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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2022-09-27 作者:厲九歌

 位面商店的契約對簽訂雙方都有束縛力, 這種束縛對於那些靈性不高、力量不強的人來說,是幾乎感受不到的,但是到了山神和花神這種境界, 這股約束之力簡直比天上灼灼照耀的太陽還要刺眼。

 二人在簽下契約之後,當即感受到了這股約束之力,花神只是有些驚訝, 山神則是目光微閃,在聽見遲意深描述那副黑色為底的地圖中白色小點是安寧繁榮的世界時, 山神心中就閃過一個念頭,既然白色的是好地方,那麼黃色的呢?想必是與之相反的荒蕪之地了。坤元界遭此大難, 她被迫聯合眾神之力狼狽出逃, 費盡千辛萬苦躲避東君的追殺, 卻只能降到那荒僻之地……在東君毫無預兆的攻擊下,她們能護下來的生靈和子民本就是少數,再去那哭喊之地, 還不知要有多少人殞命, 她思索利弊,就不由動了侵佔那些繁榮世界的心思, 直接搶別人的好地盤, 總比自家辛苦耕耘要快上許多。

 更何況,她雖然眼紅遲意深的氣運, 想要和他雙修分走他的運勢, 也答應與他合作, 但她心底對遲意深並不信任, 有東君的前車之鑑在, 她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哪怕他氣運昌盛到連東君都要眼紅。

 如果不是東君步步緊逼, 她別無選擇,如今的她也只會與遲意深虛與委蛇然後設計謀取他的氣運保住坤元界罷了。

 然而簽下這契約後,她這心思就落空了,她比誰都能強烈地感應到這契約上的束縛,那像一座看不見的沉沉大山,悄無聲息地壓在她的頭頂,但凡她有一分違背的舉動,那座大山就會直直落下來將她壓成粉碎。

 就是這個束縛讓山神膽寒,她已經是山神,她不但掌控肉眼可見的山巒,她還掌控人心中的山,可是這股約束之力所成的高山,卻不受她掌控,這一刻叫山神心中明白,她的神力權柄還不完整,又或者,這世上還有高於神靈的存在,而位面商店,絕不是她所能招惹的,她付不起那個代價。

 思及此,山神鳳眼微垂,不再說話。

 遲意深見這兩位坤元界最高的話事人都很平靜,於是道:“現在,該商量我們合同,嗯,契約中的另一個條款了。”

 在這裡,他們不用擔心被東君竊取記憶和想法,可以放心大膽地商量之前半遮半掩的計劃。而就在遲意深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股極其邪異的氣息就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山神和花神敏銳地察覺到了,當即面色一變向後急退,若不是遲意深沒有做出攻擊的意圖,她們此時也許已經衝出了位面商店。

 很快,那股邪異氣息就如潮水般褪去,留在她們面前的,依然是那個平靜從容的位麵店主。

 “這是我從家鄉帶過來的武器,腿比較多,腦袋也比較笨,我只好暫時把它關在我的影子裡,因為一旦將它放出來,它可能會不聽指揮亂跑。到時候還需要山神殿下全力相助。”

 山神面露遲疑,她盯著遲意深腳下的影子看了片刻,卻始終看不出有甚麼異樣,心中對他的忌憚更加了幾分,她頷首道:“只要您遵照契約,助我們甩開東君,我們當然也不會失信。”

 遲意深微微一笑,“這是當然,契約束縛的可不止你們。”

 對於這句話,山神只是淡淡一笑,並不作答。顯然,如今在她眼中,遲意深既能自由穿梭大千世界,又能承諾將坤元界十幾萬生靈一道送走,身份和實力都深不可測,現在他的影子中又藏了個讓她和花神都覺得膽寒的東西,恐怕這契約能束縛住她們,卻對他無效。但悲哀的是,他們現在別無選擇,只能與虎謀皮。

 所幸以此人的能耐,坤元界倒沒有值得他覬覦之物,姑且相信他只是個商人罷!

 三人商定後,山神與花神就被機器人引著去了隔壁的酒店開房休息,在她們的世界裡,她們先是和雷神等人打了一通,再是在東君的攻擊下爭分奪秒救出生靈,接著又是跟位面商店周旋,實在累得狠了,自然須得先養足精力應付接下來的一場大戰。

 而遲意深則繼續留在了會談室裡,小云朵飄到他身邊,對他道:“宿主,山神之前對您的態度蠻好的,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現在她看起來對您太提防了。”

 遲意深:“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一個孱弱無力的小孩,當你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壯漢圍住時,你也會產生提防。”

 雖然山神不是小孩,遲意深也不是壯漢,甚至實際上遲意深才是那個脆弱的孩子,但這個比喻是沒有錯的。一開始,山神只以為他是個氣運昌盛的凡人,雖然疑惑他的來歷,但對他並不戒備,甚至懷抱善意,因為在她看來,遲意深對她構不成威脅,但是現在形勢逆轉,她發現遲意深不但不是她以為的凡人,還有能力對她、對坤元界造成威脅,她的態度自然就變了。

 小云朵憤憤不平地在桌子上蹦了幾下,“可是您的做法,分明是在幫助他們。”

 遲意深就笑了,“你這麼激動做甚麼,山神的態度,跟我們曾經遇到的任何一個世界的土著,有甚麼區別嗎?”

 小云朵呆住了。它不具備「忘記」這種能力,因此它清清楚楚地記得宿主開始穿梭位面之後的經歷,在第一個世界,有土著要殺他奪寶;第二個世界,有資本代表持槍威脅他;第三個世界,接待的客人搶劫他;第五個世界,他們將他當做怪物……

 只有深水星的那群玩家,在看見宿主的第一眼就對他懷抱善意,不計危險保護他,但那是因為他們以為宿主是他們的同類。

 一路走到現在,宿主一直是孤獨的。可是為甚麼,為甚麼它會為此感到委屈呢?

 小云朵呆呆蹲在桌子上,成了名副其實的愁雲慘淡。

 遲意深揉了揉它的小臉,此時的他還有些心痛,畢竟關押摩厄多的代價實在太高了,他把這段時間所有位面商店掙的成就點,都用來購買暫時關押摩厄多的囚籠了,而這一切的前提,還是摩厄多自願簽訂契約才成立的。畢竟山神和花神借給他的力量,雖然能一定程度上剋制摩厄多,但實在太少了,也只能保障他不被摩厄多咬死而已。

 “不知道他們要修整幾天,希望快一點吧!”他花錢花得太心疼了,再這樣下去就要欠債了。

 ——

 山神宮外,太陽真火依舊不斷毫無間歇地攻擊著籠罩著山神宮的巨大黑網,似乎那輪太陽永遠不會有疲弱的時候,正如祂過去幾千上萬年毫不疲憊的燃燒。

 而每一次那張黑色巨網稍稍暗淡一些,又會有新的心靈陰影填充上去。

 這番對峙一直持續到三日後,這一次,黯淡下去的黑網一直沒有得到補充,開始若影若現,似乎要消失了。

 就在太陽真火即將再一次落下時,一艘巨大的黑色帆船破開山神宮的穹頂衝了出來,這艘黑色的帆船無視周圍翻滾燃燒的真火,向著高空直衝而去。

 東君的視線,也從山神宮轉移到了這艘帆船上,只見那帆船甲板之上,以山神為首的坤元界眾仙神齊齊結印施法,直指太陽。

 可笑,哪怕是這艘能裝下十幾萬生靈的巨大帆船,在太陽面前,也並不比螞蟻大。

 然而這些人面上毫無懼色,他們的雙眼被太陽光刺得微微發紅,神情卻是凜然而無畏的,在他們齊心協力之下,那些火球一樣滾滾而落的真火也被阻擋在外,不斷在虛空中摔落地面。

 而原本還能扛住真火燃燒的蓬萊大地,如今好似變成了一段廢柴,火焰剛剛落下,就焚燒成了灰燼,可是破碎的蓬萊大地下並沒有湧出金光,而只剩下一片虛無。

 ——你們帶走了蓬萊的氣運。

 東君的聲音像是亙古而來的第一聲雷鳴,轟隆隆響徹宇宙,竭力抵抗的仙神們頭腦一震,耳孔中不由淌下了鮮血。

 ——將它們交出來!

 那輪巨大的太陽當中,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站了起來,他微微抬手,便有一隻火焰凝聚的大手出現在宇宙當中,它橫在帆船前,手指微微屈起,在坤元界仙神的抵抗中依然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坤元界所有人乘坐逃生的帆船,在這隻巨手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熱燙的高溫迎面撲來,塗在帆船上的黑色漆料(心靈陰影)冒出了絲絲縷縷的黑霧。

 “撐住!我們身後有十萬生靈!”山神身前化出一座座高山的虛影,這一重重高山虛影發瘋一樣衝向了那隻巨大的手掌,凡人眼中山嶽巍峨不可撼動,而在東君的手中,卻像是一戳即破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破碎消失,這拼盡全力,卻也只是絕望地讓那隻手掌的速度慢上那麼一份。

 再這麼下去,這艘船就會被東君一掌捏碎。

 帆船之中的凡人瑟瑟發抖地縮作一團,有的默默垂淚,有的暈倒過去,有的拼命祈禱……

 甲板之上的仙神竭盡全力,面孔被不斷靠近的火焰巨手照成毫無生機的金色,像是一尊尊凝固在痛苦神情中的金像。忽然,這金像中有一尊哈哈大笑起來,是個俊美的梅花仙,他忽然出列,身影像是纖細的蝴蝶撲向炙熱的岩漿,“我不懼霜寒而開,也該不畏烈陽,我去也!”

 他衝向了火焰巨手,身影無聲炸開,破碎的光芒中,人們只恍惚看見一支梅花綻放到極致後又頹然敗落。

 一名仙人的自爆讓那隻巨手停頓了一瞬,掌心的火焰出現了一塊小小的豁口。

 看見這一幕,跟隨山神結陣抵抗的仙神們面露悲色,隨即,又有幾人大笑出來,“有用!此法有用!”

 接著,又是數道身影衝了出去。

 “無恥東君,篡奪太陽之位,毀我坤元根基,能阻你片刻,我雖死無悔!”是小小河伯。

 “老子成神不過百年,也知憐惜貧弱,你這無恥妖邪,竊據太陽神位,誤我坤元萬載萬民,舍我區區性命,也要滅你一回威風!”是區區土地神。

 “哈哈哈人人都道我酒神是助火的好薪柴,今天我也要做一回滅火的水!”

 “我乃金石成仙,不懼烈火熬練,你來啊!燒了我啊!”

 “如此大義,豈能缺我壽仙?我來也!”

 “若犧牲能逆轉命運,我也當仁不讓!”

 “我灶神去也!”

 “我門神也來助拳!”

 “算我食神一個!”

 ……

 一道又一道身影衝向火焰巨手而去,又一個接一個爆開,眾仙神自爆的光芒柔和的瑩白,化作一柄鋒銳巨劍狠狠劈向了那隻火焰巨手,將它生生劈作兩半,與此同時,黑色帆船從中穿梭而去,頃刻間就將那隻火焰巨手甩開。

 看著一個接一個為他們犧牲的仙神們,船艙內的凡人淚流滿面,他們想要衝出船艙,卻被陣法牢牢擋住,於是一個接一個跪坐在地虔誠祈願,萬民願力化作一股無形無狀的洪流,注入前方辛苦維持陣法的仙神當中。

 眾仙神齊齊一震,結印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但是……不夠。”山神面色凝重,額間已經有汗水流下,卻又很快在滾談的高溫中蒸發乾淨。

 花神面色蒼白,過度的輸出力量讓她飛快虛弱下來,她回頭望了眼身後,眼中顯出恐懼,“它追上來了。”

 如果說原先東君的阻撓來帶著點戲弄的意味,那麼在被砍去一隻手掌後,祂顯然已經暴怒。那輪似乎永遠向前旋轉的太陽忽然停頓,它違逆規律,竟化作一個巨大的火人,踩著無盡虛空奔來。

 這一回,祂認真了,祂要以全力截殺下這艘船。

 這顯然不是十幾名、乃至幾十名仙神自爆就能阻擋住的。

 眾仙神目眥欲裂,眼瞳幾乎要被太陽光芒刺瞎,雙腿卻像是紮了根一般,立在陣法的方位上,拼了命將力量輸出,拼了命讓帆船的速度更快,更快!

 山神:“來不及了。”

 帆船和東君的距離越來越短了。

 花神猛然回頭看她,“你想要做甚麼?”她神色一變,急切道:“難道你想……可是時機未到!”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山神厲聲道:“沒有任何計劃能天衣無縫!東君也不會順著你的心意來!”忽然之間,她的神色又柔和下來,“接下來,交給你了。”

 話畢,山神驟然騰空而起,白底黑紋的披風獵獵作響,她身軀如一隻飛速穿梭的鳥兒,旋轉著直衝而上,隨後在宇宙當中化作了一座巍峨的玉山!在火焰巨人即將碰觸到帆船的前一瞬,強勢擋在了它與帆船之間。

 隆的一聲,似無聲又似振聾發聵的動靜中,花神含淚回眸,下令全速前進,“走!”

 東君被攔路的高山擋住了,無論他想轉往那個方向,這座不識好歹的玉山都會擋在他面前,而它的真火一時片刻竟無法將之融化。

 火焰巨人狂怒,它已經復原的雙掌抵在玉山上,用力將之往前推。

 然而這山極穩、極沉,她像是紮根在了宇宙當中,巋然不動。

 火焰巨人停下推山的動作,東君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冥頑不靈。

 與聲音一同落下的,是火焰巨人張大的巨口,它火焰化成的利齒用力咬合,咔嚓咔嚓的動靜響起,玉山頂上裂開了一條條巨大的縫隙。

 然而玉山依舊沒有動彈,她像是成了個死物,任由火焰巨人粗暴啃咬。

 咔嚓咔嚓,裂縫越來越多,整座玉山幾乎都要從中裂開。

 山神的眼睛藏於玉山當中,她的身體幾乎被撕裂,目光卻仍定定注視著飛遠的帆船,一直到看著那艘船到了一個足夠遠的地方,遠到火焰巨人暫時無法追上的地方,遠到再過不久就能徹底離開這片宇宙的地方,她才緩緩閉眼。

 自爆。

 無聲卻激烈的爆炸在火焰巨人口中炸開,它也碎裂成了無數塊,火焰像是流星一樣四面散射。然而很快,它再一次凝聚成形,只不過這一次遠不如之前高大和強勢,就連真火的顏色都暗淡了幾分。

 不過,它還有餘力,它還能追上。

 火焰巨人搖搖晃晃了幾下,即將再一次邁動步伐,若是給他時間,他還能恢復全盛之時,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

 但他沒有發現,就在他身後,一條觸手從虛空中伸了出來,攀上了他的肩背……

 作者有話說:

 本來寫到三千就可以發的,但是想著這個劇情不能停,寫到了現在。哎,熬夜的命。

 感謝在2022-09-21-2022-09-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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