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皇宮走廊。
楊洛與費利蒙將軍帶著十幾名軍官走在前方，戴娜王妃和她的團隊成員緊隨其後。
亦步亦趨跟在楊洛身旁的愛蜜莉雅，似乎已經恢復了鎮定，正思考著楊洛所說的‘真相’到底是甚麼。
官門前，兩排機械衛兵持槍站立。
費利蒙伸手拉住楊洛：“它們的狀態不太對勁，鐳射槍的保險都開啟了它們得到了隨時射擊的指令。”
楊洛彷彿沒聽到，單獨向前走出兩米。
愛蜜莉雅想跟上去，卻被費利蒙將軍護在身後。
“請站住!”
兩名機械衛兵同時開口，電子合成聲略顯尖銳：
“沒有陛下的命令，擅闖者以行刺論處。”
楊洛繼續向前。
機械衛兵同時作出射擊姿態。
楊洛背後的軍官們掏出鐳射手槍，槍口對準了機械衛兵們的正子腦。
“不要緊張，”楊洛緩聲道，“把槍對準身邊衛兵的腦袋，關閉自身防護盾。”
後方的軍官不明所以。
官門前這群機械衛兵各自轉身，將鐳射槍槍口對準了身旁機械衛兵的正子腦。
楊洛道：“開火。”
咻!咻咻!
兩排機械衛兵同時扣下扳機，腦袋上出現了顯眼的大洞，各自端著槍耷拉下腦袋;銀白色的金屬骨架依然穩固地站著，冒出了煙霧的正子腦停止運轉。
楊扭頭對愛蜜莉雅眨了下眼：“一點魔術表演。”
“各位在這稍等，我先進去看看。”
“楊!”
費利蒙將軍皺眉道：
“裡面可是有幾百個機械衛兵，它們被設定為只聽從陛下的命令……它們或許也會聽從你的指令，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魔術，”愛蜜莉雅在旁小聲說著。
楊洛差點笑出聲。
這當然是名為律的機械女神大人，在暗中操控這些機械衛兵。
楊洛徑直向前，在眾人注視下，推開官門走了進去。
過了大概半分鐘，楊洛拉開宮門，探頭喊道：“戴娜王妃、費利蒙將軍、愛蜜莉雅殿下，請隨我入內，陛下要見你們。”
被點名的三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遲疑。
愛蜜莉雅率先向前，費利蒙緊隨其後，戴娜王妃輕輕咬住嘴唇，看到愛蜜莉雅接。
“將軍!”
有軍官不放心地喊著。
費利蒙將軍扭頭道：“等候命令，這是陛下在召見我們。”
“是，將軍!”
那名中年軍官低聲回答著。
很明顯，他們都猜到了今天會發生甚麼。
但現在，這個被視為軍方英雄的楊洛少校，似乎掌握著全部的主動權，這讓他們有些看不明白局勢。
官門開啟後又被楊洛緊緊關閉。
寢殿內。
五百臺機械衛兵靜靜站著。
它們已經丟掉了鐳射步槍，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在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老皇帝閉目坐在王座上，頭上戴著皇冠，雙手拄著—把裝飾用的金屬長劍，背後則是一團被他隨意丟棄的電子線路。
戴娜王妃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低聲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一點病毒，”楊洛道，“這些從謝爾曼帝國購置來的機械衛兵，都被安置了遠端控制後門程式，且正子腦構造相對簡單，屬於炮灰級產品，只是樣子好看。”
戴娜王妃凝視著王座上的身影。
愛蜜莉雅問：“所以，你說的真相是甚麼？”
楊洛嘆了口氣：“我來展示給你，這對於落風這個國家來說，只能說是一種名譽上的侮辱，沒甚麼實際損傷。皇帝可以醒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王座上的老皇帝睜開雙眼，眼底閃爍出微弱紅光。
愛蜜莉雅眼底帶著幾分懼怕，朝楊背後閃躲著。
“楊洛子爵？費利蒙？”
老皇帝眯眼看向戴娜王妃，表情迅速變得冷峻，鼻翼在輕輕抖動：
“很好!你把這個該死的女人抓回來了!你們兩個都立下了大功!把戴娜抓過來!到我面前!”
楊洛背起雙手，眼臉低垂，費利蒙低頭站在楊洛身旁同樣一動不動。
“衛兵!”
老皇帝大喊著。
機械衛兵們並沒有開機。
“楊洛少校!”
老皇帝拄著金屬騎士劍站起身來，目中帶著幾分紅光：
“我命令你，將你身後的女人禁個住!她試圖刺殺我，刺殺落風帝國最尊貴的皇帝!”
楊洛突然問：“陛下，你理解的皇權是甚麼？”
“皇住口!你只需要遵循我的命令!”
老皇帝冷然道：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權勢、名望、美麗的異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你只需要服從我!”
楊洛又問：“陛下，你認為，皇權是透過甚麼來實現的？”
老皇帝表情一滯。
楊洛緩聲道：
“如果是愚昧無知的低階文明，皇權可以透過君權神授、受命於天，利用人類對自然的無知而實現。”
“在覺醒了思想的文明，皇權可以透過分化階層、掌控階層晉升通道、掌控軍權來實現，比如謝爾曼帝國。”
“而您能做到哪一方面呢？”
老皇帝雙眼迷離著。
他注視著楊，在楊洛身後，老皇帝突然看到了一些緩緩流轉的星光，看到了那個張開一雙光翼的人影。
老皇帝抬手試圖去觸碰，嘴唇在不斷顫抖著。
楊洛笑道：“你看到了神明對嗎？”
“神明。”
老皇帝喃喃著：“是的，這個世界上存在神明，她賦予了我覺醒和皇權。”
楊洛道：“那只是你個人的神明。”
老皇帝眼中，那個張開光翼的人影突然炸碎，變成了一連串的程式碼，而在這些程式碼中出現了一連串的紅色符號。
那是老皇帝本身的核心程式碼。
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伸了過來，將這些程式碼輕輕攪亂。
“這不可能!”
老皇帝低吼著：“你對我的神明做了甚麼!”
楊洛只是含笑眺望著王座。
老皇帝提著金屬長劍，沿著臺階衝了下來，口中大喊著：“把神明還給我!楊洛!你把神明還給我!”
費利蒙將軍護著愛蜜莉雅不斷後退。
戴娜王妃想起甚麼，在老皇帝舉起長劍要噼砍楊洛時，急忙出聲：“小心!他其實有很強的戰鬥.力……”
砰!
騎士長劍向上拋飛，老皇帝的左手近乎直接斷掉，斷裂的面板噴出了渾濁的人造血液。
楊洛身形紋絲不動，老皇帝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瞪著楊洛。
楊洛笑道：
要想做好皇帝，首先要穩固手中的權力，要讓一批人聚在你身邊。
“你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你無法信任人類，所以讓艾德旺買了這麼多機械衛兵。”
“/你明明有機會做一位明君，在有限的機械生命裡，尋找到一些讓人稱讚的品行，發揮自己的個人魅力，給這個國家帶來更多希望，可你迅速迷失在了權勢中權勢到底有甚麼好呢？你能支配別人的生死，限制別人的自由，那又能怎麼樣呢？”
楊向前邁出兩步，老皇帝身形不斷蠕動著，朝王座蠕動著。
老皇帝左手骨骼斷開，一隻只精細的電路在骨骼內側顯出了蹤跡。
愛蜜莉雅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顫聲問：“智、智械？”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費利蒙將軍，此刻同樣滿是震驚，他扭頭看向戴娜王妃，已經明白了這一切。
“謝爾曼!”
費利蒙如年邁的獅子般低吼著。
戴娜王妃不敢去看費利蒙，連忙解釋：“我只是負責執行命令，我為皇室生育了愛蜜莉雅，我抱歉，但這是上峰的命令。”
“將軍，不要為難她，”楊洛道，“這就是最不能讓艾德旺知道的真相。”
“是的，”費利蒙做了個深呼吸，“這絕對不能讓艾德旺殿下知道。”
老皇帝試圖站起來。
楊洛右腳踩在老皇帝背上，把他踹在臺階上。
他徒手摁向老皇帝的背部，戴著手套的手掌輕鬆穿透了擬真面板，握住了老皇帝那包裹著潤滑劑的心臟，將它小心翼翼地抓了出來。
鮮血噴濺。
一顆機械之心在輕輕跳動，上面連線著兩把柔性線路。
老皇帝沒受影響般繼續試圖向前爬動，在楊洛右腳的鎮壓下，它無法挪動半分。
老皇帝的面容上滿是猙獰，但更多的表情是遭受屈辱後的惱怒。
楊洛摁了幾個按鈕，機械心臟上面出現了一隻小巧的投影屏，一串串程式碼被楊洛直接消除，新的程式碼被植入了核心。
下面的三人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老皇帝很快放棄掙扎。
他像是睡熟了般，趴在那保持著平穩的呼吸。
楊洛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將機械心臟塞回了皇帝背後的缺口，把手套解下來塞入了軍服的褲兜。
“這樣就可以了。”
“他轉過身，看向戴娜王妃：他的任期還有多久？”
戴娜王妃忙道：“不到兩年，大概。”
“那就讓他躺兩年，完成權力的平穩交接，”楊洛笑道，“讓艾德旺成為落風新皇，已經是外事局達成的共識，對嗎？”
“是、是的!”
戴娜王妃有些不敢直視楊洛：
“都是你安排的嗎？楊洛閣下。”
“我只是在幫艾德旺，我影響不到謝爾曼帝國那邊。”
楊洛揹著手漫步走了下來。
老皇帝好解決，真正的麻煩還是老皇帝背後的謝爾曼。
這位美麗的王妃就是關鍵。
他注視著戴娜王妃：“可以告訴我嗎，帝國為甚麼要對老皇帝動手？我們現在是合作伙伴了。”
“他密謀脫離帝國的附屬。”
戴娜王妃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與楊洛對視：
“就在大概十五年前，老皇帝與古埃爾聯盟的情報人員密切接觸。”
“在我們的判斷中，老皇帝試圖以資源開發權來換取國家的獨立，事實上，老皇帝已經準備了幾十年。”
“所以，按照慣例，我的上峰開始了替換計劃我被安排進入皇官，生下了愛蜜莉雅，我本以為能勸說陛下放棄那不切實際的念頭，但我的上峰還是發來了邀請函。”
“替換是在謝爾曼帝國境內進行，我成了這臺智械的監督官。”
“媽媽，”愛蜜莉雅顫聲問，“我真正的父親早就去世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愛蜜莉雅”
戴娜王妃雙眼含淚，不斷搖頭：
“我不知道這些，我只負責監督這臺智械抱歉，愛蜜莉雅我很抱歉讓你經歷這些11。”
“剛才發生的這些，我已經錄下了影片，”楊洛溫聲說著，“這是一點必要手段，確保您不會動用您手中資源報復我們。”
戴娜王妃緘默不語。
楊洛走去一旁，撿起了那支騎士長劍，捧到愛蜜莉雅面前。
“公主殿下，”楊洛笑道，“心裡好受一點了嗎？”
“並沒有緩解太多，不過比剛才好受些了，”愛蜜莉雅反問，“這就是附屬國皇室的宿命嗎？”
戴娜王妃忙道：“他們只會針對那些試圖背叛謝爾曼的附屬國皇室成員。”
“放心，你二哥不會重蹈覆轍，”楊洛將長劍遞了過去。
愛蜜莉雅伸手將長劍的劍柄握住，抬頭注視著楊洛。
“這是甚麼？”
“我送你的禮物。”
楊洛看向戴娜王妃，緩聲道：
這把劍從現在開始，被賦予了指揮這五百臺機械衛兵的唯一許可權。
“當你握住它時，這些衛兵就會聽你調遣。”
“愛蜜莉雅，我能放心地把看管這臺皇帝智械的任務交給你嗎？”
“我能，楊洛閣下!”
愛蜜莉雅那雙大眼中迸發出了亮光，雙手握住劍柄，將長劍拄在地上。
一臺臺機械衛兵胸口的引擎同時開始轉動，大殿中出現了微弱的噪音。
它們同時調整方位，朝著愛蜜莉雅單膝跪地。
“愛蜜莉雅，這件事我們需要瞞著艾德旺，”楊洛道，“我稍後還要回監獄服刑，服刑結束還要在軍隊中謀求晉升，皇宮內的安危，就交給你和費利蒙將軍了。”
“嗯。”
愛蜜莉雅認真地點頭：“我會盡我全力!”
“你母親會幫助你，”楊洛輕描淡寫地問，“王妃，你的那幾個手下”
戴娜王妃忙道：“我會處理好!”
“不，你無法處理，”費利蒙將軍沉聲說著，“帝國不會允許這樣的機密外洩，現在愛蜜莉雅殿下、楊洛少校和我站在這，她們都清楚的知道，你沒辦法騙過他們。”
戴娜王妃手指輕輕顫抖。
愛蜜莉雅緊緊抿著嘴，她想開口說些甚麼，但被楊洛的眼神制止。
“殿下，政治鬥爭就是這樣。”
“當你握住這把裝飾用的騎士劍，就代表著，這個國家十幾億民眾的安全與幸福，也落在了你的肩上。”
楊洛轉身道：
“費利蒙將軍去安排吧，儘量做到像是一場意外，那幾個女人從現在開始就要永遠閉嘴。”
戴娜王妃連忙喊：“不、不要這樣，她們不會出賣我!”
楊洛默然。
“最起碼，”戴娜王妃顫聲喊著，“最起碼，我的侍女請留她一條性命，她是我親密無間的夥伴!我和她是一體的!她也是監督者!”
“將軍，”楊洛道，“侍女留一命，清洗掉她關於今天的記憶，我會安排人送記憶清洗的儀器過來。”
“我明白了。”
費利蒙答應了聲，並未說甚麼，邁著大步衝向了宮門。
戴娜王妃跌坐在了地上。
愛蜜莉雅抱著沒有開刃的騎士劍走了過去。
她把長劍放在腳邊，低頭將戴娜王妃擁在懷裡，撫摸著母親柔順的長髮。
“媽媽，你可能忘了，我們其實也是這個國家的一員。”
戴娜王妃嗚咽了起來，反手摟住了愛蜜莉雅。
王座前。
背部破開血洞的老皇帝趴在臺階上，像是睡著了般。
楊洛靜靜注視著老皇帝的背影，略有些出神。
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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