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次笑,沈恬都會看呆，這一次也不例外。
她喃喃道：“謝謝。”
並小心地捏好成績單。
這時，校門外傳來了喇叭聲,嗶嗶――
周慎之抬眼掃去一眼,隨後收回視線，對她道：“早點回家。”
沈恬點頭,她也扭頭看向校門口,那兒有輛黑色的轎車,應該是來接他的。周慎之從她身側走過，朝那輛車走去。
沈恬緊捏成績單,也轉身朝門口走去，就在他身後幾步距離,她看著他高高的背影。
心裡啊啊啊啊地叫著。
她跟他又有對話了！
啊啊啊――
他彎腰上了車，車燈亮著，車子調轉車頭,沈恬被車燈打了一眼,隨後車燈便離開,車子也跟著上了大路,融入了車流裡。
沈恬在校門口站了幾秒。
呆呆地看著那遠去的轎車,心想，她還要更加努力，爭取跟他同班,以後跟他經常說話！
加油啊！
沈恬！
她踏著興奮回到家裡，鄭秀雲一回身就看到她開心的表情,挑了下眉。
沈恬下意識地把成績單藏在口袋裡,她嘿嘿一笑,衝過去抱了鄭秀雲一下,鄭秀雲愣了幾秒，盯著她。
“那麼開心？”
沈恬點頭：“對的！”
“哦？為甚麼開心？”
沈恬看母親一眼，“開心還要理由嗎？就是開心，媽媽我想吃宵夜。”
“你爸在煮了。”鄭秀雲取下她的書包放在一旁，她跟別的母親不一樣，她基本不會過問她成績如何。
偶爾興起就會問問。
沒想起來就不問，她的想法很簡單，沈恬以後最好的出路就是繼承超市。
所以沈恬近來這興奮，開心的情緒也在鄭秀雲這兒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她撥了下女兒的髮絲，看她那眉眼的笑意，鄭秀雲心裡冷哼。
不過。
開心也好過難過。
人的情緒價值最高。
其他都是浮雲。
_
因他那句真棒。
沈恬簡直打了雞血，接下來的日子，更是努力，直接在頭上綁奮鬥條的那種。她在九班成績不錯，但是在全校還不行，距離重點班還有段距離。
暑假過後，要選文理科。
沈恬選了理科，在家裡宣佈的時候，沈昌明愣住，鄭秀雲直接放下筷子，她抬頭看向沈恬，“你確定？”
沈恬點頭。
鄭秀雲臉色不太好，她瞪著沈恬，“你成績單拿來！”
沈恬咳了一聲，從包裡翻出了最新成績單，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她已經擠進全班第二名了。
她們班前五那幾個人，學習都很佛系，被她超過也感覺沒甚麼。
這次沈恬擠進去，她們還恭喜她。
鄭秀雲看到上面那突飛猛進的成績，可一點都沒覺得開心，只是抬起頭盯著她，“所以一定要學理科就是了？”
沈恬點頭，很堅定。
鄭秀雲眯眼，“行。”
沈昌明看到成績後，震驚了，猛誇她，“我們家寶貝現在這麼厲害啊！”
沈恬笑眯眯地依偎過去，挽住沈昌明：“是的呢爸爸。”
沈昌明高興壞了，說要給沈恬做很多好吃的，還拉開抽屜直接給她包紅包，鄭秀雲在一旁沒有阻止，但也冷眼看著。
看沈昌明那傻樣。
男人就是豬。
她給沈恬立了規矩，暑假要保證一週三天出去玩，剩餘的四天可以在家學習，沈恬嘿嘿一笑，應下了。
她早有對策，出去玩的那三天也都是去周靚靚家學習。
高一的這個暑假，她十分充實。
高二順利開學，沈恬一早穿著夏季禮服校服裙，往學校走去，就看到周慎之從校車裡下來，他揉著脖頸，耳朵戴著耳機，神情懶洋洋的。
沈恬呼吸一頓。
他正好也看來。
在晨曦中，彼此視線對上，他眼眸漆黑如墨。
沈恬下意識地揚起了笑臉，她眉眼一彎，紅著臉轉開視線，然後假裝低頭吃麵包。周慎之看她幾秒，唇角也微勾起來，隨後收回視線，走向校門口，沈恬這才抬眼，看著他背影，跟在他身後進了學校裡。
後來有一天，沈恬看到他手中牛奶的品牌。
叫燕塘牛奶。
她猶豫了一兩個月，最後還是跟沈昌明說了，她想喝這個。
她想試試他喝的這個牌子。
沒想到，她一喝就上癮。
他喝的牛奶也很好喝。
但她不敢給他知道，每次如果進學校時，他如果眼眸掃來，沈恬就把牛奶藏在身後，眼眸不經意地跟他視線對上，然後挪開。
有一次，沈恬起早了。
走到他面前，她捧著牛奶，低頭喝著。
她頭上的丸子頭很多細碎的髮絲穿出來，蓬鬆而可愛，髮絲下是面板白淨的脖子。陳遠良勾著周慎之的肩膀，看一眼前面那女生，又看向一旁的兄弟。
“你跟她..有甚麼狀況？”
周慎之把玩著手機，語調懶洋洋，睨陳遠良一眼：“能有甚麼狀況？”
陳遠良盯著他。
“你瞞不過我的眼睛。”
周慎之漫不經心一笑，沒應。
陳遠良震驚。
靠！
靠！
他就覺得他們曖昧，尤其是上學這段路，女生不是走在前面就是走在後面，如果女生走在前面，周慎之眼眸一定會落在她身上，上次這個女生被抓了穿反校服，周慎之眼尾含笑，被他逮個正著。
而這個女生如果走在後面。
周慎之步伐就會比較慢，他轉頭去看那女生，那女生頂著個丸子頭看著他這位兄弟，被他抓到好幾次。
這個女生刷地把視線挪開，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陳遠良就算是傻子也悟出了些甚麼。
這兩個人曖昧啊！
靠！
_
高二上學期一眨眼就過，沈恬還知道了周慎之的生日，在十月三十日，不過那天她們要月考。沈恬只能在日記本上祝他生日快樂，至於其他的，她完全不敢做，她是有聽說不少女生給他送了情書。
沈恬嘆口氣。
她估計這輩子都不敢做這事情。
她頂多去他們班晃悠，結果周慎之抬眼看來，沈恬嗖地一下就往樓梯跑去。
啊――
高二下學期，沈恬的校園生活就跟打戰一樣，她一定要考上重點一班，於是學習就加量了，時間都拉長。
好幾次她趁著鄭秀雲跟沈昌明還在樓下收冰箱之類的，她趴床上寫題，聽到他們腳步聲上來，立即把題冊塞枕頭下，然後閉眼睡覺。
鄭秀雲偶爾會進來看她。
她緊張得要死，只能翻個身，背對著鄭秀雲。
高二結束。
沈恬考完期末考，短暫放鬆了幾天。
成績出來。
她第一個跑學校去問。
老班滿臉興奮，他揉了下沈恬的頭，宣佈道：“高三，你就要進重點班了，加油。”
這話一出來。
沈恬一陣暈眩。
周靚靚在一旁睜大眼睛，幾秒後，哈哈大笑，抱住了沈恬。
“你逆襲了啊寶貝恬！”
沈恬回神。
啊啊啊啊啊地叫著。
她反手抱住周靚靚，兩個人在老班的面前轉圈圈，“我請你吃冰！走――哈哈哈哈哈。”
“哇，那就謝謝我恬啦！”周靚靚跟著她轉，老班在一旁說道：“周靚靚，沈恬都進重點班了，你呢？”
周靚靚仰頭理直氣壯地道：“我不重要！我人生沒有目標，我閨蜜的成就就是我的成就。”
老班：“.....”
沈恬：“.....”
_
這個暑假，過得尤其舒服。
鄭秀雲得知她進重點班，眼眸都眯起來，看她那少女懷春的樣子。嘖。
2015年8月_
高三要提前開學，沈恬高中生活也進入最重要的一年，不止是高三，還因為高三她要進重點班。
開學這天。
沈恬扎個丸子頭紮了好久，平時特別容易扎的今天特別棘手，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才好，最後她連橡皮筋都隨意撈，撈了一個帶著櫻桃的，綁好後，她整理校服，拎起書包下樓。
吃過早餐，拎著那瓶燕塘牛奶。
但她進學校還是慢了，遠遠就看到重點班的走廊，學生們陸陸續續地上樓梯。
沈恬看到了人群中的高高的那個人，他跟陳遠良一起拐個彎上了樓梯，沈恬深呼吸一口氣，站在樓梯口喝完了牛奶，把牛奶瓶扔了，這才走上臺階。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重點班這邊連樓梯都要乾淨很多很多。
沈恬走到高三的樓層。
吵鬧的聲音都比她九班的小。
她咳一聲，從正門走了進去。
而此時，班上的大部分人剛坐好，沈恬一進去，周慎之往後靠正在跟陳遠良說話，他眼皮微撩。
不經意地一看。
就看到她進來。
他眼眸微定。
定定地看著她。
胸腔心跳逐漸加快，像是傾瀉的洪流，有甚麼記憶從他腦海裡一閃而過，這種情緒比起高一見到她以後總想特意關注更濃烈。
沈恬也看到了他。
沈恬心砰砰直跳，抬手摸了摸唇角，她是留了麵包屑嗎？他怎麼一直盯著她看，沈恬反而不敢看他，就餘光掃著，然後目不斜視地猶豫了下看了看。
趙老師走進來，看沈恬在找位置，說道：“沈恬，哪裡有空位就坐哪裡，先坐下來。”
沈恬嗯了一聲，抬眼看去。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笑著往旁邊一讓，說道：“你坐這裡吧？你是不是那個從九班考進來的女生？”
沈恬趕緊坐下，解下書包，笑道：“是的。”
“我叫曹露，你叫甚麼。”
“沈恬。”
沈恬回答完，她發現她跟周慎之竟然只隔了一條走道。
啊啊啊啊――
她餘光看他一眼，他往後挪，讓他的同桌進去，他同桌是個女生，長得很漂亮，沈恬微頓，她記起來了，這個女生從他高一就一直跟他同桌。
秦麥進去後。
周慎之挪過身子，睨了眼隔壁那桌的女生。
沈恬已經收回視線了。
他並沒揪住她的，他看到她細碎的髮絲，白皙的側臉，他往後靠看她幾秒，才收回視線看向講臺。
_
好巧不巧，這天沈恬來姨媽，整個人不太舒服，渾渾噩噩。她本以為跟曹露會一直坐在一起，誰知道快下課的時候，趙老師進來，拿著一份新的座位表，說道：“重新安排一下座位，收拾一下書包，按著新座位換桌。”
沈恬愣了下。
曹露啊了一聲，抱住沈恬，“我才跟你坐了不到一天啊！救命啊！”
沈恬也有點不捨，她喜歡曹露。
但老師要換，也沒辦法。
她看了眼座位，她暫時不用動，曹露要安排到前面去，曹露靠一聲，拎著坐到陳遠良的身側，陳遠良笑著道：“跟我坐一起有甚麼不好的？”
曹露翻他一個白眼。
沈恬下意識地看一眼走道那邊的周慎之，他的同桌叫秦麥的，呆了呆，她拎起書包，看周慎之一眼。
“你怎麼不跟老師說，我不換！”
周慎之漫不經心地合上題冊，他語調懶洋洋，“我也得換。”
“我去跟老師說。”秦麥說著就出了座位，她準備走之前看到沈恬，她微愣，盯著沈恬好幾秒。
沈恬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還被看得有點心虛，她眨了眨眼，收回視線。
秦麥刷地看向周慎之。
周慎之並沒看這邊，他垂眸正在收拾書包，神色懶散。
秦麥心一慌，她趕緊轉身跑出去找老師。
沈恬看著她的身影從前門而過，她支著臉，嘆口氣，曹露轉過身拉著沈恬的手腕，道：“秦麥也要換座位啊？”
沈恬微愣，她看向曹露，“她不能換嗎？”
曹露湊近沈恬，餘光看著一組最後一排，低聲道：“她跟周慎之高一到現在都是同桌啊，別人都說她把周慎之高中三年的同桌都要包圓了，我們都這麼以為的...”
她話還沒說完，就卡了殼。
嗖地一下鬆開沈恬的手腕，仰頭看去。
沈恬有些不解，她順著曹露的視線看去。
就見高高的男生拎著書包，神色淡淡地走到這邊來，他拎開椅背，指尖修長，骨節分明，椅子往後一挪，他坐了下來，姿態懶散就坐在了沈恬的身側，他彎腰掛好書包，懶懶地往後靠。
沈恬視線止不住地往他臉上飄去。
周慎之桃花眼微挑，睨她一眼，問道：“看甚麼？”
沈恬：“......”
啊啊啊啊啊――
我跟他同桌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沈恬刷地收回視線，呆呆地支著臉。
真的假的？
空氣中，她聞到他身上的桂花香味。
陳遠良轉過身，笑著搭在沈恬的桌上，看向周慎之，“喲，終於換同桌啦？”
他話裡有話。
眼眸曖昧。
周慎之拿起書本放在桌上，睨他一眼：“你也換了。”
陳遠良嘿嘿一笑，“但我也難得跟你坐得那麼近，兄弟，以後罩我。”
周慎之語調懶散。
“做夢。”
“哎――”陳遠良張嘴還要控訴。
沈恬坐在座位，渾身不敢動彈，她看著陳遠良佔據她大半個桌子，跟他聊天。而她心砰砰直跳。
五分鐘後。
秦麥回來，她看到周慎之坐在沈恬的身邊，臉色煞白。
她走過來，盯著沈恬看。
周慎之撩起眼眸，看她一眼。
秦麥怕被他看到自己的心思，只得收回視線，走向座位，拎起書包，走去第一組倒數第二個位置坐下，跟黃丹妮同桌。
所有人換好座位後。
趙宣城就來教室驗收，並宣佈今晚開始都要上晚自習，是強制性的。
大家還以為能休息一天呢，沒想到還要上晚自習，哀嚎了一聲後，但都乖乖聽話，沈恬覺得驚訝。
不愧是卷王一班。
換成她以前的班級，早抗議了，甚至下課後都會跑光。
吃過晚飯，天色漸暗。
沈恬肚子還是不太舒服，她上課都強忍著，因為他坐在身邊，沈恬不知為何不敢鬆懈，去食堂吃過晚飯回來，他不在座位，沈恬鬆一口氣，她趴在桌上，曹露摸摸她的額頭，“你那麼難受要不要先回家？”
沈恬搖頭，“我趴回，同學們來了你叫我。”
曹露應了聲，“好的。”
她拿過沈恬的保溫杯，“我去給你裝點兒熱水，捂捂。”
沈恬啊了一聲，甜甜地道：“愛你！”
曹露嘿嘿一笑，站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夏季可聽得見蟬鳴聲，她走到熱水區接水，這時，一個高高的身影從洗手間那邊走來，他低頭擦拭手上的水珠，眉眼散漫，走到這兒一抬眼看到曹露接水的保溫杯。
曹露臉色有點白，她捂了捂肚子。
該死。
好像要拉肚子。
她蓋上蓋子，刷地一轉身，就看到周慎之。
她微愣。
後肚子一陣絞痛，她哎喲一聲，也顧不上甚麼了，立即把保溫杯遞給周慎之，“周大佬，這是沈恬的杯子，你幫我拿給她，我上個洗手間！”
“沈恬，你的同桌！”怕他忘記，不記得沈恬的名字，曹露還提醒了一遍。周慎之垂眸看一眼那保溫杯，接了過來，他語調懶散，“知道，你去吧。”
“謝謝！”曹露顧不上了，立即衝向洗手間。
周慎之接過那藍色的保溫杯，在手心握了握，他當然知道這個杯子是她的，上學的時候好幾次見到她拎著這保溫杯。
他握著走進教室，來到桌旁。
而那女生已經趴著，隱隱有睡著的樣子，她頭髮蓬鬆，臉搭在手臂上，輕微呼吸。周慎之垂眸看著她許久。
完全無法控制，沒法挪開視線。
他輕輕地把杯子放在她桌上，距離她不遠，這時微風吹來，她桌上的書本翻了一頁，周慎之隨意一掃。
視線卻定住了。
他修長的手捏住那一頁，翻開了看。
這本書裡。
有一頁寫上。
“周慎之，秋天的楓葉紅，你看到了嗎？好美。”
他心狠狠地一跳。
這時。
沈恬察覺甚麼，她睜眼，就看到一隻修長的手翻開了她的書本，她呆了呆，順著往上一眼，便對上了男生漆黑如墨的眼神。
沈恬整個人轟隆一下。
宛如被雷定住，她反射性地要坐起來。
周慎之拖過她的書本，撐著桌子，低頭，看著她，“你喜歡我？”
沈恬腦袋一片空白，她伸手要去拿她的書本，她低著頭沒應。
周慎之整個身影罩著她，他語氣散漫，一直看著她，“我似乎也喜歡你，而且，好像上輩子都在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