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大鳴湖遇了柳慶元,江小雅就格外小心了。?壹??看書回來後就讓他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以防個萬一。
可惜防了個把月,也沒碰上一個壞蛋。想來她還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就柳慶元目前的現狀來看,除非是龐梓昕不跟他過了,和離了,他才能有這個權利把她光明正大的弄回家去。所以他之前在湖心亭裡說的那些豪言壯語也不過是在她這個無知的小女子面前放的厥詞罷了。
看在石皮魯盡心盡力的保護了自己這麼久,江小雅象徵性的對他進行了人文關懷。“相親的事情進展如何,可是要定下來了。”
石皮魯臉一熱,搖頭,“姑娘家一聽說我是幹甚麼的就不往下談了。”
江小雅被茶水嗆了口,異常憤怒,“你幹甚麼了?不就是個護衛嗎,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職位還不分高低貴賤呢,又不偷搶,憑甚麼歧視。”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我已經習慣了,以前還有連面都沒見過就告吹的,人家肯見就算不錯了。”
石皮魯的這種思想很是讓江小雅接受不能,“你也別這麼不把自己當一回事,我看你挺好的,踏實,做事認真,從不多嘴多舌,過日子還不就是要找你這樣的。”
石皮魯被說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現在的姑娘家,都喜歡像段公子和房公子這樣的。我在外人眼裡也就是個糙漢子,討不得喜。”
江小雅卻道,“你得對自己有信心才行啊。要不你跟我說說,可有心儀的人,或者說心儀的人是甚麼標準,我給你物色物色。”
石皮魯抓了抓頭,“我也不知道。但之前有人曾給介紹過一個姑娘,據說模樣很標誌,行止也有別於一般人家的閨秀,大大咧咧的很是豪爽。用段公子他們的話說,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獨立而且自強,我想大概只有這樣的姑娘才能和我一起同甘共苦。”
“既然有這麼合心意的人,你怎麼不上啊。”
石皮魯尷尬了,“人家壓根兒就沒看上我,我總不能強娶了不是。”
“這樣啊。”江小雅替他感到惋惜,“不過也是,姻緣這種事強求不來,是你的怎麼繞也是你的。別灰心哈,我讓段容也給你物色物色,他那人門路多。”
“那真是太感謝江老闆了。”
“好說好說,都是自己人,只要你往後別總是繃著臉,相信女孩子看到你就不會那麼牴觸了。”
石皮魯應聲而笑,陡然讓江小雅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這便強忍著,“好好練,總有一天你也可以像房道廷他們那樣。”
然而事實證明,只要掉以輕心,就會讓有心之人趁虛而入。江小雅才剛放石皮魯自由,夜裡同小杏回住處的時候就被人攔堵在了巷子口。
看著被放倒的小杏,江小雅幾乎馬上就要開口呼救,但對方更快,“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乖乖的不要聲張。??????一看書/>
僕婦有別於黑衣人,至少她們給江小雅的感覺應該是永樂郡主母女抑或是王妃派來的人。只是這個架勢,顯然不是客客氣氣請去人身攻擊那麼簡單。
江小雅被迫上了馬車,在幾個面目猙獰的僕婦挾持下,一句話也問不出口。等到了地方才知道,用這麼激烈的手段把她弄來的人竟然會是瑞王妃!那個充其量只有幾面之緣的貴婦人,對她卻有著天然的敵意。
王妃沒了往日的高貴典雅,一見面就扇了江小雅一個耳光,讓她一時蒙的不知所謂,待反應回來,臉上已經是火辣辣的疼。
江小雅從來沒覺得自己是軟柿子,這種虧不是理論就可以彌補回來。只是在她回手要報復回去的時候,被眼明手快的僕婦給摁住了。
“就憑你也想跟我動手。”掩飾不住的嫌惡,只恨不得當場把人掐死。
江小雅不知哪來的勇氣,竟也無所畏懼的笑了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王妃,竟勞煩你如此大費周折。”
王妃一甩廣袖,回身坐到了座椅上,再端起茶碗優雅的吃了口茶,“你當然不會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也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是因為王爺?”
王妃冷哼,“王爺打的一手好算盤,以為大行皇帝不在了就可以矇混過關,想當年我可以弄死那個狐狸精,今天照樣可以弄死你這個小狐狸精。”
“等等,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王爺他只去過一次清風館,我可沒有要攀高枝的意思。”
畫音剛落,王妃就大笑著把一疊畫紙丟了過來,七零八落的撒在地上,大多是王爺的畫像,其中就有一張是江小雅替王爺畫的。
“這個我更有必要解釋一下。”
“夠了。”王妃厲聲打斷,繼而嘲笑,“我真的很好奇,精明的秦青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蠢笨如豬的女兒。”
秦青是誰,江小雅有點轉不過彎。再逐字細究起來,秦青不就是柳惠兒的親媽!?那麼……瑞王爺也就是。
“沒錯,你就是秦青和王爺揹著我珠胎暗結的那個小孽種。只要一看到你那股子狐媚氣,就會讓我想起秦青那個狐狸精。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一開始就沒猜錯,那個狐狸精就算是死了也要把你這個小狐狸精帶到世上來禍害世人。”
“所以呢,我娘是被你害死的。”莫名的感傷湧上心頭,如果不是王妃強勢囂張,哪怕秦青是做妾,柳惠兒也會是個有爹疼娘愛的孩子,不管嫡庶,起碼她有家有親人,何至於落得今天這個田地。
“倘或不是王爺著急忙慌的設計把你認回來的這樁樁件件事情,也許我不會這麼快就查出來,或者我會就此放過你也未可知。?要看書br/>
“你想殺我。”江小雅看得出,王妃對她不僅是嫌惡,那種恨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是個怎麼情況,竟然讓一個公主這樣兇殘的想要殺人。
王妃譏笑,“是啊,要不還等著王爺把你領回家認主歸宗不成嗎?”
“其實王妃大可不必如此,你所擔心的不就是我入了王府。你看這樣如何,放了我,我會連夜出城,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倘或你不放心,派人跟著我也行。”
王妃笑了,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一樣,“你這麼天真,當初是怎麼從永樂那裡活著走出來的。哦……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燕晉可是王爺的至交,燕於臨可沒少保護你吧。”
江小雅重重一怔,原來燕大俠是受了瑞王爺的委託!那之前幾次交集王爺又為何不同她直接道明真相?父女之間,就算擔心她一時接受不了,過了這麼久也可以說了,王爺他,到底在等甚麼?
“你真的是被丟鄉下養傻了。”王妃突然有點同情的看著江小雅,“如果你知道你那個下賤娘是何等的聰明伶俐,也許你會沒臉活下去。”
比起永樂郡主,王妃的口舌更是毒辣。江小雅並沒逞口舌之快,繼續聽著爆料,“也許你會好奇王爺為何遲遲不認你。呵,這就是他自認有聰明的所在,把大行皇帝熬走以為我就會沒了靠山,他就可以為所欲為。真是,父女倆都一個樣,愚不可及。”
江小雅臉頰抽了抽,也許王爺的計謀算不上精妙,但這隻能說明王妃仗著聖寵目無法紀,為所欲為,連王爺也奈何她不得,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江小雅其實還有很多疑問,然而一個行色匆匆的僕婦打斷了他們。
“安寧王爺來了。”
瑞王妃目色一寒,頭也不回就命令幾個僕婦動手把江小雅解決掉,自己快步迎了出去。
“殺人可是犯法的,你們就算是聽命於人也照樣難逃死罪。”
四個僕婦力大如牛,三兩下就把江小雅綁在了椅子上,不管她說甚麼就是不搭腔。
江小雅慌了,蹬著腳想往後退,卻是紋絲不動。其中一個僕婦端過一張浸過水的草紙,終於開口說了一句,“冤有頭債有主,望姑娘往生路上好走,來世投個好人家。”說完,其他幾人就一齊把人摁住,讓草紙糊到了江小雅臉上。
江小雅嗚嗚掙扎著出不了聲,只覺糊在面上的草紙多了一張又一張,因為浸泡過水,糊到臉上就徹底隔絕了空氣。江小雅只覺得呼吸越困難,肺就像是要炸開一樣,手腳也漸漸使不上力,神識不清的時候,依稀聽到了幾下打鬥聲,是燕於臨嗎?
江小雅沒有看到,在草紙被揭開的那一瞬間,她就陷入了混沌。恍惚有人在拍她的臉,捏著她的嘴巴往裡送氣……可惜她沒看到,一臉傲嬌的魚鱗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是甚麼神情。
渾渾噩噩了多久,江小雅自己也不知道,等她霍然睜開眼的時候,現自己在馬車裡,翻飛的簾幕外,朝陽已升,霞光萬里,前路漫漫。
“這是要去哪。”坐到前面去,挑起車簾問那趕車之人。
石皮魯回頭,“你醒了。去江南,段公子說京城暫時不能再待了。”
“段容。”江小雅恍惚,自顧喃喃,“他就是安寧王吧。”想起第一次去安寧王府外的街頭,他們就遇見了。梅若蘭離開前也已經透露了很多關於段容就是宛國公主所生的皇子,只是段容不願意讓她知道,所以又牽強的圓了回去。
“你說甚麼。”風大,石皮魯沒聽清,回頭問了句。
“段容他以前都這樣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就跑到民間去扮演各種角色自娛自樂嗎?”有錢人真會玩,天天往府裡收攏漂亮姑娘還不夠,還要親自出馬收集。
“你說甚麼,我不太懂。”
“別裝了,你跟段容就是一夥的。”自以為擺脫了牢獄之災後就是全新的人生,沒想到走到哪裡都被權貴耍玩,真是,太不愉快了。
石皮魯搖頭,“我想你肯定還沒清醒,回去再臥一會兒,到歇腳的地方我再喊你。”
江小雅歪在車壁上,看著石皮魯健碩的身軀,忽然間覺得像他這樣的一個身手了得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個普通獵戶。“你跟陳大嫂早就認識的吧。”
說起陳大嫂,江小雅又忍不住唏噓,這些人裡面,她是最沒有質疑過陳大嫂的。所以才會對她打聽來有關段容的家世深信不疑。這年頭,不僅美男不可靠,甚麼人都一樣。
石皮魯這回沒搭腔。江小雅沒要責備他的意思,就像所有人都認為的那樣,是她自己傻傻分不清,怪不得別人有心來戲耍。
閉了閉眼,又禁不住要感嘆,“這麼說起來,我原來也是個郡主呢?那麼跟永樂郡主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可以以姐妹相稱,那柳慶元夫婦見到我不是要管叫姨媽。”
石皮魯本能糾正,“好像不是這麼論的。安平公主是先帝的妹妹,她的女兒管先帝叫舅舅,而王妃是先帝的女兒,王妃同永樂郡主才是表姐妹關係,你就算也是郡主,也不可能同她以姐妹相稱。”
江小雅又興致勃勃道,“那,安寧王的輩分呢。”
專業一對口,石皮魯這個啞巴就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安寧王爺的輩分可就高了,他同先帝以及安平公主是兄弟姐妹關係,王妃同郡主都得尊稱他一聲皇叔。瑞王府的郡主就得喚他一聲叔公。”
“那她們不就得喚安寧王妃一聲嬸嬸。”突然有點遺憾沒趁玩笑的時候過了段容的門。
“王爺至今單身。”
“眼光真高。不過,既然你是保護王爺安危的,想必你也是出身公門之人,大內侍衛!”
石皮魯又不說話了。江小雅也不氣餒,反而越分析越覺得有意思,“石皮魯石皮魯……石皮破,魯……破虜……你是破虜大將軍……”
話未說完,馬車突然受到了阻力一樣嘎然停了下來。江小雅被慣性甩出了車廂,如果不是石皮魯眼明手快,這一下絕對有她受的。
翻滾到草坡下停下,江小雅被石皮魯攬在懷裡,絲毫未損。再觀他,身上多處刮蹭受傷。
不及問及傷勢,就有一波強人騎著高頭大馬圍了上來。
石皮魯把江小雅護在身後,擺開幹架的架勢。
然而雙拳終是難敵四手,哪怕石皮魯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神勇,也敵不過對方人多勢眾,幾個回合下來已經尾難顧,又要分神保護江小雅,哪怕放倒了對方几人,自己身上也是多處掛彩。
這種局面並沒有僵持太久,一個略顯慵懶的聲音打破了現狀。“都停了吧。”從人群外圍緩緩走進一個錦衣男子,他雖然相貌堂堂,眉宇間卻有一絲陰戾讓人看了禁不住毛骨悚然。
江小雅認得他。那次姚顏帶著他一起來的清風館,叫甚麼忘了,但他的聲音卻讓江小雅迅想起了當初身陷姚顏的青樓時,討論怎麼把她賣的男聲就是這個人的聲音。因為上次去清風館的情境不同,這人說話略為明亮,這回倒更像是本性展露。
有了這個認知,江小雅扒著石皮魯的手更用力了,生怕再次落入此賊手中。
那人理著袖口,眼也沒抬道,“廉將軍,玩了這麼久也該回營房看看了。”
石皮魯神情凝重,卻不為所動。
那人又道,“這件事壓根就不與你相干,既然湊完熱鬧就散了吧,別耽誤我的正事。”說到最後,字字陰冷。
江小雅禁不住抖擻了下,生怕石皮魯,不應該是廉闕真會丟下她不管。
見廉闕仍舊佇著不動,那人的耐心也即將告罄,“看來陳瀾的死還不夠,你是想讓他寡居的夫人也去作陪。”
“你……”廉闕終於動容了,掩飾不住的怒意,又好像被人扼頸一樣,掙扎到最後硬是把江小雅的手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沒看她一眼,憤然而去。
看著廉闕離去的背影,江小雅的心越來越冷,看來她是該命絕於此了。
“別這麼沮喪,他救不了你,有人可以。不過就是要看看你在他心目中到底有沒這麼重要,值不值得。”
江小雅看著那人,他高傲的像只鳳凰。“你說是段容。”
“段容!哦,安寧王是吧。”那人笑了,和他的形象很不符,笑起來很好看,竟然還跟段容有點相似?
“別瞎猜了,跟我回去,自然會讓你知道所有事情的蠢女人。”
“我自己會走。”別開靠上的侍衛,江小雅走到了那人前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