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流
秦山觀想要以怪制怪的主張當然是報備了國家的。
要換做是在幾個月以前, 有人敢用一具「活著」的屍體來做實驗,還是一整個道觀做出的行為,疑似有邪教傾向, 那國家說不得也要出動雷霆之力掃滅了這股歪風邪氣,但是現在各地頻繁湧出怪物,國家的態度已經大有轉變, 以前是儘量壓著負面恐怖訊息,唯恐引起居民恐慌, 現在則是宣傳鼓勵百姓積極鍛鍊身體,出門攜帶棍棒等自衛武器,對於秦山觀這種敢於和危險「生物」面對面進行實驗的先進單位, 當然是鼓勵大過反對。
秦山觀也很規矩, 實驗全過程都有錄影上傳, 每日報備進展,就這麼集全觀之力搞了七八天,居然還真的叫他們搞出了一套驅使殭屍的辦法, 他們興沖沖就向國家報備, 然後申請到一頭被有關部門活捉關押的怪物,將殭屍放進去和怪物對打。
那是一頭食腐怪, 顧名思義, 它喜歡把人或動物活活撕碎,然後等腐爛了再吃。
殭屍被送進關押著食腐怪的大籠子後, 在秦山觀道士們的控制下, 舉起長著尖尖黑指甲的雙手, 就朝著食腐怪撲了過去。遭到挑釁的食腐怪頓時發出了巨大的的咆哮聲……
“後來呢?”
小道童催促著面前這位觀主的入門小弟子繼續講吓去。
江路聲面無表情道:“後來這頭殭屍就被師父送到後山踩發電機去了。”
小道童瞪大眼睛, “為啥?”
江路聲:“因為那是食腐怪!那怪物先把殭屍表面上一點點腐爛的地方啃光了, 然後就把殭屍當球似的踹來踹去。”
小道童:……
江路聲似乎在咬牙, “這花了一百萬的東西,打不過三級的食腐怪就算了,連二級蝸牛怪都打不過,最後被送去和一級變異老鼠對抗,半個小時後它算是弄死了一隻老鼠……你歡呼甚麼?那種老鼠,位面商店裡隨便一把搶都能打死。”有了方便又酷炫的武器,誰願意用又醜又髒又臭的殭屍?腦子抽了?
小道童:……
江路聲倒是鬆了口氣,“這一回,師父他們肯定不會再花這種冤枉錢了。”
然後他聽見手機又傳來叮咚聲,提示他又支出了一百萬。
江路聲:……
他忽然開始在身上摸來摸去,小道童問他找甚麼,江路聲:“我刀呢?”
小道童:……
——
當秦山觀在以怪制怪這條道路上屢敗屢戰的時候,遲意深已經又一次穿梭到了深水星,準確地說是深水星的副本中。
不過這一次他是有備而來,只見他身上穿著特意做得半舊的青色圓領長袍,還背了個包袱,腳上則踩著一雙白底皂靴,也是特意找人做舊的,至於衣服和鞋子的形制,都是參考的上一次在那個殭屍副本里看到的衣裳。唯一可能會露餡的頭髮,他則特意去地星買了一瓶高科技生髮劑,又穿去阿拉安位面呆了一個月,等他再回來,原本只到耳朵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肩膀以下。
本來遲意深也考慮過戴假髮,但是假髮有被拆穿的風險,考慮到他這一趟的主要目的,他還是選擇了這種麻煩的方式。
深水星的時間流速慢,他在阿拉安位面度過了一個月,深水星這邊才過去兩個小時。
因此這一次穿梭過來,他肯定不會再遇到何契那個五人小隊。按照這裡的時間,他們剛剛離開殭屍副本兩個小時,現在應該是躺在家裡休息的時候。
這一次他依舊沒有讓位面商店顯露出來,當雙腳踏在實地上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溼漉漉的小路上,身前,小路的盡頭是一座在林子裡若影若現的寨子,身後,曲曲折折的泥濘小路一直延伸到白茫茫的霧氣當中。
遲意深當然要往有人的地方走,於是他毫不遲疑地抬腳往前,雖然之前已經試穿過好幾次,但是真正穿上這種衣服,走起路來還真挺奇怪的。
只有他能看見的小云朵飄在他身邊,遲意深忽然感覺自己衣服被扯了幾下,他一低頭,就看見雲朵裡伸出兩隻細得像是火柴人一樣的手,正在拉扯他的衣服。
遲意深盯著它,“你幹甚麼?”
系統:“宿主,這個衣服的形制只是模仿上回那個副本的,萬一細節對不上怎麼辦?”
遲意深不以為意,“那就告訴他們是我自己改的。”
系統:“要是這個副本的NPC不是古人了呢?或者說主神把他們設定成不同朝代?”
遲意深沉吟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說明我之前的猜測是錯誤的。”
事實上,他並不擔心這個,現在的他有試錯的時間和成本。
這片山林裡,藏著一座居住了上千人的寨子。
嚴少成就是這座寨子現在的當家。
這天他帶著人外出打獵回來,剛剛要關閉寨門時,身邊人忽然道:“當家,您快看,又有人過來了!”
說話的是寨子裡的總管,姓白,是個鬢角斑白的中年人。
聽見白總管的話,周圍的兄弟姐妹一下騷亂起來。
“怎麼又有人來了?”
“難道又是那些異邦人?”
“快快關門!”
“來了多少人?我帶著兵器殺過去!”
嚴少成的眼力是寨子裡最好的,以前山林裡沒有迷霧籠罩的時候,他能一箭射下天上的鷹隼。
他眯著眼往遠處看了片刻,然後抬手壓下了族人的躁動。
“不用緊張,我看見了,只有一個人,看穿著不是異邦人。”
聽見當家的話,大夥兒終於安靜下來,當然,主要原因是因為對面只有一個人,他們上千人的大寨子,不虛。
不過他們還是將寨子大門關著,嚴少成帶著白總管和幾個孔武有力的打手站在塔樓上,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人影。
那人的衣著看著有些舊了,但布料看得出很好,顏色花紋也漂亮,至少不是村民穿得起的,再看他的頭髮,烏黑髮亮,用布條規規矩矩繫好。
嚴少成看出來他這頭髮不是假的也不是接的,心裡已經微微鬆口氣,但是表情還是嚴厲的,他盯著已經走到寨子門口的人喊道:“你是甚麼人?來幹甚麼的?”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副白皙乾淨的面容,黑色眼睛十分溫和,對著他拱手道:“我姓遲,在山林中和僕人走散了,希望能在貴地留宿幾日,等霧氣散去再離開。”
嚴少成的表情鬆動,他身邊的白總管等人也徹底舒了口氣,“能對話,不是異邦人假扮的。”
小云朵和遲意深也鬆了口氣。
幸好,沒有猜錯密碼。
雙方皆大歡喜,寨子內的守衛很快開了扇只容一兩個人透過的小門,把這個忽然到來的陌生客人迎了進來。
不久後,夜幕降臨,寨子裡為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了飯食。
嚴少成客氣道:“寨子裡粗茶淡飯,還望你不要嫌棄。”
遲意深搖頭,看主人先動筷子後,才默默拿起筷子吃飯。
吃起東西細嚼慢嚥,看著可斯文貴氣了,看得嚴少成和身邊一群大老粗不覺自慚形穢。
遲意深:……
其實是太難吃了只好一點點慢慢塞。
吃到半飽時,嚴少成忽然開始跟遲意深聊天,他詢問道:“遲先生是怎麼和僕人走散的。”
遲意深隨口編了一句,“不知怎麼,進了這裡之後,就覺得霧氣越來越濃,後來僕人說去給我取水,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嚴少成嘆息一聲,“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遲意深眉目一動,登時顯出幾分疑惑來,“怎麼會呢?”
嚴少成:“遲先生剛剛來到這片地界,許是不知道,這裡入了夜就會有吃人的怪物遊蕩,為了自保,我將附近幾座村莊聯合起來,建了這座寨子,牆壁都用怪物最厭惡的香木圍成,才保住了幾年安寧。”
遲意深:“沒想到竟然有這種事。”
嚴少成見他像個瘦弱書生,聽到這種事卻半點不恐慌,便問:“對了,我有一陣子不到外面去了,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麼樣了,城裡的行商甚麼時候再到附近來?”
嚴少成話音剛落,白總管以及屋子裡的其他人都盯著遲意深看,屋子裡燭火昏暗,以致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晦暗不明,竟然顯出幾分陰森來。
系統緊張起來,“完了宿主,我檢索不到外面的情況,怎麼辦我們要露餡了!”
系統在他身邊焦急地轉圈圈,而眾人視線聚焦的最中心——遲意深,卻是輕輕擰了下眉頭,道:“很不好。”
系統咦了一聲,盯著自己宿主看。
屋子裡那種凝滯壓抑的氣氛卻一下消失了,白總管等人面露失望,嚴少成嘆息一聲,“那麼久沒有行商到這兒來,其實我早該有預感的。”他又問:“遲先生,能不能和我們說說,外面究竟是個甚麼情形?”
系統又緊張地揪住了宿主的衣裳,雖然宿主肯定是不會死在這裡,但是萬一那些NPC忽然拔刀砍過來,也是很嚇人的,萬一傷害到宿主的心靈就不好了。
遲意深面不改色地把殭屍小鎮的所見所聞搬了過來,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掉了筷子。
嚴少成驚道:“竟已經成了如此人間煉獄!”
白總管更是哭了起來,“我的女兒啊,我的女兒蓉蓉還在外邊,不知道過得是甚麼日子。”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親戚朋友在外面的,聞言都提起袖子抹淚。
遲意深見他們傷心歸傷心,卻沒有一個人衝動憤怒,也沒有任何人提出要出去外面尋找親朋,不是畏懼於外面的怪物所以強壓下自己失去親朋的痛苦,而是真的沒有任何想要出去的慾望。
普通朋友也就罷了,可這其中還有至親至愛的,而且不是一兩個人,是每個人都如此,叫遲意深感到十分違和。
正當他思考時,有人從外面闖進來,“不好了當家的,濃霧散了。”
見眾人面色皆變,遲意深道:“濃霧散了不好嗎?”
嚴少成一臉凝重到:“霧散了,那些異邦人就來了。他們見人就殺,比食人怪物殘忍百倍!”
作者有話說:
今天沒有二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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