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惻惻的一番話說完，御老爺子的臉上未見半點的鬆動，那隻眼睛狠盯著御遲胤，盡是譏諷。
“小胤，我早就說過了，你父親此次心硬如鐵，絕不會因為我而心軟。”
御夫人平靜地說道，她早已猜到是這種結果，無所謂失不失望，憤不憤怒。
當一個人的心都死了，活著也只是苟延殘喘，不會再有任何情緒。
如同此時此刻的御夫人。
自從御姝之死後，御夫人就一直行屍走肉般的活著。
她仍然留在御家的目的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親手殺了逼死她女兒的仇人！
為了這個目的，御夫人忍受了所有，吞下了一切的苦果。
“小胤，放棄吧……”
御夫人脖子上的血沒有止住，失血讓她的臉色看上去蒼白。
可是她面容平靜，抬手握住了御遲胤的臂腕，吐出來的呼吸升騰起一團白霧，真冷啊。
或許是冷，御夫人觸控到他手背上的肌膚時，指尖感覺摸到了一塊寒冰。
這一絲寒意一直滲透到她的心裡。
“小胤，不要再硬撐了，你的身體狀況無法支撐你離開這裡，你已經盡力了，放棄吧，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身後沒有任何回應。
御夫人嘆息一聲，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祭出殺手鐧。
她刻意地提到了陸鳳璇：“想一想鳳璇，為了她，你也要選擇活下去的機會。”
“媽媽也撐不住了……如果你真的想刺死我，那你便刺吧，這麼多年是我虧欠了你，我罪無可恕，能夠死在你的手裡，媽媽覺得死而無憾……”
御夫人閉了閉眼睛，腳下踉蹌的晃動一下，下一秒似要栽倒下去。
“夫人！”管家在不遠處呼喊。
御夫人嘴角噙了抹淡笑，準備迎接脖子上的那根針刺穿她的動脈血管，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麼死了，她還是會遺憾啊。
姝之的仇，她還沒有報……
“砰——”
身後一聲重響落地，御遲胤放開手，身形堅毅如松的仰面倒了下去。
頭頂上是灰沉沉的天空，地上是冰冷徹骨的寒意。
他的眼睛一瞬不眨，魔怔似地望著遙遠的天際，兩片乾涸煞白的唇輕輕吐出一聲囈語。
“阿璇……”
我知。
我其實無計可施，無可奈何。
可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想，我還是要爭取一次，不到絕路，便不算輸。
我還是想，想往前多走一步，走出來，看一眼你在看著的天空。
阿璇。
你好嗎。
我很想你，我只想早一點看到你。
可是……
很遺憾，沒能趕到你身邊。
御夫人脖子上的針筒掉到了地上，瞬間的刺痛令她眼睛嘩地睜開。
眼前是管家急著跑過來扶住她的身影，不遠處，御老爺子拄著拐仗，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譏笑。
意料之中的結果，他是唯一的贏家，他很滿意。
“夫人，夫人您沒事吧？”管家焦急地詢問。
御夫人喃喃地，骨節嶙峋的手指搭在管家的手臂上，指甲深陷。
“小胤，小胤……”御夫人轉過身，撲倒在地：“醫生！老莊，快叫禹醫生過來，你快去！”
管家點頭稱是：“好好，我這就去叫醫生。”
轉身之前，管家看了眼地上的御遲胤，心中搖頭嘆息，這是作孽啊。
嗒，嗒，嗒。
拐仗敲在地上的聲響緩緩靠近，最後，停在御夫人的視線裡。
她懷中，御遲胤輕輕地眨了下眼睛，閉上了，唇間一口輕渺的呼吸凝成薄霧，飄渺而散。
這時，一點冰涼的雪落在他的眼瞼之上，一秒，融成水珠。
他心中狠狠一顫，攥緊了手，鋪天蓋地的疼痛如同雪山崩塌將他湮沒，徹底奪去了他的意識。
阿璇。
我會記得，白頭之約。
也請你，不要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