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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2022-09-27 作者:厲九歌

 無限流·豐厚

 遲意深走出大將軍府時, 深水星的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這個世界的一天比藍星短兩個小時。他婉拒了霍爾達留宿的提議,對於他來說, 如果想要休息,直接去阿拉安位面更節省時間,沒必要留在這裡, 更何況在別人的地方他沒辦法入睡。

 目光從這個和諧的世界上收回,遲意深轉入一條無人的小巷裡, 下一秒,他身體消失在原地,進入了位面商店內。自從上次升級, 位面商店可自動跟隨後, 它就彷彿從世界上另外開闢了一個空間, 能夠讓遲意深隨時隨地進入。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時,小巷屋簷上站立不動的小鳥忽然拍了拍翅膀,在他消失的地方徘徊了兩圈, 而後如流箭般射入了大將軍府。

 位面商店內。

 【宿主, 將軍府派人跟著您。】

 遲意深:“善意還是惡意。”

 【善意。他們擔心你出現意外。】

 遲意深也是問完才想起來,依照這個世界的人過分乾淨的靈魂來看, 剛剛幫了他們一個大忙的他怎麼也不至於被他們惡意盯上。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 上樓轉身躺倒在沙發上。

 在外面要維持店主的形象,連坐著也要筆直刻板, 只有在家裡才能這樣懶散地癱著。

 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裡, 四肢徹底停擺, 但是遲意深的思維沒有停下來。

 看到那份歷史後, 之前一直壓在遲意深心上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

 第一點, 也就是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注意到的違和感。

 當時他遇到五人小隊, 小隊中實力有強有弱,彼此配合默契,明顯是老手了,但是對於一箇中途進來的陌生人不但沒有絲毫防備,還願意保護他,哪怕他的行為在他們眼中算是豬隊友,他們也願意向他分享自己的武器和道具。

 不是說善良不行,而是這跟遲意深所瞭解的人性相悖,這些在一個又一個副本中經歷生死的闖關者們,為甚麼會如此天真地信任一個陌生人?一個兩個也就罷了,五個都這樣,不太合常理。

 第二點,那些由犧牲的闖關者所變成的NPC,他們也是一模一樣的秉性,在發現遲意深是個可以交流的「自己人」之後,毫不猶豫就向他敞開了大門,還把他安排到了寨子當家的房間隔壁,期間嚴少成多次外出,也沒有任何人監視防備遲意深。

 第三點,宋茨小隊每個人都能為了同伴豁出性命,而配合起來手忙腳亂、明顯組成團隊沒多久的三人小隊(熊大志隊伍),兩個經驗比較多的人為了救那個新手,寧願放棄武器,救人的時候,他們絲毫沒有考慮過會因此導致團滅,彷彿在他們眼裡,人的性命最重要。

 遲意深過去幾次穿梭,或多或少都遇見過一些一言難盡的人,想要殺掉他掠奪位面商店的壞人更是不在少數,哪怕因為腦子還在所以按捺住了,但那種壓抑的惡意遲意深還是感受到了。他並不覺得這有甚麼,畢竟人性如此,有正面的,當然也有負面的,陰影甚至比光明更加宏大。

 但是來到深水星後,他就沒有遇見過一個惡人,一個也沒有!

 每個人都是那麼正義、善良,儘管性格不一樣,但是每一個都甘願為了同伴、為了人類的未來犧牲生命。

 這個世界的人好得過分了。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在幾百年前,有七位聖人犧牲生命,驅散了人性中大部分陰影,然後用盡所有力量將整個世界所有靈魂都聯結成了一個整體,讓每個靈魂實現心靈層面的集體交融,換句話說,雖然深水星的人類自己沒有意識,但是當他們與人相處時,自然而然就懂得共情和憐憫,因為他們實際上是一個整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個正常人會傷害自己呢?

 他原先以為「一個我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個我」,指的是靈魂力量強,魂魄被削弱後還能復活幾次,現在才知道它的真正含義。

 這個世界的人潛意識裡擁有共同的意志,他們沒有戰爭、沒有動亂,將力量都集中在怎麼讓人類生活得更幸福的層面上,所以才能在短短兩三百年內從封建社會發展到這種程度,藍星可是經歷了幾千年才達到這個程序。

 “難怪它是九級,這就是團結的力量?”

 對於這個世界所有人靈魂繫結的情況,遲意深暫且不評價它是好是壞。

 他用意念開啟系統面板,然後開始檢視自己收穫的遺產。

 一眼掃過去,他瞳孔微微放大,終於意識到系統之前所說的「豐厚」到底有多豐厚。除了那個遊戲系統,上一位店主竟然給他留下了三枚進化鑰匙!

 他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有了這三枚進化鑰匙,藍星的情況會好很多。”

 【是的呢宿主!】

 “不過為甚麼前任店主沒有使用這三枚進化鑰匙?”遲意深忽然好奇起上一位店主的經歷。

 “系統,我能觀看那位趙女士的過去嗎?”

 【可以的宿主,涉及隱私的內容已經隱去。】

 下一刻,遲意深眼前的系統面板又彈出了一個螢幕,畫面由暗至明,顯現出了一個年輕女生的樣子。

 那是個二十五左右的女孩,眼神卻天真得像十幾歲的少女,這並不違和,因為這個世界所有人的眼神都比較天真,她面板不算白、五官也不算美,卻有一雙分外明亮的眼睛。

 遲意深看著她從契約位面商店時的欣喜,從穿梭位面的新奇與苦惱,再到發現自己的世界也遇到天災的震驚與痛苦。因為在她返回主世界之前,她的家被怪物踏平了。

 於是衝動之下,她花費了鉅額成就點,將這個世界一分為二,把怪物徹底和人類世界分割開,熟悉位面進化規律的她深知如果只是將怪物隔絕開,它們會變得越來越強,乃至突破壁壘降臨現實,所以她又花費了大筆成就點,設計了一個遊戲系統,讓人類能夠進入副本中消滅怪物,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了在副本中犧牲的人類會在副本中重生,只是已經完全失去了過去的記憶,看著那些茫然彷徨的亡魂,她心中不忍,於是自己設計大綱,然後利用位面商店系統的力量為這些亡魂生成了虛假的記憶與家園,讓他們成為了副本中的NPC。

 她要讓這些NPC成為闖關者的助力,讓他們的家園成為讓闖關者休憩的落腳點。

 她最終失敗了。

 這個嘗試花光了她所有的成就點,她以為自己可以立刻穿梭去別的世界,或者直接在主世界做幾樁交易就掙回來,但是她看不見,天空中有個摩厄多在看著她。

 這個怪物的眼睛眾多,它很快就發現了她的虛弱,然後,第一擊咬碎了位面商店的防禦,第二擊咬斷了她的脖子。

 遊戲系統失去了主人,很快就被摩厄多佔為己有。

 它扭曲了原主人留下的命令,將遊戲商城的貨幣從怪物死去的身軀改為積分(實際上是闖關者的靈魂力量),它又矇蔽了闖關者和NPC的眼睛,讓他們彼此仇視敵對,後來摩厄多發現闖關者們一旦靈魂受損,就會看不見原本該看見的東西,於是它空出的力量更多了,然後它篡改了深水星的歷史。

 將主神雕像從女性變作男性,將七位聖人的貢獻在歷史中抹除。

 遲意深原本就覺得遊戲系統中出產的道具五花八門風格不一,不像是同一個世界的產物,看到這段過去,才明白這些東西是趙女士從其他世界購買來的。

 這也進一步解答了他的另一些疑惑。原先他就覺得「主神」滅絕這個世界的方式非常拐彎抹角,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類靈魂強大殺一次殺不死的話,那麼多殺幾次,殺到他們輪迴的速度遠遠跟不上,不就解決了這個問題嗎?再者,根據他的觀察,摩厄多也不像有搞這個事情的智商。

 現在才知道摩厄多純屬是搶了個便宜。

 系統也氣得發抖,“太可惡了,簡直太可惡了!該死的摩厄多!他把前店主辛辛苦苦為人類留下的希望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對此,遲意深除了惋惜外,倒沒有太多的感觸,畢竟摩厄多是個怪物,跟怪物講甚麼人性正義?

 他繼續觀看,發現這段過去之後,連線的是幾段趙女士與她所屬系統的談話。

 ——系統,我現在就可以用進化鑰匙改變這個世界,讓深水星所有人類集體聯結的靈魂斷開,然後開啟深水星的進化通道。可是……我並不想讓世界進化。我穿梭過的那幾個世界,見識到了很多險惡的人,我不想要我的家鄉也變成那樣,除了怪物,這個世界一切都很美好,我不希望有任何的改變。

 ——弱小就有罪嗎?不進步就該死嗎?我不能認同這套規則,我會幫助深水星度過這場浩劫,但是我不要進化!

 可惜她死了,而深水星人類集體聯結的靈魂,給了摩厄多篡改集體記憶的漏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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