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病人面色慘白、滿頭汗水,身軀傴僂,那面容自是無比眼熟,面白無鬚的俊俏臉蛋,勝過不知多少好女。
“是你?!”嶽望舒著實意外,“對了,你在西城開了個蛋糕店……”
距離她的分店應該不遠。
這位病人竟還能忍著痛楚說笑:“多年不見,閣下還是那般雌雄莫辨。”
嶽望舒的確是女扮男裝,但是你丫的好像沒資格說我“雌雄莫辨”吧,但也知道這事兒是人家的痛處,而且這會子正痛得厲害,嶽望舒便不跟他計較了。
沒錯,這腸癰病人,不是別人,正是昔日愨安王府的雲舒雲公公,如今雲氏甜點鋪的雲老闆!也是互助後的最後一位成員!
“你當真是多災多難啊!”前幾年被個禽獸變態折騰了不知多少年,身子都糟踐壞了,好不容易她治了個差不離,這幾年他自己也養回來了,好日子沒過多久,吧唧一下,又得了腸癰!
嶽望舒擼了擼袖子:“你且先躺直了!”雖然八九不離十,但也得好好確認一下。
雲舒咬牙勉強躺平了身子。
嶽望舒也顧不得許多,兀自上手解開她的衣襟,一層又一層,方才露出了身軀,這身子倒是雪白細膩,她此刻倒是無暇欣賞,連忙摁了摁其右腰。
“啊!!”雲舒控制不住地發出淒厲慘叫。
“嗯,的確有點硬。”保險起見,又摁了摁他左邊,果然要軟一些,而且不會慘叫。
嶽望舒嘆氣:“急性闌尾炎,沒跑了。”
雲舒已是滿頭汗水淋漓,喘息都急促了幾分,“我……還有救嗎?”
嶽望舒又連忙給他把脈,脈象來看,的確已經很嚴重了,胡太醫怕是還得一會兒才能過來,唉,急性闌尾炎拖延不得啊。
她的生命光環,這幾年多是用在急症上頭,此時此刻,自然不再猶豫,“放心,我先給你扎幾針止痛。”
說著,便取出銀針,刷刷刷卻是紮了些並不要緊的穴位,只是看著眼花繚亂,叫人不覺明歷。
當然了,這些都是遮掩。
嶽望舒又從藥箱子裡倒出一把藥丸子,塞進雲舒嘴裡,又給他灌下溫水。
做足了戲之後,這才緩緩發動生命光環,緩緩注入生命能量。
她一邊把著脈,一邊觀察這對方的表情。
片刻後,便感覺到脈搏漸平穩,呼吸也和緩了幾分,面上痛楚之色也大有緩解,便不再注入生命能量。
倒不是她吝嗇這點能量,主要是數年前已經給他用過一次生命光環,這玩意兒,她實在不敢多用,怕引發好感度質變,反而會害了人家。
“怎麼樣?”嶽望舒連忙詢問。
雲舒緩緩吐出一口氣,“倒是挺管用的。”
“還疼嗎?”嶽望舒忍不住伸手想再去摁。
雲舒急忙一把捂住自己的腰側,“疼,不會疼得不那麼厲害了,能忍住了。”
嶽望舒又細細感受了一下脈搏,的確緩解了許多,起碼不致命了。那麼,接下來交給胡太醫便是了。
心中如此想著,胡太醫才姍姍來遲,便看到那病人衣襟敞開,而扮做男裝的貴妃就坐在床頭的繡墩上!
胡太醫一副夭壽了表情,鬍子都一抖一抖的,跟患了羊癲瘋似的。
嶽望舒忙上前喚了一聲“老師”,又連忙附耳道:“他是太監。”
胡太醫這才驚魂甫定,再去細看那男子,的確面貌陰柔、不似男兒,他捋著花白鬍須鬆了一口氣,便道:“嶽大夫辛苦了,且去雅間歇息吧,這裡交給老夫便是。”
“好的!”嶽望舒異常乖巧,但退出病房,卻並不急著去雅間,而是候在房外豎耳聽著,畢竟救人救到底。
然後便聽得裡頭又是一聲“嗷”的慘叫!
不消說,肯定是胡太醫摁人家腰了。
然後便聽到胡太醫的聲音:“不算重,再多喝兩劑藥便不妨事了。”
然後又氣呼呼訓斥總店店長嶽興:“以後這種事兒,不要叫嶽大夫任性施為!胡林周鑫都是吃乾飯的嗎?就算是腸癰又如何?照方抓藥,盡人事便是了!嶽大夫又不是神仙!”
痛處大有緩解的雲舒卻默默心道:這等本事,怎麼不是神仙?只是她三緘其口,還再三遮掩,想必是不想為外人所知。
想到此,雲舒便熄了辯解的心思。
“您是……胡太醫吧。”雲舒自是認得此人。
但胡太醫卻不記得雲舒了,“你認得老夫?”
“天佑十年,在壽安郡王府,是您給我瞧的病。”雲舒緩緩繫好衣帶,臉上竟露出了些許笑意。記得當初,還是她私底下給請的太醫……
胡太醫捋著鬍鬚慢慢回想,然後神色一震:“你怎麼還沒死?!”
雲舒笑容僵住。
胡太醫很快察覺自己的話實在不妥,不由尷尬一笑,“原來是雲公公啊。”說著,他飛快再度去摸這雲公公的脈搏,片刻後,不由納罕,當年他診過脈,分明是枯竭之相,如今……除了腸癰之外,竟別無不妥之處了!
“是誰給你治好的?!”胡太醫抓著雲舒手追問不迭。
雲舒笑了笑:“是一位神仙。”
胡太醫一副你彷彿在逗我的表情。
但轉念一想,當年分明已經是半截入土、再無挽救餘地的半死人了,除非是神仙,否則還有誰人能救?
“你果真遇見了仙人?”胡太醫竟是信了七分,而且還對此頗為感興趣的樣子。
雲舒:這老太醫也是蠻可愛的。
“您別問了,其中內情,不可言說。”然後雲舒就閉上眼睛,一副拒不合作的樣子。
胡太醫失落異常:“神仙呃……”看樣子他是沒這份仙緣了。
聽得雲舒口風嚴實,嶽望舒這才安心地去打道回宮了。
回到沅芷宮,已經是日暮西垂,嶽望舒重新更衣、又梳了個簡單的低髻,正準備傳膳,卻見都太監李約神色惶惶跑了進來,“貴妃娘娘,皇上來了!”
來了就來了唄,晏老六來沅芷宮是再尋常不過的了。
“皇上臉色不對,娘娘還是快些出殿迎駕吧!”李約可是許多年都沒見皇上這般模樣了,那簡直是要吃人啊!
嶽望舒蹙眉,晏老六又咋了?!正疑惑不解,便見腳步聲急促,赫然是晏老六殺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