是不輸那些有名景區的,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好,不過應該有開發商在談了吧。”
聞言,蘇念繼續躺了下去,“夢想破滅了,那還是睡覺吧。”
翌日一早,雨過天晴,蘇念就帶著顧知許去了凌老先生家。
凌家在蘇陵一直都是名門望族,住的房子也是極其氣派。
管家認識蘇念,見她來了上前迎接,“蘇小姐是來找老爺的?”
“是的,還請和凌老爺子說下。”
庭院深深,曲折通幽,園內杏花正開的嬌豔,湖內養著幾條錦鯉,整座庭院皆是蟲鳴鳥叫聲。
亭內,凌老爺子正在下棋,眼見黑子將他白子逼壓,再無轉圜餘地。
他爽朗的笑著,“你小子棋藝是進步了許多啊,本以為你在這商海浮沉了幾年,會被那名利場弄的心浮氣躁。”
“老師過譽了。”
顧知許和蘇念在不遠處等著,遠看亭子內坐著的二人,蘇念問,“我沒帶隱形眼鏡,你幫我看看那個年輕男子是誰?”
“可能是他孫子吧。”離的太遠,還有柱子擋著,只能朦朧看到半點身影。
管家和凌老爺子交代後又回來,“老爺子請。”
“多謝。”
顧知許和蘇念一前一後走近亭臺內,那年輕男子也適時抬頭看過來。
作者有話說:
江彥詞:別傷心,老闆當不成,可以試試當老闆娘
這幾章應該都會甜甜
上一章有好多寶說看不懂,那是一個伏筆,emmm你們也可以去搜搜《形容》這首歌是寫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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